第2章 山外来信(1/2)
信是半个月后到的。
那天石头正蹲在溪边洗草药。刚下过一场雨,溪水涨了些,哗啦啦地流,清亮亮的,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游来游去的细鳞鱼。他把采来的“地龙骨”一根根放进水里,轻轻晃着,把根须上的泥晃掉,然后捞出来,码在旁边一块干净的石板上。
阿古拉婆婆说,这药采回来得趁新鲜洗,洗完了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不能晒大太阳,晒过了药性就跑了。石头记住了,每次都洗得很仔细,一根一根的,不着急。
洗着洗着,他听见身后有马蹄声。
不是营地里那些马的声音。那蹄声急,快,像是赶了很远的路,急着要报什么信。
石头抬起头,手还泡在凉水里,扭头往后看。
一匹马从山下的方向跑来,马背上驮着一个人,穿着绿色的邮差制服,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是山外邮局的人,每隔十天半个月会来一趟,送信送报纸,有时候也捎点山外的东西。
那邮差骑着马从石头身边过去,马蹄溅起的水花差点溅到草药上。石头赶紧把石板往旁边挪了挪,看着那匹马跑进营地,停在阿古拉婆婆帐篷门口。
邮差跳下马,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站在帐篷外的哈森。
哈森接过去,看了看信封上的字,转身进了帐篷。
石头蹲在溪边,看着那个方向,手里的草药忘了洗。
过了一会儿,哈森从帐篷里出来,朝溪边喊了一声:“石头,叫王叔回来!”
王清阳一早就进山了,说是要去南坡看看那几窝野蜂,能不能割点蜜回来。石头知道他在哪儿——昨天他跟着去过,认得那条路。
他把洗好的草药端起来,放回帐篷里,然后往南坡跑。
跑上山坡,钻进林子,顺着那条熟悉的小路,拐过几块大石头,就看见王清阳了。他正蹲在一棵老松树底下,手里拿着一把刀,轻轻刮着树皮上的什么东西。
“王叔!” 石头喊,“山外来信了!哈森叔叫你回去!”
王清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刀收起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树皮屑。
“知道了。” 他说。
两个人往回走。石头走在前头,走得快,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王清阳。王清阳不紧不慢地跟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石头总觉得,他好像知道那封信里写的是什么。
回到营地的时候,白瑾已经坐在阿古拉婆婆帐篷门口了。她穿着一身灰蓝色的旧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正低头看手里那封信。阳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张清冷的脸照得柔和了些,但眉头微微皱着。
王清阳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石头蹲在帐篷另一边,假装在整理那些草药,耳朵却竖得老高。
“秦朗写的。” 白瑾把信递给他,“说省城出了几桩怪事,想让咱们去看看。”
王清阳接过信,低头看。
石头看不见信上写的什么,但他能看见王清阳的眉头也皱起来了,越皱越紧。
过了好一会儿,王清阳把信折起来,放进怀里。
“怎么说?” 白瑾问。
王清阳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他说,省城最近几个月,连着出了好几起案子。有失踪的,有横死的,有疯了的。表面上看,各有各的原因——失踪的是自己离家出走,横死的是意外事故,疯的是受了刺激。但他查下来,发现这些案子背后,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
“这些人,都在出事之前,接触过一个地方。”
王清阳顿了顿,看着白瑾:“一个叫‘金碧辉煌’的夜总会。”
夜总会。
石头不太懂这个词。他在鹰落部听人说过山外的事,知道城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地方,但“夜总会”是什么,他想象不出来。
白瑾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王清阳,等他继续说。
“秦朗说,那个夜总会开在省城最热闹的街上,老板是个女的,姓何,三十出头,很有背景。开业三年,生意红火得不得了,省城有头有脸的人都爱去。但怪就怪在,凡是经常去那儿的,时间长了,多多少少都会出点事——不是家里闹鬼,就是生意失败,要么就是自己疯了,或者死了。”
“他查过了?” 白瑾问。
“查了。” 王清阳点头,“但查不出什么。那个夜总会表面上干干净净的,营业执照齐全,消防合格,卫生达标,连税务局都查不出问题。可他就是觉得不对。”
白瑾沉默了一会儿,问:“他想让咱们去干什么?”
王清阳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石头蹲在帐篷那边,手里攥着一根“地龙骨”,攥得紧紧的。他忽然有点害怕。他怕王清阳和白瑾又要走了,又要去那种危险的地方,像老黑沟那样,差点回不来。
但他也知道,他们必须去。
因为秦朗说了,那地方不对。
帐篷里安静了很久。只有风吹过帐篷顶的声音,和远处孩子们笑闹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
最后,白瑾开口了。
“什么时候走?”
王清阳看着她:“你想去?”
白瑾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远处那些绿油油的山,看了很久。
“那个人,” 她轻声说,“姓何的老板,三十出头,很有背景。”
王清阳愣了一下。
白瑾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也许是我多想了。” 她说,“但这个名字,这个年纪,这个背景……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白瑾没有回答。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朝帐篷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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