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山外来信(2/2)
走到帐篷门口,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三天后走。” 她说,“我需要准备些东西。”
石头蹲在帐篷那边,看着白瑾的背影消失在帐篷里,又看着王清阳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他忽然站起来,跑过去,站在王清阳面前。
“我也去。” 他说。
王清阳抬起头,看着他。
石头的眼睛亮亮的,攥着那颗羊拐骨,攥得很紧。
“我也去。” 他又说了一遍,“我能帮忙。”
王清阳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石头头顶揉了一下。
“好。” 他说,“你也去。”
那天晚上,石头躺在自己的铺位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帐篷外有月亮,淡淡的月光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侧过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颗羊拐骨,握在手心里。
光滑的,温润的,像一小片山里的阳光。
他又摸出那几块苞米糖,已经吃了几块,还剩两块。他舍不得吃,一直留着,用苞米叶子包得好好的,放在枕头边。
他把糖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甜丝丝的香味,让他想起丫蛋儿那张笑眯眯的脸。
他把糖放回去,把羊拐骨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省城。
那是什么样的地方?
有高楼,有亮晶晶的玻璃,有轰隆隆的汽车,有密密麻麻的人。
还有那个“金碧辉煌”,还有那个姓何的女人。
他不知道那地方有什么可怕的。但他知道,王清阳和白瑾要去,他就得跟着。
他不是以前那个只会缩在角落里发抖的孩子了。
他攥紧羊拐骨,在心里说:我不怕。
三天后,天刚蒙蒙亮,石头就醒了。
他背上那个小小的、用旧布缝的包。包里装着:丫蛋儿的照片,阿日善给的羊拐骨(那颗新的,张向导给的,他一直贴身收着),那最后两块苞米糖,一小包阿古拉婆婆塞的“救命药”,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裳——是林雪给他做的,说是万一要在城里待久一点,换着穿。
他站在帐篷门口,看着营地慢慢醒过来。
阿古拉婆婆的帐篷里冒出了炊烟。哈森牵着马去溪边饮水。几个妇人蹲在溪边洗衣服,棒槌起起落落,发出有节奏的“砰砰”声。孩子们还没起床,空地上很安静,只有几只鸡在刨土找食。
太阳从东边的山梁上探出头来,把整个营地染成暖洋洋的金红色。
石头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切,忽然有点舍不得。
阿日善从旁边的帐篷里钻出来,揉着眼睛,看见石头,愣了一下。
“石头?” 他走过来,看着石头背上的包,“你要走?”
石头点了点头。
阿日善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从脖子上取下一根红绳,红绳上穿着一颗小小的狼牙——那是他去年冬天猎到的第一头狼,哈森给他磨的,他一直戴着,当宝贝。
他把那颗狼牙塞到石头手里。
“我的,给你。” 他说。
石头看着手心里那颗还带着阿日善体温的狼牙,又看着阿日善。
阿日善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好好的。” 他说。
石头攥紧那颗狼牙,点了点头。
“好好的。”
太阳升起来了。
三个人,两匹马,沿着那条熟悉的山路,慢慢走下山坡。
石头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
营地里,阿日善还站在那儿,朝他挥手。阿古拉婆婆的帐篷门口,那个佝偻的身影也站着,一动不动。哈森站在溪边,也在看他们。
石头转过头,看着前面的路。
山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还有远处营地里隐隐约约的笑声。
他攥紧了手心里的东西——那颗狼牙,那颗羊拐骨,还有那块苞米糖。
光滑的,温润的,像一小片山里的阳光。
他忽然想起阿日善教他的那句蒙语。
“巴雅尔台。”
高兴。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