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旧仓库(2/2)
她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额头上沁出冷汗。仅仅是短暂的“触探”,就让她感到精神上近乎虚脱的疲惫,仿佛进行了一场没有硝烟却凶险万分的精神跋涉。
然而,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微弱的“连接感”,却在她心底悄然滋生。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和排斥。当她感受到那种对“秩序”的渴望时,她想起了自己偷偷尝试用环境音构建“声音拼贴”时的笨拙努力;当她触碰到那股冰冷的“愤怒”时,她理解了舞台表演时那种想要撕裂什么、冲破什么的冲动;甚至那令人窒息的“虚无”,也并非全然陌生——在某些极度疲惫或迷茫的瞬间,她不是也渴望过一切停止、归于彻底的寂静吗?
她和她,并非全然割裂。那些冰冷的“情绪化石”,也以某种被稀释、被扭曲的方式,沉淀在了“朴智雅”的意识底层,成为她那些“异常”反应的源头。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解脱,反而带来更深的战栗和……一种沉重的宿命感。
她拿起铅笔,手依旧有些抖,但却不再犹豫。她没有画符号,也没有写通感的短语。她在空白的纸页上,写下了三个词,每个词都力透纸背,仿佛要用笔尖刻穿纸张:
「秩序」
「愤怒」
「虚无」
然后,在这三个词一个词:「她」。线的下方,她写下另一个词:「我」。
最后,在线的中央,她画了一个小小的、模糊的、如同水滴即将落下的点,在旁边用极小的字标注:
「对话于此?」
这简陋的图示,是她对自己当下处境的第一次主动“描绘”。一条界线,两个身份,一个悬而未决的、可能引发交融或湮灭的“接触点”。
她盯着这张图,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没有播放任何背景音乐,也没有刻意调整呼吸。她只是对着话筒,用沙哑的、近乎耳语般的声音,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三个词:
“秩序……”
“愤怒……”
“虚无……”
每念一个词,她都停顿几秒,仿佛在等待回声,或者在感受这个词在自己体内激起的涟漪。
念完之后,她关掉录音,将这段不足十秒的、只有三个词的干声音频文件,导入了尹世宪留给她的那台装有简易音频编辑软件的笔记本电脑。
她没有做任何复杂的处理。只是将这段干声复制了三遍,叠加在一起,让三个声音在时间上产生极其细微的错位。然后,她给这段叠加的人声,加上了极其轻微的、类似老式磁带磨损的底噪,和一段拉得非常长、衰减极慢的、空旷的混响。
处理后的音频,播放出来时,那三个词变得模糊、重叠、带着回响,仿佛不是从她喉咙里发出,而是从某个遥远而空旷的废墟深处,被风吹来的、意义不明的低语。
她将这个简单的音频文件保存,命名为:「对话-锚点」。
做完这一切,她感到一种透支般的疲惫,但同时,心底那片冰冷的废墟,似乎也因为这次主动的“触探”和“标注”,而不再是一片绝对的死寂。
有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张力”,在那条她画下的界线上,悄然滋生。
她知道,这远不是“对话”。这只是抛出了一根极其脆弱、甚至可能根本不存在回应的“线”。
但至少,她不再只是被动地等待被吞噬,或者无助地祈求保护。
她开始尝试,以自己的方式,去“标注”那片占据了她一半灵魂的、危险的领地。
并将这标注的过程本身,作为第二轮“对话”创作的……第一个,也是最私密的音符。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录制基地的灯光次第亮起,将巨大的阴影投向地面。
准备间门外,隐约传来金宥真她们压低声音的交谈,和轻轻的踱步声。她们在等待,在担忧。
而门内,朴智雅靠在沙发里,手里攥着那支铅笔,目光落在笔记本上那简陋的图示和三个沉重的词语上。
体内,那片废墟依旧沉默。
但在那沉默之下,被她命名为“秩序”、“愤怒”、“虚无”的三个“锚点”,似乎正发出极其微弱的、只有她能感知到的……冰冷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