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摔一辈子(2/2)
“爸,”厉沉舟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却裹着一层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我带你来,是想让你见证一件大事。”
“大事?”厉建国心头一紧,“什么大事?”
“看。”厉沉舟抬手指向东方,“日出。”
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金红色,一缕微光正冲破云层的束缚,一点点撕裂黑暗,将柔和的光线洒向大地。云雾在谷底缓缓流动,被晨光染成暖金色,美得惊心动魄,也壮阔得让人心悸。
厉建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心中的不安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浓烈。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厉沉舟从不是会为了一场日出大费周章的人,他的每一步动作,都藏着深意。
“日出而已,沉舟,你到底想说什么?”厉建国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厉沉舟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厉建国脸上,眼神愈发明亮,那是一种期待已久、即将得偿所愿的光芒。他往前轻轻踏出一步,距离厉建国只有一步之遥,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变得压抑。
“爸,你知道日出代表什么吗?”厉沉舟轻声问道,语气轻柔得像在诉说情话。
“代表什么?”厉建国下意识地反问。
“代表新生。”厉沉舟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穿透山风,砸在厉建国的心上,“代表我厉沉舟,要有新爸爸了。”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厉建国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儿子,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错愕,再从错愕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彻底僵住,化为一片茫然。
风还在吹,日出还在继续,可厉建国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过了足足十几秒,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沉舟……你……你说什么?新爸爸?你胡说什么!我就是你爸爸,你哪来的新爸爸?”
厉建国彻底懵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执掌厉家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离奇的话没听过,可唯独这句话,让他彻底乱了方寸。
亲生儿子站在悬崖边,对着自己说,他要有新爸爸了。
这是什么疯言疯语?
厉沉舟看着父亲满脸懵圈、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那是一种满足又狂热的笑意。他微微歪头,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没胡说,爸,是真的。我很快,就会有新的爸爸了。”
“为什么?”厉建国的声音都在发抖,“我是你的亲生父亲,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是不是被人蛊惑了?还是厉家出了什么事?”
一连串的问题从厉建国嘴里脱口而出,他的脑子一片混乱,根本想不通儿子为什么会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在他的认知里,父子血脉相连,他是厉沉舟唯一的父亲,这是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可此刻,厉沉舟的眼神太过认真,太过坚定,根本不像在开玩笑。
厉沉舟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父亲的不开窍。他伸出手,轻轻搭在厉建国的肩膀上,指尖的温度冰凉,透过西装布料传过来,让厉建国浑身一僵。
“爸,有些事,你不需要懂。”厉沉舟的声音依旧轻柔,“你只需要知道,从今天起,我厉沉舟的人生,会迎来新的开始。而这场日出,就是我送给你的,也是送给我自己的,告别礼。”
“告别礼?”厉建国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沉舟,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别吓我!”
他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个诡异又危险的地方,可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厉沉舟脸上的笑容愈发浓烈,看着他眼底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山风越来越大,吹起厉沉舟的风衣衣角,猎猎作响。东方的太阳已经彻底跳出云层,金色的光芒洒满整座山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崖壁上,像一幅诡异又压抑的画。
厉沉舟看着完全懵掉、脸色惨白的厉建国,嘴角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决绝。
他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看着这个给了他生命,却从未真正懂过他的男人,眼神里没有丝毫留恋,只有一种奔赴新生的坚定。
“爸,你看,日出多美。”厉沉舟轻声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放在厉建国肩膀上的手,猛地发力。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迟疑。
厉建国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肩膀传来,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嘴巴张大,想要发出呼救,想要质问,想要挽留,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沉舟——!”
一声凄厉的呼喊被山风撕碎,消散在晨光里。
厉建国的身体,顺着陡峭的崖壁,直直地坠向下方翻涌的云雾之中。
厉沉舟站在悬崖边缘,纹丝不动。
他微微俯身,看着父亲的身影很快被厚厚的云雾吞没,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平稳的心跳。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没有愧疚,没有恐惧,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对未来无限的期待。
金色的日出光芒笼罩着他,将他周身的寒意一点点驱散。
他缓缓站直身体,重新看向东方那轮耀眼的朝阳,眼底重新燃起炽热的光芒。
日出新生。
旧的过去,已经随着崖下的云雾,彻底消散。
而他的新人生,他的新爸爸,正在不远处,等着他。
山风依旧呼啸,日出依旧灿烂。
悬崖之上,只剩下厉沉舟一个人,站在晨光里,迎接属于他的,全新的未来。
天还蒙着一层深青,晨雾像冷烟缠在悬崖四周,山风刮得人耳膜发疼。厉沉舟一身黑风衣立在崖边,身姿笔直,眉眼冷得像结了冰的刀锋,半点温度都没有。
他身边,厉建国半个身子已经悬在崖外,只有一只手死死抠住岩石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青筋暴起,整个人在风里摇摇欲坠。恐惧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怕过,怕的不是死,是死在自己亲生儿子手里。
“沉舟……沉舟!”厉建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喉咙里像是堵着血,“救我……你拉爸一把!求你了!”
厉沉舟垂眸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风掀起他的额发,露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里面只有冷,只有静,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漠然。
“爸,别挣扎了。”他开口,声音低沉,一字一顿,清晰地砸在厉建国耳朵里,“挣扎也没用。”
厉建国浑身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碎裂。他拼命摇头,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这辈子所有的骄傲和体面,在这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我是你爸啊……”他哽咽着,声音嘶哑破碎,“小时候……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啊,沉舟,你忘了吗?你刚满月的时候,我天天抱着你,哄你睡觉,给你买玩具,带你去公园……我是你亲爸啊!”
这段话,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以为,只要提起小时候,提起那些为数不多的温情,厉沉舟总会心软,总会犹豫,总会伸手拉他上来。毕竟血浓于水,毕竟是父子一场。
可他太低估厉沉舟了。
下一秒,厉沉舟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冷得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冷漠,像一把刀,一点点割开厉建国最后一点希望。
“抱过我?”厉沉舟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那些东西,你自己留着吧。我不需要。”
厉建国眼前一黑,几乎要脱力坠下去。他死死咬着牙,手指抠得岩石都快要碎裂,指甲缝里渗出血丝,混着尘土,狼狈不堪。
“为什么……”他嘶声问,“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对我?我是你父亲!是给了你生命的人!”
“生命?”厉沉舟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给我的,只是一个躯壳。可你给我的痛苦、冷漠、背叛、算计,却刻进了骨头里。厉建国,你真以为,我忘了?”
他缓缓蹲下身,与崖边的厉建国平视。风衣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小的碎石,每一个动作都慢得让人窒息。
“你忙着在外面应酬,从来不管我是不是发烧。你忙着讨好别的女人,从来不管我在学校被人欺负。你拿着家里的钱去挥霍,却连我家长会都不肯来。你以为我小,就什么都不记得?”
厉沉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我记得每一次你对我的无视,记得每一次你对母亲的冷漠,记得每一次你把这个家搞得支离破碎。你给我的童年,没有温暖,只有冰冷;没有陪伴,只有孤独;没有父爱,只有伤害。”
厉建国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些被他遗忘在岁月里的过往,此刻被厉沉舟一一翻出,血淋淋地摆在眼前,让他无从辩驳。
“我……我那是忙……”他还想辩解,声音却虚弱得像风中残烛。
“忙?”厉沉舟冷笑,“忙到连儿子的生日都记不住?忙到妻子生病都不肯回来看一眼?忙到把整个家丢给一个老人,自己在外风流快活?厉建国,你不配做丈夫,更不配做父亲。”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悬在崖边的男人,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
“你问我为什么?很简单。”厉沉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要有新的生活了,我要有新的爸爸了。你,该退场了。”
“新……新爸爸?”厉建国彻底懵了,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儿子的话,“你胡说什么!我才是你唯一的爸爸!你哪来的新爸爸!”
“这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事了。”厉沉舟淡淡道,目光落在厉建国死死抠着岩石的手上。
那只手,青筋暴起,血迹斑斑,是求生的本能,也是最后的挣扎。
厉建国看着厉沉舟的目光,心脏猛地一沉,一股比死亡更可怕的恐惧席卷全身。
“沉舟……儿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拼命求饶,声音嘶哑绝望,“你放过我这一次,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家产都给你!公司都给你!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活下去!求你了……看在父子一场的份上……”
“父子?”厉沉舟嗤笑,“从你一次次抛弃我的时候,我们就不是父子了。”
他微微俯身,伸出手。
厉建国眼中瞬间燃起希望,以为厉沉舟终于心软,要拉他上来。
“儿子……快……拉我上去……”他激动得浑身发抖,手指拼命往上伸,想要抓住厉沉舟的手。
可厉沉舟的手,却没有伸向他,只是轻轻落在了他抠着岩石的手指上方。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话语。
只是轻轻一掰。
厉建国只觉得手指一松,所有的支撑瞬间消失。
“不——!”
一声绝望的惨叫划破清晨的寂静,被山风狠狠撕碎。
厉建国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像一片断了线的纸鸢,朝着云雾翻涌的深渊急速坠去。
厉沉舟站在悬崖边,纹丝不动。
他垂眸,看着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浓雾之中,连一丝回音都没有留下。
山风依旧呼啸,日出终于破开云层,金色的光芒洒满山崖,将他黑色的身影镀上一层暖光,却暖不透他眼底分毫的冰冷。
他缓缓站直身体,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神情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日出新生。
旧的人,旧的事,旧的痛苦,都随着那一声坠落,彻底埋葬在万丈深渊之下。
从今往后,他厉沉舟,再也没有过去。
只有全新的人生,和即将到来的,属于他的新爸爸。
他转身,一步一步离开悬崖,脚步沉稳,没有丝毫回头。
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通向没有过去的未来。
夜色沉沉,整座城市都被笼罩在一片浓稠的黑暗之中,街边的路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湿漉漉的路面,空气中弥漫着深秋独有的寒凉气息,钻入衣领,让人忍不住打个寒颤。
陆泽把自己关在公寓里已经整整三个小时了,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在墙壁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他瘫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与心空。就在几个小时前,他刚刚经历了一场猝不及防的失恋,原本以为终于抓住的温暖,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泡影。
他和苏柔认识不过短短一个月,却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唯一的光。陆泽掏心掏肺地对她好,把自己所有的温柔与耐心都毫无保留地给了她,以为这一次可以安稳地走下去,以为终于可以摆脱长久以来的孤单。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苏柔的前男友林渊只是稍稍回头,稍稍展露了一点不舍,她就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留恋,没有半句解释,甚至连一句再见都吝啬给予。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陆泽却没有任何心思去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难过,该愤怒,还是该释然。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空落落的,疼得麻木。他不想联系任何人,不想把自己的狼狈展露在别人面前,可那份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却快要把他整个人都吞噬。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陆泽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按下了接听键。
是厉沉舟。
“喂。”陆泽的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干涩嘶哑,像是许久没有喝过水,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疲惫。
电话那头的厉沉舟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追问发生了什么,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他的声音依旧是平日里那般低沉,却少了几分对旁人的冷冽,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与沉稳,没有说那些空洞的安慰话语,只是静静地听着陆泽压抑的呼吸声,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精准地戳中了陆泽心底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他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松动,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湿热,却依旧强撑着,不想在朋友面前露出太过狼狈的模样。
“苏柔走了,”陆泽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一吹就散,“她去找林渊了,我好像……又成了多余的那个。”
厉沉舟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评判,他太懂这种被人抛弃、真心错付的滋味,曾经的他,比陆泽还要偏执,还要疯狂,还要害怕失去。所以他不会说大道理,不会让陆泽看开一点,他能做的,只有陪伴。
“我和苏晚现在过去找你。”厉沉舟的语气平静却坚定,没有给陆泽拒绝的机会,“你待在家里,不要胡思乱想,我们很快就到。”
不等陆泽开口反驳,厉沉舟已经挂断了电话。
另一边,厉沉舟放下手机,转头看向身边正安静坐着的苏晚。暖黄色的灯光落在苏晚的发顶,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抬眸看向厉沉舟,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疑惑,却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他的话。
“陆泽失恋了,状态很不好,一个人在家扛着。”厉沉舟的声音放得轻柔,伸手轻轻揉了揉苏晚的头顶,“我们过去陪他。”
苏晚立刻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起身拿起一旁的外套:“好,我们现在就走。”
她了解厉沉舟,看似冷漠偏执,实则重情重义,尤其是对身边的朋友,从来都不会袖手旁观。而陆泽平日里待他们也十分友善,如今落得这般境地,于情于理,他们都该去陪陪他。
两人驱车快速赶往陆泽的住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喧嚣渐渐褪去,只剩下零星的车辆在马路上行驶,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寒凉的风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却丝毫影响不了两人想要安抚朋友的心意。
抵达陆泽家门口,厉沉舟轻轻敲了敲门,没过多久,门被缓缓打开。陆泽站在门后,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布满红血丝,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往日里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身的落寞与疲惫。
“进来吧。”陆泽侧过身,声音轻飘飘的。
屋子不大,收拾得十分整洁,可这份整洁却更凸显出房间里的压抑与冷清。三人刚刚坐下,陆泽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便再次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陆泽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是林渊。
陆泽沉默着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林渊略带低沉与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泽,天色虽然晚了,但是你能过来陪我喝个酒吗?”林渊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请求,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的脆弱更甚,“能不能陪我一晚上?”
陆泽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心里乱成了一团麻。苏柔刚离开他投奔林渊,如今林渊却在深夜打电话给他,让他过去喝酒,陪他一整晚,这般荒唐又纠结的关系,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心底的酸涩与茫然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沉默着,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厉沉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没有丝毫的惊讶,也没有多余的质问,等陆泽挂断电话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而笃定,像是早已做好了决定。
“我去林渊那里。”
陆泽猛地抬头看向厉沉舟,眼底满是茫然与无措,他不明白厉沉舟的意思,更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厉沉舟没有理会他眼中的疑惑,转头看向身边的苏晚,目光瞬间变得温柔无比,那是独属于苏晚的温柔,是褪去所有偏执与疯狂后,最纯粹的珍视。他伸手,轻轻握住苏晚的手,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语气认真而安定。
“我去陪林渊。”
“你留在这里,陪陆泽一晚上。”
苏晚微微一怔,随即立刻明白了厉沉舟的用意。他不是要安排什么越界的事情,只是清楚陆泽此刻正处于崩溃的边缘,一个人在深夜里极易陷入无尽的负面情绪中,需要有人安安静静地陪着,不需要多说什么,只是 presence,就足以给人支撑。而厉沉舟自己,则去处理另一边的林渊,不让任何一个人在深夜里独自沉沦。
苏晚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满是理解与顺从:“好,我留下来陪他。”
她懂厉沉舟的心思,也懂陆泽此刻的无助。人在最难过的时候,最不需要的就是喋喋不休的安慰和冠冕堂皇的道理,只需要一个人静静地待在身边,让自己知道,自己不是孤身一人,就足够了。
厉沉舟站起身,走到陆泽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稳而有力,像是在给他传递力量。
“我去林渊那边,你不用担心。”厉沉舟的声音沉稳,“苏晚留在这里陪你,一整晚都在。她不会吵你,不会逼你说话,你想坐着就坐着,想躺着就躺着,想说就说,不想说就沉默,一切都随你。”
陆泽看着眼前的厉沉舟,又看了看一旁温柔安静的苏晚,眼眶再也控制不住地红了。他活了这么多年,经历过人情冷暖,见识过虚情假意,却从未在如此狼狈不堪、满心疮痍的时候,被人这样稳稳地托住,没有嘲笑,没有轻视,没有多余的窥探,只有纯粹的关心与陪伴。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谢谢”。
厉沉舟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多余的话语在此时都显得苍白。他转头看向苏晚,再次叮嘱,语气里满是不舍与牵挂。
“我走了,你在这里安心陪着他,有任何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不要委屈自己。”
苏晚站起身,轻轻应了一声:“你放心,路上注意安全。”
厉沉舟最后看了一眼陆泽,转身推门走进了无边的夜色之中,车门关上的声音轻轻响起,引擎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深夜的寂静里。
房间里,只剩下陆泽和苏晚两个人,空气里依旧弥漫着压抑的气息,却不再是之前那般令人窒息的冷清。
苏晚没有多说安慰的话语,只是走到沙发的另一侧,轻轻坐下,和陆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安静得像一道温柔的影子,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却又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你不用勉强自己做什么,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苏晚的声音很轻,温柔得像晚风,“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一整晚都不会走,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陆泽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窗外的微光落在他的脸上,映出满脸的疲惫与落寞。过了许久,他缓缓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掌心,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没有哭出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轻喘,藏着所有的委屈与难过。
苏晚没有靠近,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陪着他承受这份难熬的情绪。她知道,此刻的任何安慰都是徒劳,最好的方式,就是安静地陪伴,给他足够的空间,让他慢慢消化所有的难过。
这一整晚,陆泽大多时候都在沉默,偶尔会断断续续地说几句话,说起他和苏柔的相遇,说起他付出的真心,说起他的不解与失落,说起那份突如其来的失恋带给他的打击。苏晚始终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轻轻应和一声,从不评判苏柔的对错,也不劝说陆泽放下,只是做一个最忠实的倾听者。
她会适时地给陆泽倒上一杯温水,递上一个柔软的靠枕,在他觉得冷的时候,轻轻把毯子盖在他的身上。所有的举动都恰到好处,温和而得体,没有半分越界,只有纯粹的、朋友间的照顾与关怀。
天渐渐亮了,夜色一点点褪去,东方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城市从沉睡中缓缓苏醒,街边渐渐传来车流与人流的声音,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陆泽终究是扛不住连日的疲惫与情绪的消耗,靠在沙发上,沉沉地睡了过去,眉头依旧紧紧蹙着,带着未散尽的难过,却比昨晚安稳了许多。
苏晚依旧坐在原地,没有丝毫睡意,安安静静地守着他,确保他醒来的第一时间,就能看到身边有人,不会再次陷入孤单与无助之中。她轻轻调整了坐姿,让自己保持清醒,目光落在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心里一片平静。
她知道,厉沉舟此刻应该也快回来了,他从来都是这样,把身边的人都照顾得妥帖,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得安稳,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在意的人。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进房间,落在沙发上,落在陆泽的脸上,也落在苏晚的身上,温暖而明亮,驱散了深夜所有的寒凉与压抑。
陆泽缓缓睁开了眼睛,宿醉般的头痛传来,心口依旧闷闷的疼,却不再是昨晚那种快要窒息的空落与绝望。他转头,便看到坐在一旁小椅子上的苏晚,她微微靠着墙壁,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却依旧安静地守在那里,陪了他整整一整晚。
没有嫌弃,没有不耐烦,没有中途离开。
陆泽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意,那些被失恋撕裂的伤口,似乎在这一夜的陪伴中,渐渐愈合了一角。他轻轻起身,生怕吵醒苏晚,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旁的薄毯,轻轻盖在她的身上,动作轻柔而郑重。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打开,厉沉舟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清晨的凉意,眼底却没有丝毫疲惫,看到房间里安稳的景象,紧绷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
陆泽看向厉沉舟,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这是他失恋以来,第一次露出笑容,虽然浅淡,却带着释然。
他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失恋很痛,真心错付很委屈,被人抛弃很难堪。可他很幸运,在最难熬的时刻,有这样一群朋友,有二话不说赶来陪伴的厉沉舟,有愿意留下来陪他一整晚的苏晚。
苏柔走了,可他的身边,还有真正值得珍惜的人。
林渊的邀约很荒唐,感情的纠葛很混乱,可这些都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在最崩溃的深夜,没有被抛弃,没有被遗忘,有人稳稳地托住了他,有人陪他熬过了最黑暗的夜晚。
晨光铺满整个房间,温暖而治愈,昨夜所有的难过与压抑,都在这抹晨光中,渐渐消散。
陆泽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心里的沉重少了大半。
失恋而已,难过而已,总会过去的。
因为他知道,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无论经历多痛的挫折,总有人会在他身边,陪着他,守护他,不让他独自面对所有的黑暗。
厉沉舟走到苏晚身边,轻轻把她揽进怀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陆泽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新的一天,终究是来了。
所有的难过,都会成为过往。
而陪伴,永远是最温暖的救赎。
阴雨连绵的城市,空气里飘着化不开的湿冷,老旧的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灯,光线勉强照亮狭小的空间,却照不进苏晚心底半分暖意。
地板上还散落着医院开具的死亡证明,薄薄几张纸,轻飘飘的,却重得能压垮一个人。苏晚蜷缩在沙发角落,身上裹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毯子,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角不断滑落的泪水,证明她还活着。
三天前,一场意外的辐射泄漏,带走了她所有的亲人。
父母当场离世,连最后一面都没让她见上。苏柔被送进急救室,撑了不到一天,也永远离开了她。医生说,他们的身体都受到了严重的辐射损伤,就连遗体,都带着无法消散的辐射残留。
苏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这三天的。
不吃不喝,不睡不醒,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家人的样子。妈妈温柔的叮嘱,爸爸沉默的关怀,苏柔黏在她身边喊姐姐的声音,那些画面越清晰,心口的疼痛就越剧烈,像是有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进五脏六腑。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窗外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也能听见自己心脏一点点碎裂的声音。她不敢开灯,不敢看墙上曾经挂着的全家福,不敢触碰任何和家人有关的东西,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她,她已经是孤身一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轻轻转动。
厉沉舟走了进来。
他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与这个充满悲伤气息的房间格格不入。他目光淡淡扫过屋内凌乱的景象,最后落在蜷缩在角落的苏晚身上,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得近乎冷漠。
他走到苏晚面前,停下脚步。
苏晚没有抬头,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空洞的眼睛没有焦距。
厉沉舟弯腰,伸手,轻轻拿起了散落在地板上的一张照片。
那是苏晚一家的全家福。
照片上,父母站在中间,笑容温和,苏晚挽着妈妈的胳膊,苏柔靠在爸爸身边,扎着可爱的小辫子,一家人笑得灿烂又幸福,是曾经最圆满的模样。
可现在,照片里的人,全都没了。
连遗体,都带着挥之不去的辐射。
苏晚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她缓缓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厉沉舟手里的照片,嘴唇颤抖着,发出微弱又破碎的声音:“那是……我的家人……”
厉沉舟指尖摩挲着照片边缘,目光落在照片上一张张笑脸里,没有同情,没有惋惜,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平静。
他蹲下身,与苏晚平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知道。”
苏晚眼泪掉得更凶,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她想去夺回照片,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还给我……那是我唯一的全家福……”
“全家福?”
厉沉舟轻轻重复了一遍,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与漠然。
他看着苏晚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没有丝毫心疼,反而将照片举到她面前,语气轻柔得像在安慰,又像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没事嘛。”
苏晚哽咽着,呼吸急促,整个人处在崩溃的边缘:“他们都走了……都受辐射走了……连尸体都……”
话说到一半,她再也说不下去,捂住脸,失声痛哭。
厉沉舟看着她崩溃的样子,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反而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用指腹轻轻擦过照片,声音依旧温和,却字字诛心。
“不就是辐射吗。”
“这还是全家福啊。”
“只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晚通红的眼睛里,语气轻描淡写,带着一种扭曲到极致的温柔。
“是辐射的辐。”
一句话落下。
苏晚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呆呆地看着厉沉舟,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恐惧,以及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从没想过,有人能在这种时候,说出这样的话。
家人离世,遗体受辐射,满心都是绝望与痛苦,可眼前这个男人,却用最温柔的语气,把她最痛的地方,狠狠撕开,再撒上一把冰冷的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