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燃烧殆尽(1/2)
老式居民楼的夏天闷得像个蒸笼,窗外的蝉鸣扯着嗓子叫个不停,空气里飘着饭菜香和油烟味,混着黏腻的热气,裹得人喘不过气。厉家的厨房狭小又逼仄,灶台台面被油污浸得发亮,老旧的抽油烟机嗡嗡作响,却抽不散满屋子浓重的烟火气。
厉建国自从退下来之后,日子过得清闲,胃口也跟着一天天见长。年轻时还算挺拔的身形,早就被一层层肥肉取代,体重一路飙升,硬生生涨到了三百斤,往那一站,就是一座沉甸甸的肉山。他平日里最爱待在厨房,不是吃,就是凑在灶台边打盹,仿佛这里的烟火气能让他格外安心。
这天午后,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天上,晒得整个屋子发烫。厉建国在厨房忙活了半天,炖了一锅自己爱吃的肉,闻着满屋子香气,困意一下子涌了上来。他懒得挪步到客厅沙发,干脆往灶台边一靠,肥胖的身体挤得狭小的厨房更显局促,脑袋一歪,竟直接靠在灶台边缘睡着了。
灶台还带着余温,金属面板被晒得发烫,他睡得沉,丝毫没有察觉。肥肉堆在一起,把灶台的边缘压得微微下陷,皮肤贴着温热的台面,时间一长,竟被烤得浑身通红,像是被蒸熟了一般,脸上、脖子上、手臂上,全都泛着不正常的绯红,连呼吸都带着厚重的鼻音,呼噜声震得厨房的碗筷轻轻晃动。
苏晚刚好走进厨房拿水,一进门就看到了这幅景象。
她站在门口,愣了几秒,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却又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恶意,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屋子里沉闷的空气。她没有上前叫醒厉建国,反而转身往客厅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声音尖利又张扬,生怕别人听不见。
“大家快来看啊!快过来看看!”
客厅里的佣人、保镖听到声音,纷纷疑惑地走了过来,聚在厨房门口,一脸茫然。苏晚指着灶台边熟睡的厉建国,笑得前仰后合,手指都在发抖,语气里满是戏谑和嘲讽。
“你们快看啊,这里躺着一头红猪!浑身通红,胖乎乎的,太好笑了!”
这话像一颗炸雷,瞬间在人群里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厉建国身上,三百斤的肥胖身躯,被烤得通红的皮肤,蜷缩在灶台边的模样,确实滑稽又刺眼。有人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发抖,有人尴尬地低下头,不敢作声,整个厨房陷入一种诡异又安静的氛围里,只有苏晚的笑声,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厉沉舟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刚处理完事情回来,一身黑色衬衫,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惯有的冷意。一进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灶台边的父亲,也听到了苏晚那句尖酸刻薄的话。
“红猪”。
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厉沉舟的心上。
厉建国再不堪,再肥胖,再糊涂,也是他的父亲。是给了他生命的人,是看着他长大的人,哪怕平日里父子俩少有温情,哪怕他对这个父亲有过不满,有过冷漠,可在心底深处,那是刻在骨血里的亲情,是不容任何人践踏、侮辱、嘲讽的底线。
苏晚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那副幸灾乐祸、肆意嘲弄的模样,像一把把尖刀,扎进厉沉舟的眼睛里,扎进他的五脏六腑。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原本清冷的眼眸,瞬间被滔天的怒火填满,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狂暴的戾气,周身的气压骤降,冷得让人发抖。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周围的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纷纷往后退,生怕被这股可怕的怒气波及。
苏晚还没意识到危险,依旧笑着,转头看向厉沉舟,甚至还带着几分邀功似的语气:“厉沉舟,你看你爸,像不像一头红猪?太好笑了——”
话音还没落下,厉沉舟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指节泛白,几乎要捏碎苏晚的骨头。苏晚疼得脸色发白,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戏谑瞬间被恐惧取代,疼得眼泪都快掉了下来。
“你再说一遍。”
厉沉舟的声音很低,沙哑得可怕,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却带着一种能把人吞噬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冷、狠戾,带着毁天灭地的愤怒。
苏晚吓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惊恐地看着他。
厉沉舟没有看她,目光死死落在灶台边熟睡的厉建国身上,看着父亲通红的皮肤,肥胖的身躯,想起苏晚刚才那句“红猪”,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又怒得快要发疯。
他从小到大,见惯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见惯了人心险恶,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愤怒,这样失控,这样绝望。
他可以容忍别人针对他,可以容忍别人算计他,可以容忍所有的恶意和伤害,唯独不能容忍有人这样侮辱他的父亲。
那是他的底线,是他心底最后一点柔软,是他哪怕外表再冷漠、再疯批,也拼命守护的东西。可现在,被苏晚轻飘飘一句话,撕得粉碎,踩在脚下肆意嘲弄。
厉沉舟猛地松开苏晚,苏晚踉跄着后退,摔倒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厉沉舟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就往阳台冲去。
他的脚步急促,黑色的衬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周身的愤怒和绝望,像潮水一样汹涌。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苏晚那句刺耳的“红猪”,只剩下父亲蜷缩在灶台边的模样,只剩下被践踏的尊严和亲情。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这么无力,这么想要逃离。
仿佛只有从高处跳下去,才能消解这股快要把他撑爆的怒火,才能不用面对眼前这让人崩溃的一切。
客厅里的人全都吓坏了,反应过来后纷纷追上去,想要阻拦他。
“先生!先生您别冲动!”
“厉总!快下来!危险!”
保镖们冲上去,想要拉住他,却被厉沉舟猛地推开。他力气大得吓人,眼神猩红,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谁靠近,就攻击谁。
他冲到阳台边缘,一把推开落地窗。
窗外是几十层的高空,风猛烈地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吹得他的衬衫鼓鼓囊囊。楼下是车水马龙,是渺小的人群,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
只要再往前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厉沉舟站在阳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只要轻轻一抬脚,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回头,看向厨房的方向,看向那个还在熟睡的、三百斤的、被人嘲笑成红猪的父亲,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心疼,有绝望,有委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
他不是真的想死。
他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羞辱和愤怒,逼得走投无路,逼得想要用最极端的方式,发泄心底快要爆炸的情绪。
苏晚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站在阳台边缘的厉沉舟,看着他随时可能坠下去的身影,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和戏谑。
“厉沉舟……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别跳……”
她哽咽着,声音颤抖,充满了恐惧和后悔。她只是想嘲讽几句,只是想看厉沉舟生气,却没想到,会把他逼到这个地步。
厉沉舟没有看她,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
风在耳边呼啸,楼下的声音模糊不清,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心底那道血淋淋的伤口。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虽然忙碌,却也会把他扛在肩膀上,会给他买爱吃的零食,会在他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那些记忆很淡,很模糊,却在这一刻,格外清晰。
父亲老了,发福了,变得笨拙了,不再是当年那个挺拔的男人了,可他依旧是他的父亲。
是那个会在灶台边睡着,会被烤得浑身通红,会被人嘲笑,却从来没有伤害过他的父亲。
厉沉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和疼痛,瞬间淹没了他。
他缓缓闭上眼,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被风吹散在空气里。
那是他极少流露的脆弱,是他藏在冷漠和疯批外表下,最真实的情绪。
保镖们不敢再贸然上前,只能小心翼翼地劝说,声音放得极低,生怕刺激到他。
“先生,您别想不开,老爷还在里面,他不能没有您。”
“是啊先生,为了老爷,您也不能做傻事。”
“红猪”两个字,还在耳边盘旋,像魔咒一样,挥之不去。
厉沉舟猛地睁开眼,眸子里的疯狂和绝望,稍稍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痛苦和冰冷的恨意。
他不会死。
他死了,谁来保护他那个笨拙、肥胖、容易被人欺负的父亲?
他死了,谁来教训那个口无遮拦、肆意侮辱他人的苏晚?
他死了,就真的输了,输给了这可笑的羞辱,输给了这让人崩溃的现实。
厉沉舟缓缓收回前倾的身体,一步步从阳台边缘退了回来。
脚下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沉重又艰难。
保镖们立刻冲上去,牢牢扶住他,生怕他再做出什么极端的举动。
厉沉舟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扶着,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心疼。
他转头,目光冰冷地看向苏晚,那眼神,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一丝情绪,却像最锋利的刀,直直刺进苏晚的心脏。
苏晚被他看得浑身发冷,双腿一软,再次摔倒在地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厉沉舟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走向厨房。
他走到灶台边,看着依旧熟睡的厉建国,看着父亲通红的皮肤,看着那三百斤笨重却无辜的身躯,心底的怒火,渐渐化作了无尽的心疼。
他轻轻蹲下身,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吵醒父亲。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父亲通红的脸颊,温度烫得吓人。厉沉舟的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的冰冷,终于融化成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缓缓抱起厉建国。
三百斤的重量,压得他肩膀发酸,脚步踉跄,可他却抱得格外用力,格外稳。
像小时候父亲抱他那样,笨拙,却坚定。
厉建国在他怀里哼唧了一声,依旧没有醒,呼噜声依旧厚重,脸上的通红还没褪去,看起来依旧滑稽,可在厉沉舟眼里,这是他最珍贵、最需要守护的人。
他抱着厉建国,一步步走出厨房,走过客厅,走过吓得瑟瑟发抖的众人,走过瘫在地上的苏晚,没有看任何人一眼,没有说一句话。
他的背影,挺拔却沉重,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落寞和坚定。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冷。
苏晚那句“红猪”,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厉沉舟的心里,一辈子都拔不出来。
而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他的父亲,再也不会让任何人,践踏他最后的底线。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苏晚压抑的哭声,和窗外依旧聒噪的蝉鸣。
厉沉舟抱着父亲,走进卧室,轻轻把他放在床上,盖上薄被。
他坐在床边,看着父亲熟睡的脸庞,看着那通红却安详的神情,缓缓伸出手,轻轻拂过父亲额前的碎发。
眼底的疯狂和愤怒,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沉寂的温柔。
他不会跳楼,不会崩溃,不会认输。
因为他是厉沉舟。
是那个可以疯,可以狠,可以冷漠,却永远会守护自己父亲的儿子。
窗外的太阳渐渐西斜,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父子俩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闹剧,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可只有厉沉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心底那道被撕开的伤口,会慢慢愈合,却会留下永远的疤痕。
提醒着他,从今往后,谁也不能再碰他的逆鳞。
午后的阳光透过白纱帘漫进屋里,暖得人浑身发懒,客厅里飘着刚烤好的巧克力蛋糕甜香,空气都软乎乎的。苏晚从卫生间出来,指尖还带着洗手后的微凉,走到垃圾桶旁随手放下用过的纸巾,脚步顿了顿。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桶里的纸巾,纸面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痕迹,干净得有些反常,苏晚心里莫名轻轻咯噔了一下,一丝奇怪的念头悄悄冒了出来,却又觉得不可能,下意识压了下去。
她刚转身,目光就落在了不远处的厉沉舟身上,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厉沉舟靠在餐厅的柜子旁,手里还捏着吃了一半的巧克力蛋糕,浅棕色的蛋糕屑沾在他唇角,指尖也沾着淡淡的巧克力酱。他刚咽下一口绵软的蛋糕,舌尖下意识轻轻舔了一下嘴唇,把唇角的巧克力酱卷进嘴里,动作自然又随意,眉眼间还带着吃甜食后的浅淡满足。
可这一幕落在苏晚眼里,却瞬间变了味道。
她刚看到垃圾桶里干净得反常的厕纸,转眼就看见厉沉舟舔着嘴唇,那一瞬间,所有荒唐又尴尬的误会猛地砸进脑子里,让她脸颊瞬间烧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耳朵尖都烫得厉害。
苏晚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睁得圆圆的,又惊又羞又懵,嘴唇微微张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不敢再看厉沉舟,眼神慌乱地躲闪着,心脏砰砰狂跳,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全是乱七八糟的尴尬猜测。
她下意识以为,是厉沉舟做了什么让她难以启齿的事,才会让纸巾那么干净,才会在事后下意识舔嘴唇。越想,她的脸越烫,窘迫感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淹没,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厉沉舟一开始根本没察觉到苏晚的不对劲,他满心都在刚做好的巧克力蛋糕上。这是他特意让甜品店送过来的,知道苏晚喜欢吃甜的,他自己也难得迷上了这种绵密软糯的口感,巧克力的浓甜在嘴里化开,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连平日里紧绷的眉眼都柔和了不少。
他又咬了一口蛋糕,碎屑落在指尖,他习惯性抬手,用舌尖轻轻舔掉,动作随性又自然,完全没发现不远处的苏晚已经羞得快要站不住了。
苏晚看着他这个动作,误会更深了,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神慌乱得不敢和他对视,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尖都泛白了。她又羞又恼,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质问,这种难以言说的尴尬堵在胸口,让她呼吸都变得不自然。
她心里又乱又委屈,想着厉沉舟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明明是很私密很尴尬的情况,他却表现得这么自然,还若无其事地舔嘴唇,实在是让她又羞又不知所措。
厉沉舟终于察觉到了苏晚的异常,他放下手里的蛋糕盘子,抬眸看向苏晚,见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颊通红,眼神躲闪,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局促不安的模样,不由得微微皱眉,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他迈步朝苏晚走过去,脚步轻轻,声音带着刚吃了甜食后的浅淡温柔:“怎么了?站在这里不动,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越靠近,苏晚越慌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不敢抬头看他,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羞涩和别扭:“没……没什么,你别过来。”
厉沉舟脚步顿住,更加疑惑了,他从来没见过苏晚这么局促害羞的样子,像是被吓到了,又像是在闹别扭,眼底满是不解:“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跟我说,我改。”
苏晚咬着下唇,纠结了好久,才终于鼓起勇气,抬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声音又轻又涩,带着难以掩饰的尴尬:“你……你刚才做什么了?”
厉沉舟更懵了,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我没做什么啊,就在那边吃蛋糕,你最喜欢的巧克力蛋糕,我还给你留了一整块,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说着,还下意识又舔了一下嘴唇,把最后一点巧克力酱舔干净,这个动作再次戳中了苏晚的误会。
苏晚的脸瞬间更红了,眼眶都微微有些发热,又羞又气地小声说:“你别装了!我都看见了!纸巾……纸巾那么干净,你还舔嘴唇,你怎么能这样啊……”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羞耻感让她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里。
厉沉舟听完,整个人彻底愣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苏晚在说什么。纸巾干净?舔嘴唇?他完全摸不着头脑,一头雾水地看着苏晚,眼神里满是茫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沾着的巧克力酱还在,唇角也还有淡淡的蛋糕碎屑,瞬间明白了什么,瞳孔微微一怔,随即又好气又好笑,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原来苏晚是误会了!
她看见纸巾干净,又看见他舔嘴唇,就脑补出了一堆荒唐又尴尬的画面,完全不知道,他舔嘴唇只是因为刚吃完巧克力蛋糕,嘴里全是甜腻的巧克力味,唇角沾了酱才会下意识清理。
厉沉舟又想笑又心疼,看着苏晚羞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连忙轻声解释,语气温柔又无奈,生怕再吓到她:“晚晚,你误会了,真的误会了,我什么都没做,我就是在吃巧克力蛋糕,你看。”
他说着,伸手指了指餐厅桌子上的蛋糕盒子,又把自己的唇角和指尖凑到苏晚面前,让她看清楚上面浅棕色的巧克力痕迹:“我舔嘴唇,是因为沾了蛋糕的巧克力酱,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怎么会这么想啊。”
苏晚愣了一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桌子上放着打开的巧克力蛋糕盒子,里面还剩下大半块,绵密的蛋糕上裹着浓浓的巧克力酱,甜香扑面而来。
她再小心翼翼抬头看向厉沉舟的唇角,清清楚楚看到上面浅棕色的巧克力碎屑,指尖也沾着同样的颜色,根本不是她脑补的那些尴尬画面,完完全全是她自己误会了。
一瞬间,苏晚的脸颊不是发红,而是烧得滚烫,比刚才还要烫上好几倍,尴尬和羞愧瞬间席卷了她,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
她竟然因为一张干净的厕纸,和厉沉舟吃蛋糕后的自然动作,脑补出了那么荒唐尴尬的画面,还傻乎乎地去质问他,实在是太丢人了。
苏晚恨不得立刻掉头跑掉,双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肩膀都微微发抖,又羞又窘,声音带着浓浓的懊恼:“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我以为是那样,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看着她羞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厉沉舟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温柔又宠溺,没有一丝嘲笑,只有满满的无奈和心疼。他伸手,轻轻拉住苏晚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好了,不怪你,是我没说清楚。”厉沉舟轻声安抚,指尖轻轻擦去她唇角根本不存在的污渍,又指了指自己的唇角,“你看,全是巧克力蛋糕的酱,甜得很,不信你尝尝。”
苏晚羞得不敢抬头,靠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巧克力甜香,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尴尬误会,只剩下满心的懊恼和羞涩。
厉沉舟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地哄着:“不丢人,一点都不丢人,是我刚才动作太随意,让你误会了。以后我吃蛋糕一定擦干净嘴巴,不让你再胡思乱想,好不好?”
苏晚轻轻点头,声音闷闷的:“嗯……”
“来,尝尝我特意给你留的蛋糕,刚送过来的,还热乎着,巧克力味特别浓。”厉沉舟牵着她的手,往餐厅走去,把专门留给她的一整块蛋糕端到她面前,又递过小勺子,“快吃吧,吃完就不害羞了。”
苏晚接过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糕,绵密的口感和浓郁的巧克力甜香在嘴里化开,瞬间驱散了所有的尴尬和局促,心里暖暖的。
她偷偷抬眼看向厉沉舟,他正坐在对面,眉眼温柔地看着她,唇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巧克力酱,哪里还有半分让她误会的样子,只剩下满满的温柔和宠溺。
厉沉舟见她看自己,伸手轻轻擦了擦唇角,笑着说:“现在清楚了吧?我舔嘴唇,真的只是因为蛋糕太好吃,沾到嘴巴上了。”
苏晚脸颊又是一红,连忙低下头继续吃蛋糕,小声嘟囔:“知道了……以后不许随便舔嘴唇。”
“好,都听你的。”厉沉舟满口答应,语气里满是纵容。
阳光依旧温柔地洒在客厅里,巧克力的甜香弥漫在空气中,刚才那场荒唐又尴尬的误会,瞬间变成了两人之间小小的甜蜜插曲。
苏晚吃着香甜的蛋糕,心里又羞又暖,暗暗庆幸只是一场误会,也懊恼自己胡思乱想闹了个大红脸。
厉沉舟就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吃蛋糕,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一点都不介意这场误会,反而觉得害羞局促的苏晚格外可爱,让他心里软乎乎的,满是宠溺。
他伸手,又轻轻擦了擦自己的唇角,这一次擦得干干净净,再也不会让苏晚产生半分误会。
苏晚偷偷看着他乖巧擦嘴的样子,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嘴角,蛋糕的甜香在嘴里蔓延,心里也甜滋滋的。
原来所有的尴尬和误会,都抵不过一句温柔的解释,和满心满眼的宠溺。
这场小小的乌龙,没有带来不愉快,反而让两人之间的氛围更加温柔甜蜜,成了午后阳光里,一段可爱又难忘的小回忆。
从此以后,厉沉舟每次吃完甜食,都会第一时间把嘴巴擦得干干净净,再也不会让苏晚有半分胡思乱想的机会。
而苏晚,也再也不会因为一张纸巾和一个随意的动作,脑补出荒唐的尴尬画面,只是每次想起这件事,都会忍不住脸颊发烫,心里泛起甜甜的笑意。
暖烘烘的阳光,甜丝丝的蛋糕,温柔的人,和一场可爱的小误会,拼凑成了最温馨美好的日常。
没有尴尬,没有难堪,只有满满的甜蜜和温柔,在空气里静静蔓延,久久不散。
阴冷的凌晨,别墅里一片死寂,只有走廊壁灯投下昏黄又发颤的光。厉沉舟是被一阵凄厉的哭喊声惊醒的,那声音又痛又怕,像被生生剜去了什么,他一瞬间就听出——是他父亲厉建国。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心脏狂跳不止,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椎往上爬,缠得他喘不过气。他几乎是跌撞着冲出卧室,朝着声音来源狂奔,拖鞋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客厅的景象,让他血液瞬间冻结。
厉建国瘫坐在地毯上,上半身衣衫凌乱,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浑身都在剧烈发抖。他脸上、手臂上、衣服上,全是刺眼的红,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触目惊心。他一边抖一边哭,声音嘶哑破碎,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
“我的皮……我的皮啊……”
而站在他面前的,是苏晚。
她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刀刃上还挂着鲜红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暗红。她眼神偏执而疯狂,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认真,仿佛正在做一件无比正确、无比必要的事。
厉沉舟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所有理智瞬间被滔天的怒火吞噬。
他目眦欲裂,喉咙里挤出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一步步朝苏晚逼近:“苏晚!你在干什么!”
苏晚缓缓抬起头,看向他,眼神没有半分闪躲,反而带着一丝不耐烦,像是被打扰了重要的工作。她掂了掂手里的匕首,刀刃上的血珠又落下一滴。
“你看不见吗?”她语气平静得可怕,“你爸爸这层皮,中毒了。”
厉沉舟浑身的肌肉都在紧绷,拳头攥得指节发白,骨节咔咔作响:“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胡说。”苏晚皱起眉,像是在对一个无知的人解释,“这皮已经被毒侵透了,不弄下来,毒会顺着血肉钻到骨头里,到时候谁也救不活。”
厉建国听到这话,哭得更凶了,抱着自己的胳膊不停往后缩:“不要……不要碰我的皮……好痛……好痛啊……”
那副狼狈又痛苦的模样,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扎进厉沉舟的心脏。
那是他的父亲。
是那个发福到三百斤、会在灶台边睡着、会被人嘲笑、却始终是他底线的父亲。
现在却被苏晚逼得如此狼狈,浑身是伤,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厉沉舟再也控制不住。
他眼睛赤红,疯了一般扫视四周,下一秒就抄起旁边一把实木椅子,沉重的椅身在他手里被猛地举起,朝着苏晚狠狠砸过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什么理智,什么分寸,什么过往,全都被撕碎。
他现在只想让眼前这个女人,付出代价。
“苏晚!我杀了你!”
椅子带着狂风砸向她,眼看就要落在身上。
可下一刻,苏晚身形一动,快得让人看不清。
她不闪不避,反而猛地上前一步,右腿高高抬起,一个干脆利落的飞踢,精准踹在厉沉舟胸口。
“嘭——”
一声闷响。
厉沉舟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力道大得惊人,整个人像被重锤击中,瞬间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板上,后背撞得发麻,一口气没上来,眼前发黑。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苏晚已经一步跨上来,居高临下看着他。
不等他反应,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
力道越来越紧,空气被一点点掐断。
厉沉舟呼吸困难,脸憋得通红,双手拼命去掰那只手,却发现她的力气大得可怕,根本挣不脱。
苏晚俯下身,眼神冷厉如刀,语气带着极致的嘲讽与压迫,一字一句,砸在他耳边:
“你懂什么?”
她掐着他脖子的手没有松半分,眼神里的疯狂与强势,压得厉沉舟浑身发颤。
“我是学医的。”
“中医。”
“我家世代中医,我父亲苏建文,就是本市大名鼎鼎的中医王!”
每报出一个身份,她的力道就重一分,眼神就冷一分。
“你以为我在害他?”
“我在救他!”
“他身上的毒已经入皮,不把这层毒皮处理掉,不出三天,他必死无疑!”
厉沉舟被掐得几乎窒息,脑子却依旧清醒。
他看着不远处哭得发抖、浑身是伤的父亲,再看着眼前眼神偏执、自称中医世家的苏晚,怒火与绝望、痛苦与混乱,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快要把他整个人撕裂。
苏晚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没有丝毫心软,反而笑得冰冷。
“厉沉舟,你连好坏都分不清。”
“你以为你在护着你爸?”
“你这是在害他。”
“等毒入骨髓,你就算哭死,也救不回他。”
她掐着他脖子的手微微松了一点,让他能勉强呼吸,却依旧牢牢控制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我今天,必须把他这层毒皮处理干净。”
“谁拦着我,我就对谁不客气。”
“包括你。”
厉沉舟大口喘着气,喉咙火辣辣地疼,胸口的剧痛还在蔓延。他看着苏晚那张近在咫尺、疯狂又冷漠的脸,再看看父亲绝望哭喊的样子,眼底翻涌着血色的恨意。
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恨到极致,也痛到极致。
他可以忍受一切,却不能忍受任何人伤害他的父亲。
哪怕苏晚说自己是神医,是中医王的女儿。
在他眼里,此刻的她,就是一个疯子。
一个拿着刀、伤了他父亲、还掐着他脖子、满嘴疯话的疯子。
厉建国的哭声还在继续,微弱而凄惨。
地毯上的血迹越来越多。
匕首上的血,还在一滴一滴往下落。
苏晚依旧掐着厉沉舟的脖子,眼神坚定而疯狂,没有半分退让。
“我最后说一次。”
“我在救他。”
“你再敢拦我——”
“我连你一起治。”
空气凝固到极点。
一边是哭喊着“我的皮”的父亲,
一边是持刀行凶、自称中医世家、掐着他性命的苏晚。
厉沉舟躺在地上,被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怒火在他眼底燃烧成灾,
可他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无力,如此绝望。
他死死盯着苏晚,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场以“救人”为名的暴行,才刚刚开始。
深夜的风卷着细碎的凉意,从窗缝里轻轻钻进来,苏晚已经靠在床头沉沉睡去,呼吸轻软得像一片羽毛。厉沉舟却还没睡着,他侧过身,静静看着苏晚安静的睡颜,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偏执。
这些天,他总想起那些曾经伤害过苏晚、欺负过苏晚、让她难过流泪的人,那些面孔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像一根根细针,扎得他心口发疼发闷。他恨那些坏人,恨他们让他的女孩受委屈,恨他们肆无忌惮地作恶,恨这世间总有那么多阴暗与恶意。
越想,心里的戾气就越重,睡意一点点消散,只剩下满心的不甘与狠戾。他暗暗想着,如果有机会,一定要让所有坏人都付出代价,一定要让这世间再也没有人能伤害苏晚。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终于席卷而来,厉沉舟轻轻搂住苏晚,闭上眼,渐渐陷入了沉睡。
这一次,他没有做往常那些温柔的梦,而是坠入了一个无比真实、无比诡异的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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