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舍不得(1/2)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小灯,光线柔得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光洁的地板上。厉沉舟靠在沙发里,指尖轻轻按压着太阳穴,眉宇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最近为了陪着苏晚彻底远离酒精,他强行戒掉了多年依赖的威士忌,原本靠酒精才能压下去的烦躁和失眠,一夜之间全都卷土重来。
夜里常常睁着眼到天亮,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缠在一起,越想安静,越是清醒。
苏晚看着他眼底浓重的青黑,心里又疼又急,却也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她不敢劝他喝酒,只能默默给他准备温水、热牛奶,希望能帮他稍微缓解一点失眠的痛苦。
傍晚的时候,苏晚把几样常用的药放在了客厅茶几的抽屉里,其中就有一小瓶医生开的助眠安眠药。她特意拧紧瓶盖,放在角落,想着等厉沉舟实在睡不着的时候,再按照医嘱给他吃半颗,绝对不能多碰。
收拾完一切,她转身进了厨房,打算给厉沉舟煮点清淡的粥。
客厅里只剩下厉沉舟一个人,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试图让自己放空。可脑子依旧昏昏沉沉,又胀又疼,疲惫到了极点,却半点睡意都没有。
他微微皱着眉,随手拉开了茶几的抽屉,想找一颗薄荷糖清醒一下。
抽屉里东西不多,一侧放着几包糖果,另一侧则放着苏晚整理好的药盒。厉沉舟闭着眼摸索,指尖触到一个小小的、圆圆的瓶子,触感和薄荷糖的瓶子差不多,他没有多想,以为是苏晚新买的硬糖。
他拧开瓶盖,一股淡淡的、几乎闻不出来的药味飘了出来,可他实在太困太晕,根本没有在意。
瓶口倾斜,几颗白色的小圆片滚到他的掌心。
药片小小的,圆圆的,和平时吃的糖衣药片没什么区别。厉沉舟困得睁不开眼,只当是助眠的薄荷糖,想都没想,直接仰头把掌心的药片全都塞进了嘴里,干咽下去。
一粒,两粒,三粒……
他甚至没数到底吃了多少,只觉得喉咙里微微发涩,喝了一口桌上的温水,便又靠回沙发上,等着那股“糖”的清凉感散开,让自己能舒服一点。
可几秒钟过去,嘴里没有丝毫甜味,反而多了一股淡淡的苦涩。
厉沉舟这才微微睁开眼,有些疑惑地看向手里的小瓶子。
瓶身上没有任何糖果图案,只有一行小小的文字——安眠药。
那一瞬间,厉沉舟的大脑像是被瞬间抽空,整个人僵在沙发上,瞳孔微微收缩,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他……把安眠药,当成糖吃了?
而且还一口气吃了好几颗?
心跳猛地一滞,一股突如其来的恐慌瞬间席卷了全身。他不是不知道安眠药的分量,医生反复叮嘱过,一次最多半颗,他刚才……吃的绝对不止半颗。
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眩晕感,从头顶一直沉到脚底,四肢都开始微微发软。
“苏晚……”
他下意识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因为药效开始发作,变得轻飘飘的,没有力气。
厨房里的苏晚听到他的声音,只当他是累了,随口应了一声:“怎么了?马上就好,再等一下下。”
“……过来。”
厉沉舟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压抑的慌乱。
苏晚这才听出不对劲,立刻关掉火,快步从厨房跑出来。一进客厅,她就看到厉沉舟靠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有些涣散,手里还攥着那个她特意收起来的安眠药瓶。
苏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冲过去,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瓶子,看清标签的那一刻,浑身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厉沉舟!你……你吃了这个?”
厉沉舟微微点头,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当成糖了。”
苏晚只觉得眼前一黑,手脚瞬间冰凉。
安眠药。
他竟然把安眠药当成糖吃了。
她不敢去想他到底吃了多少,只知道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再晚一点,药效完全发作,后果不堪设想。
“你吃了多少?!”苏晚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极致的恐慌和焦急。
“……不知道。”厉沉舟摇了摇头,药效越来越明显,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模糊,“好几颗……”
“笨蛋!你这个笨蛋!”
苏晚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却不敢有丝毫耽误。她知道现在必须立刻催吐,把胃里的药吐出来,才能减少吸收。她以前在书上看过紧急处理的方法,此刻全都一股脑涌进脑子里。
“厉沉舟,你别睡!你听我说,千万不要闭眼!保持清醒!”
她用力握住他的肩膀,轻轻摇晃,试图让他保持意识。
厉沉舟努力睁着眼,眼神涣散,身体开始发软,脑袋不受控制地往下垂,只剩下最后一点意志力在硬撑。他想开口安慰她,说自己没事,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苏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现在哭、慌、乱,都没有用。她必须稳住,必须救他。
她立刻起身,冲进卫生间,拿来一个干净的盆,放在沙发前,然后扶着厉沉舟,让他微微俯身,身体前倾。
“厉沉舟,你忍着点,我现在给你催吐,把药吐出来就没事了,听到没有?”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厉沉舟微微点头,意识模糊间,只知道苏晚在救他,他必须配合。
苏晚伸出手,手指轻轻靠近他的咽喉,心里狠了一下,轻轻刺激他的咽后壁。
一瞬间,强烈的恶心感猛地涌上来。
厉沉舟身体一颤,下意识捂住嘴,剧烈的呕吐感席卷全身。他弯着腰,趴在盆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刚喝下去的水和还没来得及吸收的药片,混杂着胃酸,一起吐了出来。
苏晚跪在他身边,一手轻轻扶着他的额头,一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又轻又急,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滴在他的头发上。
“吐出来……都吐出来就好了……别怕,我在……”
她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安抚,声音哽咽,心疼得快要窒息。
厉沉舟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也从来没有这么虚弱过。他平日里高高在上,冷漠狠戾,无坚不摧,可此刻,却因为自己的粗心,误食安眠药,只能狼狈地趴在盆边呕吐,浑身无力,脸色惨白。
呕吐带来的不适感,混着药效带来的眩晕,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可他没有挣扎,没有抱怨,只是乖乖地听着苏晚的话,努力把胃里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他知道,苏晚在害怕。
他不能让她怕。
他不能有事。
吐了一次之后,苏晚没有停下,她知道必须彻底吐干净,才能放心。她再次轻轻刺激他的咽喉,又是一阵剧烈的呕吐。
厉沉舟的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酸涩的胃液,每一次呕吐,都牵扯着胃部,传来一阵阵钝痛。他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呼吸急促而微弱。
“好了……好了……可以了……”
苏晚感觉到他再也吐不出什么东西,才连忙停下手,心疼地抱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厉沉舟浑身发软,没有一点力气,像个失去所有支撑的娃娃,重重地靠在苏晚的肩上,呼吸浅浅的,眼皮沉重得再也睁不开,只剩下一丝微弱的意识。
“苏晚……”他轻声呢喃,声音虚弱得像一阵风,“……我没事……”
“我知道,我知道。”苏晚抱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打湿了他的衣领,“你别说话,别闭眼,我现在就打电话叫医生,马上就来……”
她一只手紧紧抱着厉沉舟,另一只手颤抖着拿出手机,手指不听使唤,好几次都按错了号码。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哪怕是之前厉沉舟疯狂失控的时候,她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恐惧到浑身发抖。
她怕他就这么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
她怕自己刚刚抓住的那束光,就这么消失。
电话终于打通,她语无伦次地跟医生说明情况,地址、误食药物、已经催吐,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医生一边安抚她,一边告诉她不要挂电话,保持病人侧卧,不要平躺,保持呼吸通畅,马上就到。
苏晚严格按照医生的话,小心翼翼地扶着厉沉舟,让他侧躺在沙发上,避免呕吐物堵塞气管。她拿来温热的毛巾,轻轻擦去他脸上的冷汗和狼狈,擦去他嘴角的痕迹,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
厉沉舟闭着眼,长睫毛安静地垂着,脸色依旧苍白,呼吸浅浅的,却还算平稳。
苏晚跪在沙发边,一动不动地守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生怕错过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她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让他一定要没事。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和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苏晚的心上。
她看着厉沉舟苍白安静的脸,心里又疼又气。
气他粗心,气他不看清楚就乱吃,气他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可更多的,是心疼。
心疼他最近为了陪她戒酒,硬生生扛着失眠的痛苦;心疼他累到昏沉,才会把药当成糖;心疼他此刻这么虚弱,这么狼狈。
这个从来都只会保护她、为她疯狂、为她卑微的男人,此刻却脆弱得需要她拼尽全力守护。
苏晚轻轻抚摸着他微凉的指尖,眼泪无声地滑落。
“厉沉舟,你不准有事,听到没有?”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哽咽,“你还没陪我很久,你还没好好过日子,你不能丢下我……”
“你要是敢有事,我……我再也不理你了。”
“我再也不叫你厉呆子了,我乖乖听话,我不喝酒,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只要醒过来就好……”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跟他说话,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声终于响起。
苏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起身冲过去开门。医生和护士提着急救箱快步走进来,立刻走到沙发边,给厉沉舟做简单的检查。
量血压、测脉搏、观察瞳孔……
苏晚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攥在一起,心脏狂跳,大气都不敢喘,眼睛死死地盯着医生的表情。
良久,医生才缓缓松了口气,转过身对苏晚说:“还好,你处理得非常及时,催吐做得很到位,大部分药物都吐出来了,吸收得很少,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药效过了,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后续我再开点保护肠胃的药,注意休息就好。”
听到“没有生命危险”这几个字,苏晚浑身紧绷的力气瞬间被抽干,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她扶着墙壁,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彻底放松后的崩溃。
“谢谢……谢谢医生……”她哽咽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医生安慰了她几句,留下药品和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了。
客厅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苏晚慢慢走到沙发边,轻轻坐在地上,握着厉沉舟依旧微凉的手,静静地看着他。
他睡得很安稳,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不再像刚才那样惨白如纸。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眉头微微舒展,没有了平日里的冷冽和疯狂,只剩下难得的平静柔和。
苏晚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骨、鼻梁、嘴唇,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笨蛋……”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心疼,“下次不准再这么粗心了,听到没有?”
“我真的……差点被你吓死。”
她就这样静静地守在沙发边,一整晚都没有合眼。
时不时伸手探探他的体温,摸摸他的脉搏,确认他一切平稳,才稍稍放心。
窗外的夜色一点点褪去,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黎明悄然降临。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轻轻洒在厉沉舟的脸上。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慢慢回笼,眩晕感已经消失,只剩下胃部微微的不适感,和浑身的酸软无力。他微微动了动手指,感觉到有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握着自己。
他侧过头,便看到苏晚趴在沙发边,睡得正熟。
她的眼睛微微红肿,脸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泪痕,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一整晚都没睡,一直守着他。
厉沉舟的心,猛地一疼。
昨晚的记忆一点点涌上来——误食安眠药、眩晕、呕吐、苏晚惊慌失措的声音、她温柔的安抚、她带着哭腔的呼唤……
他全都记得。
他记得自己有多粗心,有多危险;记得苏晚有多害怕,有多慌张;记得她拼尽全力救他,守了他一整晚。
厉沉舟轻轻动了动身体,尽量不发出声音,生怕吵醒她。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这个总是被他的疯狂吓到,却又一次次包容他、守护他的女孩,在他最危险、最狼狈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退缩,拼尽全力救了他。
他欠她的,太多太多。
厉沉舟轻轻挪动身体,慢慢坐起来,小心翼翼地将趴在沙发边的苏晚打横抱起。
她很轻,抱在怀里轻飘飘的,却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苏晚被轻微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厉沉舟抱着自己,瞬间清醒,眼里闪过一丝惊慌:“厉沉舟?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一连串的问题,满是担心。
厉沉舟看着她紧张的模样,眼底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异常温柔:“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还说没事!”苏晚的眼睛瞬间红了,伸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力道轻得像羽毛,“你知不知道我昨天有多害怕?你怎么能那么粗心,把药当成糖吃,你想吓死我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气又心疼。
厉沉舟任由她捶打,紧紧抱着她,低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低沉而愧疚:“对不起,晚晚,是我不好,让你害怕了,让你受苦了。”
“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这么粗心,再也不让你担心,再也不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我保证。”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苏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真实的温度,所有的委屈和害怕,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她紧紧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轻声说:“下次不准再这样了,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好好照顾自己,你要是有事,我怎么办?”
“不会有下次了。”厉沉舟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又一遍地承诺,“永远都不会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满整个客厅,温暖而明亮。
昨晚的恐慌、危险、狼狈,都已经成为过去。
厉沉舟抱着苏晚,感受着怀里真实的温度,心里充满了庆幸和温柔。
他曾经以为,自己的世界只有黑暗、疯狂和偏执,是苏晚的出现,给了他光,给了他温柔,给了他活下去的意义。
而这一次,是苏晚,再一次把他从危险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再也不会让她担心,再也不会让她害怕,再也不会让她独自承受恐惧。
从此以后,他会好好照顾自己,好好陪着她,戒掉所有危险,戒掉所有疯狂,安安稳稳,平平静静,和她一起,度过每一个日出日落。
他不需要安眠药,不需要酒精,不需要任何麻痹自己的东西。
因为苏晚,就是他最好的安眠,最好的解药,最好的一生。
厉沉舟轻轻低下头,在苏晚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而虔诚的吻。
“晚晚,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谢谢你,拼尽全力救我。
谢谢你,成为我的光,我的救赎,我的一生。
寒冬的风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刀刀割在皮肤上,钻骨头缝地疼。天空飘着细碎的冷雪,落在单薄的衣料上,瞬间融化,渗进皮肤里,冷得厉沉舟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早没了曾经的西装革履,没了恒温豪车,没了前呼后拥的保镖。厉氏集团破产清算,大楼被封,账户冻结,所有光环一夜散尽,他成了一个连一顿热饭、一间暖屋都没有的落魄人。苏晚找到他时,他缩在街角,冻得嘴唇发紫,四肢僵硬,连抬一下手指都费劲。
苏晚心疼,拉着他想找地方取暖,他却只是木然摇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想去外面走走。”
雪越下越密,风越刮越狂。两人走到一片废弃的空地,角落里有一堆路人留下的篝火,火苗在寒风里噼啪跳动,暖黄的光,是这片冰冷天地里唯一的热源。厉沉舟站在几步之外,定定望着那团火,空洞的眼底没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片死寂。
冷。
从头顶冷到脚底,从皮肉冷到骨髓,再从骨髓冷到心脏。
他曾经什么都有,权势、财富、地位,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任性、疯癫、狠辣,谁也不敢惹。可现在,他连最基本的温暖都抓不住,连站直不发抖都做不到。从云端狠狠摔进泥里,尊严被踩碎,骄傲被碾碎,活着只剩下无尽的屈辱和寒冷。
厉沉舟慢慢往前走,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积起一层白霜,他浑然不觉,只是一步步靠近那堆跳动的火焰。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他冻僵的脸颊微微发疼,那点温度,对他来说,像是绝望里唯一的出口。
不用再冷了。
不用再痛了。
不用再活得像条丧家之犬。
他闭上眼,不再有任何犹豫,身体往前一倾,就要朝着火堆里倒下去。火焰的温度已经贴到皮肤,下一秒,就会将他彻底吞噬。
“厉沉舟!”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刺破寒风。苏晚疯了一样冲过来,从身后死死抱住他,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拽,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抖得不成调:“你别傻!别过去!求你了!”
厉沉舟被她抱得僵硬,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堆火,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太冷了……苏晚,我太冷了……我不想活了……”
“我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疯狂,没有暴戾,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那个天不怕地不怕、连伤人都不眨眼的男人,此刻却被寒冷和绝望逼到了自我毁灭的边缘。
苏晚死死抱着他,把他紧紧按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捂他冻得冰凉的身体,眼泪疯狂砸在他的肩头:“不准说傻话!你还有我!我陪着你!再冷我都陪着你!”
她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他身上,双臂环住他,恨不得把所有温度都渡给他。厉沉舟僵在她怀里,冻得发紫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空洞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微弱的水光。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抱紧他。
从来没有人在他一无所有、狼狈不堪的时候,还拼命拉住他,不让他往深渊里跳。
火还在烧,风还在刮,雪还在下。寒冷依旧刺骨,绝望依旧沉重,可他前倾的身体,慢慢停了下来。
他不再往火堆里走。
不再想着一头扎进去,一了百了。
厉沉舟缓缓转过头,看向苏晚哭红的眼,看向她满脸的泪,喉咙剧烈哽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无声滑落,在冰冷的脸颊上迅速冻得发凉。
他曾经拥有全世界,却觉得一无所有。
如今真的一无所有,却在这刺骨的寒冬里,抓住了唯一的光。
苏晚抱着他,一刻也不敢松开,生怕一松手,他就再一次走向那堆吞噬一切的火焰。她轻轻拍着他的背,一遍一遍在他耳边低声说:“不冷了,我在,我们一起熬过去,一定会熬过去的。”
厉沉舟靠在她怀里,身体依旧在发抖,却不再是纯粹因为寒冷。心底那片冻了几十年的冰,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透出一点点微弱却真实的暖意。
他不会再钻进火堆。
不会再想着就此消失。
因为这世上,还有人拼了命地拉住他,还有人愿意在最冷的冬天,给他一点活下去的温度。
火苗在寒风中继续跳动,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雪落在他们肩头,慢慢融化。空地再荒芜,风再冷,火再小,他也不再是那个只想钻进火堆里解脱的厉沉舟了。
深夜,破旧的出租屋里寒气刺骨,没有暖气,没有厚被,只有窗外呼啸的寒风不断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人骨头都发疼。厉沉舟蜷缩在单薄的床垫上,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即便陷入昏睡,整张脸也依旧绷得发紧。
白天火堆里窜出的火苗狠狠舔过他的皮肤,肩膀、脖颈、手臂,大片大片的灼伤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没有一处完好。伤口表面红肿发烫,稍微一动就牵扯着皮肉,钻心的疼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针,反复扎进他的肌理之中,一刻都不肯停歇。
他曾经是叱咤风云的厉总,刀光血影里都不曾皱过眉,可此刻,这满身的烧伤却成了他无法挣脱的酷刑。肉体上的灼痛连绵不绝,从皮肉疼到骨髓,再从骨髓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后半夜,剧痛毫无征兆地骤然加剧。
像是有一团火在皮肤底下重新燃烧起来,滚烫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撕裂般的痛楚猛地炸开,厉沉舟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因极致的疼痛剧烈收缩,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他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从额头、脖颈、后背疯狂涌出,薄薄的衣料瞬间被浸透,黏在受伤的皮肤上,又是一阵尖锐刺骨的疼。
他想挪动一下身体,哪怕只是微微侧一下身,可仅仅是微小的动作,都牵扯到大片灼伤的皮肤,撕裂般的痛感立刻窜遍全身,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身体控制不住地抽搐。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迹,他拼命压抑着痛呼,不想发出半点声音。
曾经的骄傲不允许他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脆弱,可现在的疼痛却由不得他逞强。
烧伤的痛感霸道又顽固,不断侵蚀着他所有的感官,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在剧痛中反复拉扯,时而模糊,时而清醒。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像是在炼狱里受尽煎熬,他蜷缩得更紧,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残败的落叶,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伤口上,激起新一轮的颤栗。
这不是短暂的刺痛,是持续性的、深入骨髓的灼痛,像是伤口永远不会愈合,永远在被烈火灼烧。
他从小到大,从未体会过这样撕心裂肺的疼。
商场上的倾轧、众叛亲离的绝望、一无所有的屈辱,和此刻肉体上的疼痛比起来,都显得微不足道。这实实在在的痛楚,掏空了他所有的力气,碾碎了他所有的狠戾与疯狂,只剩下狼狈与脆弱。
旁边的苏晚被他细微的颤抖和闷哼惊醒,一睁眼就看到厉沉舟痛到扭曲的模样,心脏瞬间揪紧。她连忙坐起身,凑到他身边,不敢轻易触碰他的伤口,只能慌乱地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声音发颤。
厉沉舟没有回应,只是死死咬着牙,粗重的喘息声断断续续,浑身抖得厉害。他想推开苏晚,想维持最后一点体面,可手臂刚抬起一点,就牵扯到肩膀上的伤口,剧痛让他瞬间脱力,手臂重重落回床垫上,又是一阵难忍的抽搐。
苏晚看得心疼不已,连忙拿来烫伤药膏,指尖沾取少许,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一点点拂过他红肿灼伤的皮肤。清凉的药膏暂时压下了几分灼痛,可触碰的瞬间,依旧让厉沉舟浑身僵硬,细密的冷汗再次布满额头。
“忍一忍……”苏晚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一边涂药,一边轻轻吹气,试图缓解他的疼痛。
厉沉舟艰难地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眼神涣散而痛苦,往日里冰冷锐利的光芒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被疼痛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疲惫。他张了张嘴,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微弱到极致的字。
“疼……”
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毫不掩饰地示弱。
那个曾经天不怕地地、出手狠辣的厉沉舟,如今却被一身烧伤折磨得彻夜难眠,疼到惊醒,疼到颤抖,疼到只能无力地吐出一个疼字。
苏晚的心像是被狠狠刺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只能一遍一遍小心翼翼地为他涂药,擦拭冷汗,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可药膏只能缓解一时,剧痛依旧反复来袭。
厉沉舟刚昏昏沉沉地闭上眼,不过片刻,新一轮的疼痛再次将他狠狠拽醒。皮肤底下像是有火在不断燃烧,一片一片的伤口争先恐后地叫嚣着痛楚,让他猛地睁开眼,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整夜都在这样的循环里煎熬,疼醒,昏睡,再疼醒,没有一刻安稳。冷汗浸透了衣衫,又被寒风冻得发凉,冷热交织,疼痛不休,漫漫长夜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他不敢大幅度动作,不敢深呼吸,甚至不敢眨眼太过用力,每一个细微的举动,都会引来皮肉撕裂般的疼。灼伤的皮肤敏感脆弱,稍微一点摩擦,都像是在伤口上撒盐,痛得他浑身发麻。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寒风依旧在呼啸,屋内没有半点暖意。厉沉舟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昏暗斑驳的天花板,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疼痛如同跗骨之蛆,牢牢缠在他身上,挥之不去。
他一夜未眠。
每一次疼醒,都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精疲力尽,心力交瘁。曾经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身伤痕和彻夜不休的痛楚。皮肤一片一片地灼烧、刺痛、抽痛,痛感连绵不绝,深入骨髓,成为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直到天边渐渐泛起微光,寒冬的清晨依旧冰冷刺骨,厉沉舟依旧僵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灼伤的地方还在持续不断地传来尖锐的痛感。
他睁着眼,直到天亮,都没能再安稳入睡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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