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温柔的爱情(1/2)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整座城市上空。厉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靠落地窗外零星的灯火,勉强照亮一小片空间。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酒精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厉沉舟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身姿依旧挺拔,却少了平日里那份运筹帷幄的冷冽,多了几分摇摇欲坠的颓然。他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几个空酒瓶,高端威士忌的琥珀色液体在杯底残留着浅浅一层,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抬手又拧开一瓶新的,瓶口直接抵在唇边,仰头便灌。
烈酒滑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刺痛,他却像是感受不到丝毫痛楚,反而像是在享受这种极致的痛感,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压下心底那股翻涌不休的疯狂与混沌。他的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繁华却冷漠的夜景,城市的霓虹在他眼底映出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他心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苏晚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脚步不自觉地顿住。
她是留下来处理收尾工作的,原本以为厉沉舟早就离开,却没想到推开办公室门,会看见这样失态、这样脆弱的他。这和她印象中那个冷漠狠戾、从不会有半分情绪外露的厉总,判若两人。
她轻轻关上房门,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可细微的关门声,还是让沉浸在酒精里的厉沉舟微微动了动眼皮。他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仰头喝酒的姿势,喉结滚动,大口吞咽着能麻痹神经的液体。
苏晚缓缓走近,每一步都走得极轻。她能清晰地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腕上的青筋微微凸起,透着一种极致的压抑。他的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型也微微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却遮不住那眼底翻涌的疲惫与疯癫。
这是她第二次看见厉沉舟失控的模样。
上一次是在女厕所里,那个荒诞又诡异的场景,至今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那时的他,是行为失常的疯子,而此刻的他,是被情绪彻底困住的囚徒。
苏晚停下脚步,站在离沙发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狂饮,没有停歇,仿佛要把自己彻底灌醉,灌到失去意识,才能摆脱那些纠缠着他的梦魇。
“厉总。”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别喝了。”
厉沉舟像是没有听见,依旧自顾自地喝酒,酒瓶离开唇边时,他微微喘了口气,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极诡异的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愉悦,只有自嘲,只有绝望,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
“你看这城市,多热闹。”他突然开口,声音因为酒精的刺激而略显沙哑,却依旧带着那份与生俱来的低沉,“灯红酒绿,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活得光鲜亮丽,只有我……像个怪物。”
苏晚的心轻轻一沉。
她从未听过厉沉舟说这样的话,更从未见过他如此袒露内心的脆弱。在所有人眼里,厉沉舟是天之骄子,是手握大权的商界帝王,他无所不能,无坚不摧,从来都只有他让别人狼狈,从没有人能看见他的狼狈。
可此刻,这个站在云端的男人,正用最颓废的方式,把自己的不堪一点点展露出来。
“他们都怕我,敬我,讨好我,可没有人真的懂我。”厉沉舟又灌下一口酒,眼神越发空洞,“他们以为我想要的是权力,是财富,是这万丈高楼,可他们不知道,我早就被困在这笼子里,出不去了。”
他说着,抬手猛地将酒瓶砸在茶几上,玻璃瓶身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剩余的酒液溅得到处都是。他却像是浑然不觉,双手撑着额头,指节用力地按着太阳穴,仿佛脑子里有无数根针在疯狂穿刺,让他痛苦不堪。
“太吵了……”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脑子里太吵了,总有声音在叫,在笑,在骂我……只有喝酒,只有把自己灌醉,才能安静一点,就一点点……”
苏晚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里那点畏惧,不知不觉被一丝复杂的情绪取代。她知道厉沉舟疯癫,知道他行为诡异,知道他是个极度危险的人,可此刻,看着他被精神的痛苦折磨得不成样子,她终究还是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她缓缓上前,蹲下身,默默收拾着茶几上散落的空酒瓶,将那些狼藉一一整理好。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做着自己能做的事,不去追问,不去评判,只是陪着他,度过这崩溃的时刻。
厉沉舟感觉到她的动作,微微抬起头,透过朦胧的醉意看着她。昏暗的光线下,女孩的侧脸柔和而平静,没有恐惧,没有鄙夷,没有那些他早已习惯的敬畏与疏远,只有一种淡淡的、不带任何偏见的平和。
这眼神,让他心底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微微松动了一瞬。
在这个所有人都对他趋炎附势或者避之不及的世界里,苏晚是唯一一个,撞破了他最荒诞的秘密,却依旧能用这样平静的目光看待他的人。
“你不怕我?”他哑声问。
苏晚收拾酒瓶的手顿了顿,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怕。但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是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厉沉舟冰冷的心底。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不是因为他的身份,不是因为他的权力,而是因为他本身的痛苦,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厉沉舟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很涩,带着浓浓的悲凉。他笑得肩膀微微发颤,笑着笑着,眼角竟然泛起一丝湿润。他这辈子,从未哭过,哪怕是在最艰难的时候,也始终咬牙硬撑,可此刻,在苏晚平静的目光里,他却差点失控。
“我是不是很可笑?”他问,“高高在上的厉总,背地里却是个连自己情绪都控制不住的疯子,会躲在女厕所做荒唐事,会在办公室里像个废物一样狂喝酒……”
“不可笑。”苏晚轻声打断他,“每个人都有撑不住的时候,只是你习惯了硬撑而已。”
她站起身,走到沙发边,看着茶几上那瓶还没喝完的酒,伸手轻轻按住了他想要再次拿酒的手。他的手很凉,带着酒精的冰冷,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厉总,别喝了。”苏晚的声音温和却坚定,“再喝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
厉沉舟没有挣脱,只是任由她按着自己的手,眼神迷离地看着她。女孩的手掌很暖,隔着薄薄的衬衫,温度一点点传过来,驱散了他指尖的部分冰凉。
“不喝……我又能怎么办?”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助,“我停不下来,脑子里的东西,赶不走,甩不掉,我快被它们逼疯了……”
“那就慢慢停下来。”苏晚说,“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你更难受。你已经很累了,该好好休息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让厉沉舟狂躁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些许。他看着苏晚认真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丝毫的算计,没有丝毫的利用,只有纯粹的关心。
这种久违的关心,让他那颗早已冰封的心,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沉默了许久,缓缓收回了手,没有再去拿酒瓶。他靠在沙发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眼底的疯狂渐渐被疲惫取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无尽的颓然。
苏晚见他终于不再喝酒,微微松了口气。她知道,自己不该在这里久留,眼前的厉沉舟,太过脆弱,也太过危险,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员工,不该卷入他如此私密的崩溃时刻。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夜色已深,是时候离开了。
“厉总。”苏晚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我公司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我先走了。”
厉沉舟缓缓转过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似乎还没从酒精与情绪的双重冲击中回过神来。
“你要走?”他问。
“嗯。”苏晚点了点头,“时间不早了,您也别再喝酒了,早点回去休息吧。身体是自己的,别这么糟蹋。”
一句简单的“你少喝点”,一句平淡的“早点休息”,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讨好,却比任何安慰都更戳中厉沉舟的心。
在他最狼狈、最失控、最孤独的时候,没有大道理,没有指责,只有这样一句简单的叮嘱,像黑夜里的一盏微光,微弱,却足够温暖。
厉沉舟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有不舍,有依赖,有慌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他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冷漠,习惯了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可此刻,当苏晚真的要转身离开时,他竟然生出了一丝不想让她走的念头。
他怕,怕她走了之后,这偌大的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那些挥之不去的嘈杂声音。
苏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还是保持着平静的神色,微微躬身,算是道别:“厉总,我真的走了,您保重。”
她说完,缓缓转过身,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她的脚步很轻,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有道目光,一直紧紧地落在她的背上,沉重,复杂,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
她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轻轻转动。
就在她即将推开门走出去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厉沉舟低沉的声音,很轻,很哑,却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苏晚。”
苏晚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应了一下:“嗯?”
“……谢谢。”
这两个字,说得极轻,几乎要被夜色吞没。这是厉沉舟第一次,对一个人说谢谢,也是第一次,如此真诚地表达自己的谢意。
苏晚的心轻轻一动,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极淡的笑。
“不用谢。”她轻声说,“记得,少喝点。”
话音落下,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的瞬间,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里面,只剩下厉沉舟一个人,和满室的酒精气息。他依旧靠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门口的方向,那里早已没了苏晚的身影,可他却像是还能看见那个女孩平静温和的模样,还能听见她那句轻声的叮嘱。
“你少喝点。”
简单的四个字,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回荡,压过了那些嘈杂的声音,压过了那些痛苦的执念,压过了所有的疯狂与混沌。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刚被她按住过的手,似乎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厉沉舟慢慢拿起茶几上那杯剩下的酒,看了一眼,却没有再喝。他轻轻放下酒杯,动作前所未有地轻柔。
苏晚说,别喝了。
苏晚说,早点休息。
苏晚说,你少喝点。
那些话,像一缕春风,悄无声息地吹进他黑暗的世界里,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靠在沙发上,缓缓闭上了眼睛。没有酒精的麻痹,没有疯狂的宣泄,可这一次,脑子里那些吵闹的声音,竟然真的轻了很多。
他想起苏晚平静的眼神,想起她温和的语气,想起她那句简单的关心。
原来,被人在意,被人叮嘱,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还有人会不在乎他是不是疯子,不在乎他是不是高高在上,只是单纯地希望他少喝点酒,希望他好好休息。
厉沉舟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真正意义上的、极淡的笑。
这一次,不是自嘲,不是疯狂,不是诡异,而是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没有再喝酒,没有再崩溃,没有再陷入那些无尽的痛苦里。
就那样安静地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轻柔的叮嘱。
“我先走了,你少喝点。”
夜色依旧深沉,办公室里依旧安静,酒精的气息渐渐散去。
那个平日里疯癫冷戾、让人畏惧的厉总,在这一刻,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防备,所有的疯狂。
他只是一个,被一句简单的关心,轻轻治愈了片刻的普通人。
而苏晚不知道,她那句随口而出的叮嘱,在那个深夜里,对厉沉舟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坠入无边黑暗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一丝来自人间的,温暖。
苏氏集团总裁苏晚,在商界向来是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存在。一手将濒临破产的苏氏集团拉回巅峰,手段狠戾、眼光毒辣,是整个商圈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女女强人。谁也没想到,这位从不涉足娱乐圈的女强人,竟会突然答应客串一部惊悚网剧,扮演一个戏份不多、却极具冲击力的红衣女鬼。
消息一出,整个商界哗然。合作方错愕,竞争对手揣测,下属更是不敢多问一句,只当总裁是一时兴起,或是有商业上的深层布局。只有苏晚自己清楚,她不过是觉得新鲜,加之这部剧的投资方与苏氏有深度合作,推辞不过,便索性答应客串一天,只拍夜戏,戏份集中,也不耽误她处理集团事务。
剧组得知苏总要亲自出演,从上到下都绷紧了神经,不敢有丝毫怠慢。造型师更是拿出了最专业的水准,为苏晚打造了一套堪称恐怖片天花板的女鬼妆容:惨白如纸的底妆,眼窝深陷,黑灰色的眼影晕染到太阳穴,眼下是大片逼真的血痕,唇色乌青,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再加上一身沾着假血的红色长裙,往暗处一站,寒气逼人,连见多了特效妆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心里发毛。
苏晚本身气质冷冽,身形挺拔,换上这身装扮,无需刻意表演,周身的压迫感就足以让人胆寒。导演看得连连点头,直呼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冷艳、诡异、又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场,和普通的女鬼完全不同。
夜戏拍摄到半夜,进度顺利,苏晚也渐渐进入状态,几条镜头都一遍过,剧组上下对这位霸总演员更是刮目相看。拍摄间隙,苏晚觉得有些内急,便打算去片场角落的公共卫生间。助理担心她卸妆麻烦,又怕补妆耽误时间,便提议她直接带着妆去,苏晚觉得无妨,点了点头,独自一人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此时已是深夜,片场的灯光大多集中在拍摄区域,通往卫生间的小路灯光昏暗,树影婆娑,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平添了几分阴森。苏晚披散着长发,红衣曳地,脸上的鬼妆在微弱的路灯下显得格外狰狞,一路上遇到的几个剧组工作人员,都被吓得愣在原地,半天不敢动弹,直到她走远,才敢小声惊呼,却也不敢上前搭话。
苏晚对此毫不在意,她习惯了旁人的敬畏与闪躲,只当是工作人员被她的造型吓到,径直走进了卫生间。卫生间里空无一人,灯光惨白,镜面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更显阴冷。她简单收拾过后,推门走了出来,刚一转身,就迎面撞上了一个迎面走来的男人。
对方猝不及防,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厉沉舟。
他原本是来附近谈一笔深夜的合作,结束后驱车路过这片片场,本想打电话联系苏晚,却发现她的手机一直无人接听,一时心血来潮,便让司机停车,打算过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她。他知道苏晚最近在忙苏氏的项目,却万万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深夜,这样一个偏僻的卫生间门口,撞见眼前这一幕。
厉沉舟站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
眼前的女人,长发遮面,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是浓重的黑晕,嘴角还挂着似有若无的假血痕,一身红衣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周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气。那是一种直击灵魂的恐惧,饶是厉沉舟这般杀伐果断、天不怕地不怕的疯批霸总,此刻也被吓得心脏骤停,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活了三十年,从底层厮杀到商界顶端,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阴私诡事没听过,却从未在一瞬间感受到如此极致的恐惧。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冷静、疯癫,在这一刻全部崩塌,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苏晚也愣了一下,她认出了眼前的人是厉沉舟,刚想开口说话,摘下脸上凌乱的头发,解释自己只是在拍戏。
可她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厉沉舟已经率先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猛地转身,迈开长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疯狂地朝着来路狂奔而去。
速度之快,堪称他人生之最。
平日里在商场上从容不迫、步步为营的厉总,此刻全然没了半点风度,西装外套被风吹得向后扬起,头发凌乱,脚步慌乱,连滚带爬地往前冲,嘴里甚至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全然不顾形象,只想逃离这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地方。
他一边狂奔,一边在心里疯狂嘶吼,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吓人的东西!这妆容,这气质,这阴冷的感觉,比他见过的所有噩梦都要可怕!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厉沉舟慌不择路、狂奔而去的背影,整个人彻底懵了。
她维持着女鬼的造型,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解释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位向来疯批暴戾、连杀人都面不改色的厉沉舟,居然被她的女鬼妆给吓跑了?
而且跑的速度快得离谱,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苏晚站在昏暗的路灯下,红衣飘飘,鬼妆狰狞,可此刻脸上却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紧接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笑意从心底涌了上来。她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厉沉舟如此狼狈、如此失态、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
那个平日里目空一切、暴戾无常、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男人,居然被一个拍戏的女鬼妆,吓得魂飞魄散,狂奔而逃。
简直匪夷所思。
苏晚缓缓抬手,拨开挡在脸前的凌乱长发,露出了原本清冷精致的面容,眼底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好笑,还有几分不可思议。她站在原地,看着厉沉舟狂奔的身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连车都顾不上上,直接朝着停车场的方向疯跑,背影仓皇而滑稽,和他平日里的形象判若两人。
片场的工作人员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来看,当看到苏晚一身红衣女鬼的装扮,以及远处狂奔的厉沉舟时,一个个憋笑憋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出声,只能强忍着笑意,假装忙碌。
苏晚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回拍摄现场,助理连忙迎上来,看到总裁的表情,好奇地询问发生了什么,苏晚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多说,只让助理帮忙拿来卸妆用品,打算先把脸上的鬼妆卸掉。
她心里清楚,刚才那一幕,恐怕会成为厉沉舟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而此刻的厉沉舟,一路狂奔到停车场,心脏依旧在疯狂跳动,手脚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他靠在车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去的恐惧。
他活了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那个红衣女鬼的样子,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惨白的脸,滴血的嘴角,冰冷的眼神,每一个画面都让他头皮发麻,浑身发冷。他甚至不敢回想,刚才如果他再多站一秒钟,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司机看到厉沉舟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吓得不敢说话,连忙打开车门,让他上车。
厉沉舟坐进车里,依旧惊魂未定,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喉咙发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满脑子都是刚才在卫生间门口遇到的诡异画面,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撞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从未想过,自己天不怕地不怕,连人命都不放在眼里,居然会被一个“鬼”吓得狼狈逃窜,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车子缓缓驶离,厉沉舟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可眼前依旧是那个红衣女鬼的模样。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却发现根本做不到,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早已牢牢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不知道,自己仓皇逃跑的样子,被苏晚看得一清二楚。
他更不知道,那个把他吓得魂飞魄散的红衣女鬼,正是他心心念念、偏执到疯魔的苏晚。
而此时的拍摄现场,苏晚已经卸掉了诡异的女鬼妆,恢复了平日里清冷干练的霸总模样。她坐在监视器前,听着工作人员小声议论刚才厉沉舟狂奔的滑稽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见过厉沉舟疯狂的样子,暴戾的样子,冷漠的样子,偏执的样子,却唯独没见过他如此胆小、如此狼狈、如此不堪一击的样子。
一个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疯批霸总,居然会怕鬼。
还是被她扮演的鬼,吓得狂奔而去。
这件事,足以让苏晚笑上一整年。
导演走过来,笑着询问苏晚是否还要继续拍摄,苏晚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她决定,暂时不告诉厉沉舟真相。
她倒要看看,这位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厉总,接下来会是什么反应。
是会派人来调查所谓的“闹鬼事件”,还是会从此对这片片场避之不及,又或是,在知道真相后,会羞恼成怒,暴跳如雷。
想到厉沉舟得知真相后,那张铁青又尴尬的脸,苏晚的心情就莫名地愉悦起来。
连日来被厉沉舟的偏执与疯狂搅得不得安宁的烦闷,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深夜的风依旧微凉,片场的灯光依旧明亮,苏晚重新站到镜头前,褪去了女鬼的诡异,恢复了苏氏霸总的冷艳气场。而远处的车里,厉沉舟依旧沉浸在恐惧之中,久久无法平静。
他永远不会想到,自己这辈子最狼狈、最惊慌的时刻,不是在商场厮杀的绝境,不是在生死一线的危机,而是在一个普通的深夜,被自己心尖上的人,扮成女鬼,吓得狂奔不止。
这场突如其来的惊吓,成了厉沉舟此生最大的软肋,也成了苏晚手里,最有趣的一个把柄。
夜色渐深,片场的拍摄还在继续,而厉沉舟的恐惧,才刚刚开始。他坐在车里,一遍遍地回想刚才的画面,越想越怕,越怕越想,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慌乱之中。
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一时兴起,跑到这个偏僻的片场来。
如果不来,就不会遇到那样可怕的东西。
如果不来,就不会丢尽颜面,狼狈逃窜。
厉沉舟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脑海里全是那个红衣女鬼的身影,挥之不去,驱之不散。他暗暗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靠近这个地方半步。
只是他不知道,他躲避的不是鬼,而是那个让他又爱又怕、又疯又狂的苏晚。
而苏晚,坐在片场的休息椅上,看着手机里无人接听的通话记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厉沉舟,你也有今天。
你用疯狂与暴戾折磨我,用偏执与疯狂纠缠我,如今,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女鬼妆,就让你吓得魂飞魄散,狼狈不堪。
这世间的因果循环,果然饶过谁。
苏晚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拨通厉沉舟的电话。
她想,就让他再害怕一会儿吧。
毕竟,能让这位不可一世的厉总如此失态的机会,可不常见。
夜色笼罩着整座城市,片场的欢声笑语与车里的惊魂未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苏晚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清冷,嘴角带笑,而厉沉舟,则在黑暗中,独自承受着这场突如其来的、荒诞又可笑的恐惧。
这场由霸总扮鬼引发的闹剧,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后续的故事,注定会充满更多的戏谑与反转。
夜色彻底吞没了城市,厉氏集团顶楼办公室里只开了两盏氛围灯,暖黄的光反而把空旷的空间衬得格外孤寂。白天里雷厉风行、让整个商圈都忌惮的厉沉舟,此刻却失魂落魄地站在办公室中央,衬衫皱了,领带松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双总是盛满冷漠与疯癫的眼。
苏晚收拾好自己的背包,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她今天留下来加班处理收尾的工作,原本以为厉沉舟早就离开,却没想到他一直没走,从傍晚坐到深夜,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和平时那个阴晴不定、行为诡异的男人判若两人。
“厉总,文件我都整理好了,放在您桌上。”苏晚轻声开口,打破了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她明天还要早起去做兼职,一天打两份工,时间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休息的空隙。对她来说,生活从来都不是光鲜亮丽的职场剧,而是被房租、水电费、生活费压得喘不过气的现实。她必须拼命赚钱,才能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勉强站稳脚跟。
厉沉舟没有抬头,只是微微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他听见苏晚要走的声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这几天以来,苏晚是唯一一个撞破了他所有狼狈、所有疯狂、所有不堪,却没有远离他,没有鄙夷他,反而会轻声叮嘱他少喝点酒的人。
在女厕所撞见他荒诞的行为,她没有尖叫,没有四处宣扬;在他深夜酗酒崩溃时,她没有嫌弃,没有漠视,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一旁,轻声劝他别再糟蹋自己的身体。
对厉沉舟来说,苏晚就像是照进他无边黑暗里的唯一一束光,微弱,却足够温暖。他习惯了孤独,习惯了被人畏惧,习惯了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或者避之不及,可苏晚的出现,让他第一次体会到被人在意、被人关心的感觉。
他害怕这束光消失。
他害怕苏晚像其他人一样,终究会离他而去。
更害怕她每天被繁重的兼职压得疲惫不堪,连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都没有。每次看见苏晚眼底淡淡的疲惫,看见她匆匆忙忙赶时间的模样,厉沉舟的心里就莫名地难受。
他拥有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可他留不住一个人的陪伴,留不住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在苏晚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一刻,厉沉舟终于再也忍不住,猛地迈开脚步,冲到了她的面前。
苏晚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向他:“厉总,您怎么了?”
眼前的厉沉舟,眼神里充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慌乱与无助,那是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和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冷漠狠戾的霸总完全不同。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苏晚……”他哑着嗓子喊出她的名字,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苏晚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却还是安静地等着他下文。
下一秒,让她彻底僵在原地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在商界叱咤风云、从来都是别人跪在他面前俯首称臣的厉沉舟,竟然在她面前,缓缓地、一点点地弯下了膝盖。
重重一跪。
他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仰头看着她,眼底盛满了绝望与祈求,那副模样,狼狈又脆弱,看得苏晚心头一震。
“厉总!您这是干什么?!”苏晚瞬间慌了,连忙想要伸手扶他,“您快起来,地上凉,这样不行……”
她从来没想过,厉沉舟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在她的认知里,厉沉舟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是永远不会低头、不会示弱的人,可现在,他却跪在她的面前,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厉沉舟却固执地不肯起身,他伸手轻轻抓住了苏晚的衣角,指尖用力到泛白,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他仰头看着她,眼神里的疯狂被无尽的祈求取代,声音带着浓浓的恳求:
“苏晚,你兼职能不干了吗?”
一句话,说得轻而颤抖,却用尽了他全部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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