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颠覆了天下(1/2)
整栋别墅都沉在死寂里,连空气都像是凝固成了冰,压得人喘不过气。落地灯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光半明半暗,把厉沉舟的侧脸照得铁青,每一根线条都绷得快要断裂。
苏晚站在他面前,指尖微微蜷缩,心里那点不安越扩越大。她知道他最近情绪不对,知道他心里堵得慌,也知道自己因为公司事务疏忽了他,可她从没想过,他会崩溃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
厉沉舟先开了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没有平日的冷硬,没有霸道,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路的脆弱。他往前半步,眼神通红,死死盯着苏晚,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到一个答案。
“为什么偏偏是你欺负我……”
“为什么所有人都可以放过我,就你不行……”
“我已经撑得够累了,你为什么还要来逼我……为什么欺负我——”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嗓子撕裂般发哑,带着压抑了无数日夜的委屈、恐慌、偏执和不甘。在他崩溃的认知里,苏晚是最靠近他的人,也是最能戳中他软肋的人,所有外界的压力、内心的痛苦,全都在这一刻扭曲成一句反复的质问。
为什么欺负我。
苏晚心口一抽,下意识想上前:“沉舟,我没有——”
“你有!”
厉沉舟猛地打断她,情绪彻底失控。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发泄的冲动,只想用什么动作、什么声音,把胸口那团快要炸开的东西砸出去。他身后的餐桌上,正放着佣人刚烧好、灌满热水的保温壶,金属外壳微微发烫。
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一把抓起那只热水壶。
苏晚瞬间僵住,脸色发白:“沉舟,你别——”
厉沉舟没有听。
他所有的理智都被那股偏执的委屈吞没,他不是想伤害她,他只是想发泄,想让她也体会一下那种突然被击中、突然无处可逃的闷痛,想让她明白,他心里有多疼。
下一秒,他抬手,将壶口对准苏晚,猛地一倾。
热水倾泻而下。
一瞬间,滚烫的水流顺着苏晚的头顶浇下,浸透头发,顺着脸颊、脖颈、肩膀滑落,布料瞬间吸饱热水,紧贴在皮肤上。
钻心的烫意炸开。
可奇怪的是,苏晚没有躲,没有叫,没有挣扎。
她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滚烫的水漫过她的眼皮,她却缓缓闭上了眼。
在外人看来,这是伤害,是暴力,是崩溃。
可在苏晚心里,在这荒诞又极致的情绪里,她却忽然觉得——轻松。
像是长久紧绷的神经,被这一股滚烫瞬间冲断。
像是所有的愧疚、不安、距离感、误会,全都被这一阵热流冲刷干净。
她没有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疼,反而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释然。
烫意包裹着她,却让她异常清醒。
她懂了。
厉沉舟不是恨她,不是要伤害她。
他是太疼了,太怕了,太缺安全感了。
他只会用这种最极端、最笨拙、最伤人的方式,问她一句:你能不能看见我在疼。
而她愿意接下。
热水还在往下淌,顺着发丝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苏晚微微仰着头,脸上没有痛苦,反而泛起一层极淡的、近乎恍惚的平静。那模样,不像被滚烫的热水浇中,反倒像被一场微凉的雨轻轻笼罩,舒服得让人不想躲开。
她甚至轻轻舒了一口气。
享受。
在这种极端、病态、又无比真诚的崩溃里,她竟然觉得安心。
因为这是厉沉舟最真实、最不伪装、最不克制的一面。
厉沉舟自己也僵住了。
热水倒空的那一刻,他手里的空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滚出老远。
他看着站在热水里一动不动的苏晚,看着她湿透的头发,贴着脸颊和脖颈,看着她闭着眼,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柔软的平静。
他瞬间慌了。
所有发泄的快感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
“我……”
厉沉舟嘴唇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刚才做了什么?他对她做了什么?他竟然用热水浇她?
他想上前,想碰她,想检查她有没有受伤,想道歉,想求饶,可脚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苏晚缓缓睁开眼。
她的眼睛被热水蒸得微微发红,却亮得惊人,没有一丝责怪。
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点被热气熏出来的哑,却异常安稳:
“我没有欺负你。”
“从来没有。”
“我只是……没来得及告诉你,我有多怕你疼。”
厉沉舟整个人猛地一颤,眼眶瞬间红透。
刚才那股歇斯底里的偏执,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他不是想伤害她。
他只是太缺安全感,太压抑,太偏执,以为全世界都在抛弃他,以为连最亲近的人都在欺负他。他用最极端的方式发泄,却在看到她平静接受的那一刻,彻底崩溃。
“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他声音抖得不成调,“我只是……我只是心里太堵了……我不想伤你……”
“我知道。”
苏晚轻轻点头,依旧站在原地,任由身上的热水一点点变凉,浸透全身。她没有躲,没有逃,没有怨。
在别人眼里这是伤害,在她这里,是他唯一能给出的、破碎的拥抱。
她往前走了一步,主动靠近他。
湿透的发丝还在滴水,沾在皮肤上,微凉。
“厉沉舟,”她看着他通红的眼,一字一句,轻轻说,“你不用这样发泄。”
“你疼,你就告诉我。”
“你怕,你就抓住我。”
“你别用伤害自己的方式,逼我看见你。”
她每说一句,厉沉舟的肩膀就抖一下。
他忽然伸手,一把将她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骨血里。湿透的布料贴在一起,热气混着凉意,却让两个人同时安定下来。
“我怕……”他埋在她颈间,声音哽咽,“我怕你不理我,怕你离开我,怕你觉得我没用,怕你们都欺负我……”
“没有人欺负你。”苏晚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在,我一直都在。”
热水早已不再滚烫,只剩下一点余温,慢慢散在空气里。
刚才那一场极端的发泄,没有造成伤口,没有留下疤痕,却把两个人心里那层厚厚的壳,全部烫碎了。
厉沉舟抱着她,浑身发抖,压抑了无数日夜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哭了出来。不是霸道的吼,不是冷漠的硬撑,是真正的、脆弱的、孩子一样的哭。
他哭自己的累,哭自己的怕,哭自己的偏执,哭自己刚才差点伤害了最不想伤害的人。
苏晚任由他抱着,任由自己浑身湿透,任由他的眼泪落在自己颈间。
她不觉得疼。
不觉得委屈。
不觉得是伤害。
在那一股热水浇下来的瞬间,她反而觉得——踏实。
她终于触碰到了厉沉舟最真实的样子。
不是厉氏集团的总裁,不是冷静霸道的男人,是一个心里堵得慌、怕被欺负、怕被丢下、只会用极端方式表达痛苦的人。
而她愿意接住他。
别墅里依旧安静,只有厉沉舟压抑的哭声,和苏晚轻轻的安抚声。
地上的热水慢慢蒸发,留下一圈淡淡的湿痕。
没有人再提刚才那失控的一幕。
因为他们都懂。
那不是暴力。
不是伤害。
不是恶意。
那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唯一会的、笨拙的求救。
而苏晚,用一种近乎荒诞的、外人无法理解的“享受”,接住了他所有的破碎。
她享受的不是热水。
是他终于不再伪装。
是他终于肯在她面前崩溃。
是他终于把最真实、最脆弱、最偏执的一面,完完整整,摊开给她看。
“以后不闹了,好不好?”苏晚轻声哄他。
厉沉舟抱着她,用力点头,哽咽得说不出话。
“好……”
“再也不欺负你……”
“再也不吓你……”
热水早已变凉,可两个人抱在一起,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暖。
窗外的夜色很深,星光微弱。
屋子里的灯依旧半明半暗。
一场极端的发泄,一次荒诞的“享受”,一段旁人无法理解的情绪,最终变成了两个人之间,最沉默、最深刻、最无法替代的懂得。
从此以后,他不用再靠极端的方式求救。
她不用再靠沉默的承受安心。
因为他们终于明白。
欺负不是真的。
伤害不是真的。
只有害怕失去、害怕孤独、害怕不被爱,才是真的。
而这些,他们都可以一起,慢慢治好。
这天天气格外明亮,几个人约好一起拍张合照,林渊、陆泽、苏柔、温然都早早到了,气氛本来热热闹闹的。苏晚也安安静静站在厉沉舟身边,微微低着头,想尽量站得自然一点,不让别人看出她平时的小心翼翼。
厉沉舟站在正中间,脸色从一开始就不太好看。他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不耐烦,眼神扫过身边的苏晚,越看越不顺眼。在他眼里,苏晚不够亮眼,不够大方,站在他旁边像个多余的影子,和旁边妆容得体、神态自然的苏柔、温然比起来,更是让他觉得丢面子。
朋友调整相机支架,陆泽笑着喊:“都靠近一点,表情自然点,拍一张好看的!”
林渊随和地往中间凑了凑,温然轻轻拉了拉苏晚的胳膊,小声说:“别怕,就正常站着就好。”
苏晚点点头,努力放松肩膀,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她微微抬起一点下巴,眼睛看向镜头,手指轻轻攥着衣角,心里只希望这张照片能拍得顺利一点,别给厉沉舟添麻烦。
可就是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在厉沉舟眼里,却成了笨拙、僵硬、上不了台面的表现。
他盯着苏晚僵硬的肩膀,看着她不太自然的笑容,看着她站得稍微偏了一点点的位置,心里那股积压了很久的嫌弃、烦躁、傲慢,一下子全冲了上来。他本来就看不上这个妻子,觉得她配不上自己,觉得她带出去丢人,现在当着这么多朋友的面,他更是觉得苏晚拉低了整张大合照的档次。
朋友在前面喊:“准备——三、二……”
就在快门要按下的前一秒。
厉沉舟猛地炸了。
他猛地侧过头,盯着苏晚,声音又凶又狠,当着所有人的面,毫无顾忌地破口大骂:“你他妈会照相吗?!”
这一声吼,又冲又毒,瞬间把所有人都吓愣了。
空气像是被瞬间冻住。
林渊、陆泽、苏柔、温然全都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脸错愕地看向厉沉舟,又看向被骂得浑身一颤的苏晚。
苏晚整个人猛地一抖,像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瞬间失去血色,眼睛猛地睁大,愣愣地看着突然暴怒的厉沉舟,整个人都懵了。
她什么都没做错。
她只是安安静静站着。
她只是想好好拍一张合照。
她甚至一直在小心翼翼迁就他、配合他。
可他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最脏、最凶、最不留情面的话,劈头盖脸骂她。
“站都站不直,你杵在这里干什么?!”厉沉舟完全不收敛,怒火越烧越旺,当着所有朋友的面,继续指着苏晚大骂,“脸不会笑就别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往中间站一点会死吗?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你他妈到底会不会照相?!”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苏晚身上。
苏晚的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眼泪瞬间涌满眼眶,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掉下来。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肩膀缩在一起,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整个人局促、委屈、难堪到了极点。
她想解释,想道歉,想问问自己到底哪里错了,可喉咙像被堵住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几个人全都吓坏了,谁也没见过厉沉舟发这么大的火,更没见过他当众这样羞辱自己的妻子。
林渊连忙上前一步,想打圆场:“沉舟,你别生气,就是拍张照而已,小问题,重新调整一下就好了……”
“调整什么调整?”厉沉舟直接打断他,火气一点没消,反而因为有人劝而更加嚣张,“你看她那样子!站没站相,拍个照片都拍不好,带出来都丢人!”
陆泽也皱着眉,低声劝:“有话好好说,别这么凶,苏晚也没做错什么。”
“没做错什么?”厉沉舟冷笑一声,眼神厌恶地扫过苏晚,“站在我旁边就是错!长得不显眼,气质没有,连个合照都配合不好,娶回来有什么用?”
苏柔轻轻拉了拉苏晚的胳膊,心疼地看着她,眼眶也有点红:“姐,你别难过……”
温然也小声安慰:“苏晚,别害怕,他就是一时脾气上来了。”
可所有人的安慰,在厉沉舟的辱骂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厉沉舟看着苏晚吓得发抖、满脸通红、眼泪打转却不敢哭的样子,不仅没有半点心疼,反而觉得更加烦躁。他打心底里看不上这个温顺、懦弱、不会辩解、不会反抗的妻子,觉得她软弱、呆板、毫无魅力,和他心里那种光鲜亮丽、能给他撑面子的女人差得太远。
平时在家里,他就经常冷暴力、甩脸色、挑刺。
今天当着朋友的面,他更是彻底撕开所有伪装,把所有的嫌弃、不满、傲慢,全都化作最伤人的话,狠狠砸在苏晚身上。
“我告诉你苏晚,别给脸不要脸。”厉沉舟声音冰冷刺骨,“拍个照片都能让我一肚子火,你还能干什么?站在这里碍事,赶紧滚一边去,别影响大家拍照!”
“滚一边去”这五个字,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苏晚的心脏。
她再也撑不住了。
眼泪猛地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滚烫。
她浑身发抖,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没哭出声。她慢慢地、一点点往后退,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不敢看厉沉舟厌恶的眼神,不敢看朋友们同情又尴尬的目光。
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所有人都看得心疼又气愤。
林渊脸色沉了下来:“厉沉舟,你过分了。”
陆泽也直接开口:“不管怎么样,你不能这么骂自己老婆,太伤人了。”
苏柔直接扶住快要站不稳的苏晚,瞪着厉沉舟:“你凭什么这么骂我姐?她哪里对不起你了?你太不是东西了!”
温然也忍不住:“苏晚那么乖,那么迁就你,你怎么能这么羞辱她?”
可这些指责,在被情绪和傲慢冲昏头的厉沉舟耳里,只觉得是别人多管闲事。他非但不收敛,反而更加理直气壮。
“我骂我自己老婆,关你们什么事?”他一脸无所谓,甚至带着一丝蛮横,“她本来就笨,本来就不会照相,本来就上不了台面,我说错了吗?”
他看向缩在一旁默默掉泪的苏晚,眼神里没有半分愧疚,只有嫌弃和不耐烦。
“哭什么哭?就知道哭!”他厉声呵斥,“拍不好照片还有理了?一点用都没有,除了哭还会干什么?”
苏晚肩膀抖得更厉害,眼泪掉得更凶,却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哭声。她怕自己一哭,又会惹厉沉舟更生气,又会被他骂得更狠。
她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只是一张合照。
只是站着。
只是想和他、和朋友们,留下一张好好的照片。
为什么,就换来这样劈头盖脸的辱骂,换来这样当众的羞辱,换来他毫不掩饰的嫌弃和厌恶。
她想起平时自己小心翼翼照顾他的生活,想起自己处处迁就他的脾气,想起自己从来不敢反驳他,想起自己把所有委屈都藏在心里,只希望他能对自己好一点。
可换来的,却是在朋友面前,被他当众骂“你他妈会照相吗”,骂她丢人,骂她没用,骂她滚一边去。
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像被冰水浸透,凉得刺骨。
旁边几个人看着苏晚委屈到发抖的样子,再看看厉沉舟毫无悔意、蛮横嚣张的样子,心里全都凉了。原本热热闹闹要拍合照的气氛,彻底被砸得粉碎,只剩下尴尬、沉重、心疼和愤怒。
林渊叹了口气,走到苏晚身边,轻声说:“苏晚,别站在这里了,我陪你去旁边坐一会儿,冷静一下。”
苏柔立刻扶住苏晚:“姐,我们走,别理他,他就是疯子。”
温然也点头:“我们陪你,不用怕。”
苏晚低着头,满脸泪水,浑身发软,被几个人轻轻扶着,一步步慢慢离开。她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没有骂一句,没有辩解一句,只是默默承受着所有的羞辱和委屈。
她的背影单薄、瘦小、颤抖,看得人心头发酸。
原地只剩下厉沉舟、林渊和陆泽。
空气一片死寂。
陆泽冷冷看着厉沉舟:“你现在满意了?好好一张合照,被你搞成这样。苏晚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厉沉舟脸色依旧难看,心里那股火气发泄完了,只剩下一丝烦躁和嘴硬的傲慢。他撇过头,不看朋友,也不看苏晚离开的方向,语气生硬:“我就是看不惯她那笨手笨脚的样子。”
“那不是笨,那是乖,是迁就你。”林渊声音沉重,“厉沉舟,你这辈子最蠢的,就是看不起真心对你好的人。苏晚那么在乎你,那么小心翼翼,你却当众这么骂她,你伤的不是她的面子,是她的心。”
厉沉舟抿着嘴,不说话。
他心里其实有一丝极淡的不安,一闪而过,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不愿意承认自己错了,不愿意承认自己过分,不愿意承认自己刚才的暴怒,根本不是因为苏晚不会照相,而是因为他从心底里就看不起她、嫌弃她、不把她当回事。
在他眼里,苏晚温顺、听话、不反抗,所以他可以随意发脾气、随意羞辱、随意践踏她的尊严。
他觉得她不会走,不会闹,不会离开,所以他肆无忌惮。
陆泽摇了摇头:“你会后悔的。等有一天,苏晚真的心冷了,你就算想找,也找不回来了。”
厉沉舟依旧嘴硬:“后悔?我有什么可后悔的。”
可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苏晚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阳光下,空地上一片安静。
相机支架还摆在那里,镜头对着空荡荡的人群。
原本要一起合照的六个人,现在只剩下三个。
刚才那一句凶狠的“你他妈会照相吗”,还回荡在空气里,刺得人耳朵疼。
没有人再提拍照的事。
那张没拍成的合照,成了一个刺眼的伤口。
而厉沉舟不知道,他刚才当众骂出去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钉子,狠狠钉进苏晚的心里,也钉碎了她最后一点对他的期待和温柔。
他更不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回不去了。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一点碎叶。
远处,苏晚被朋友们陪着,坐在安静的角落,依旧低着头,默默掉眼泪。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轻轻颤抖。
一遍又一遍,在心里问自己:
我只是想好好照一张相。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那句凶狠、刺耳、羞辱的话,在她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反复回荡——
“你他妈会照相吗?”
合照那天的辱骂,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苏晚的心脏,拔不出来,只日夜不停地溃烂发疼。
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门窗紧闭,窗外的光透不进来,屋里的压抑也散不出去。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厉沉舟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他从来看不上她,嫌她笨拙,嫌她上不了台面,嫌她站在他身边丢面子;他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对她大吼大叫,会在朋友面前肆意贬低她,会把所有的坏情绪都砸在她身上;他从来没有心疼过她的小心翼翼,没有在意过她的委屈,更没有把她的真心放在眼里。
之前所有的忍耐,所有的自我安慰,在那一句当众的“你他妈会照相吗”面前,彻底碎了。她以为只要乖一点、懂事一点、迁就一点,总能焐热他,总能让他看见自己的好。可到头来,她连安安静静站着拍一张合照的资格,都没有。
心,一点点凉透,连最后一点微光都灭了。
她不想再活了。
不想再承受他的嫌弃,不想再面对他的怒火,不想再每天活得提心吊胆,不想再做那个只会被他当众羞辱、连反驳都不敢的人。
苏晚麻木地拿起手机,手指冰凉,颤抖着在购物软件上下单了一箱木炭。下单的时候,她没有哭,也没有犹豫,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只剩下彻底的绝望。
快递很快送到。她抱着那箱沉重的木炭,一步步走进卧室,反手锁上门,又用椅子死死顶住。她把窗户缝、门缝全都用胶带封死,一丝缝隙都不留。然后,她把木炭堆在铁盆里,用打火机点燃。
暗红的火光慢慢燃起,烟气无声地弥漫开来,一点点充斥着整个密闭的房间。没有味道,没有声音,只有死亡在安静地逼近。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脑海里最后闪过的,不是恨,而是一片空茫。她太累了,累到不想再醒过来。
与此同时,厉沉舟在外面和朋友待着,心里莫名一阵烦躁。他掏出手机,想给苏晚打个电话,习惯性地查岗,想知道她在家里干什么,是不是又笨手笨脚做错了事。
电话拨过去,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皱紧眉,又打了一个,还是无人接听。
一股从未有过的心慌,突然窜上心头。他从来没有被苏晚这样挂过电话,更没有被她这样无视过。以往他不管什么时候打,她都会立刻接,声音又轻又乖,从不敢怠慢。
厉沉舟猛地站起身,和朋友打了个招呼,匆匆往外走。他嘴上还在不耐烦地嘀咕,心里却越来越乱,脚步也越来越快,几乎是一路冲回了家。
打开家门,屋里静得可怕,一股淡淡的、奇怪的味道飘进鼻腔。卧室门关得死死的,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苏晚?”他喊了一声,没人应。
他伸手拧门把手,纹丝不动,门从里面反锁了,还被顶住了。
厉沉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恐慌第一次彻底淹没了他。他用力拍门:“苏晚!开门!你在里面干什么!”
里面依旧没有声音。
他急了,用肩膀狠狠撞门。一下、两下、三下——“砰”的一声,门被撞开一道缝。他清晰地看到,门后,苏晚软软地靠在门板上,整个人已经失去了意识,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青,双目紧闭。
而房间里,弥漫着刺鼻的烟气,铁盆里的木炭还在燃烧。
烧炭。
她在自杀。
厉沉舟的大脑“轰”的一声,彻底炸开。
所有的傲慢、嫌弃、不耐烦、怒火,在这一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疯了一样撞开房门,一把将苏晚从门边抱下来。她轻得像一片纸,浑身冰凉,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苏晚……苏晚!”
他第一次用这种颤抖、惊慌、带着哭腔的声音喊她的名字。
他不敢停,一秒都不敢耽误,抱着她就往外冲,脚步踉跄,却快得惊人。电梯迟迟不来,他直接抱着她从楼梯往下跑,一层又一层,心脏狂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他把苏晚轻轻放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疯了一样踩下油门,车子狂飙着冲向最近的医院。一路上,他不停地偏头看她,看她毫无血色的脸,看她紧闭的眼睛,看她一动不动的样子,恐惧像无数只手,狠狠攥住他的心脏,疼得他快要窒息。
他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怕她真的就这么走了。
怕他再也听不到她轻轻说话,
怕再也没有人在他回家时递上一杯水,
怕再也没有人小心翼翼地迁就他、包容他的坏脾气,
怕那个被他当众辱骂、被他嫌弃、被他看不起的苏晚,真的永远离开他。
他之前所有的嚣张、所有的嘴硬、所有的“我不后悔”,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尖锐的讽刺,一下下扎进他的心里。
他骂她笨,骂她不会照相,骂她上不了台面,骂她丢人。
可他从来没想过,这个被他贬得一无是处的人,会真的离开他。
车子冲到医院门口,厉沉舟抱着苏晚冲下车,大喊着救人。医生护士立刻推来担架,将苏晚送进急救室,红灯亮起的那一刻,厉沉舟瘫软在墙边,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沾满了灰尘,头发凌乱,眼神空洞,脸上却不受控制地滑下眼泪。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他不是心疼,是恐惧,是后怕,是迟来的、快要把他撕碎的悔意。
急救室的灯亮了很久,每一分每一秒,对厉沉舟来说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不停地抽烟,手抖得连打火机都按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苏晚靠在门板上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他想起她每次被骂后,都默默低下头,不吵不闹;
想起她总是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等他回家;
想起她在合照时,努力想笑好一点,却被他当众劈头盖脸一顿骂;
想起她最后那空洞、绝望的眼神。
原来,她不是不疼,只是一直忍着。
原来,她不是不会离开,只是心被一点点杀死了。
原来,他一直拥有着全世界最真心待他的人,却被他亲手推到了自杀的边缘。
“你他妈会照相吗?”
这句话,现在像一把刀,反复在他心上切割。
如果她就这么死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对厉沉舟点了点头:“送来还算及时,人抢救过来了,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不过还需要在ICU观察,后续慢慢做高压氧和康复治疗。”
厉沉舟整个人僵在原地,几秒后,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活了。
她还活着。
巨大的庆幸和后怕,瞬间淹没了他。他冲进病房,看着躺在病床上、戴着呼吸面罩、依旧昏迷的苏晚,看着她苍白却平稳的脸,眼泪再次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他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一遍遍地低声呢喃:
“对不起……
对不起,苏晚……
我错了……
我再也不骂你了……
你别离开我……
你醒醒好不好……”
他以前从来不说软话,从来不肯低头,从来觉得她配不上自己。可现在,他只想她醒过来,只想她好好活着,哪怕她一辈子都学不会照相,一辈子都笨手笨脚,一辈子都上不了台面,他都认了。
他什么都不要了,不要面子,不要骄傲,不要别人怎么看。
他只要她活着。
只要她还在他身边。
病房里很安静,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苏晚安静地躺着,脸色依旧苍白,却有了微弱的呼吸。厉沉舟守在床边,一刻都不敢离开,紧紧握着她的手,像握住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他曾经用最恶毒的话伤害她,用最冷漠的态度推开她,用最傲慢的眼神嫌弃她。直到这一刻,直到他亲眼看见她在门后奄奄一息,直到他以为自己要永远失去她,他才真正明白,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又差点永远错过了什么。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又慢慢亮了。
厉沉舟就这么守了一夜,一夜白头一般,所有的戾气全都消失,只剩下满心的悔恨和温柔。
他再也不会查岗,再也不会骂她,再也不会嫌弃她。
只要她醒过来。
只要她,好好活着。
那条窄小的过道藏在老城区两栋楼之间,阴暗、潮湿,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沉的砖面,地上散落着枯叶与灰尘,风一吹就扬起细碎的渣子。过道很窄,只容得下一个人勉强通过,两侧的墙壁像是随时要合起来,把人夹在中间,喘不过气。
林渊低着头,慢慢从过道里穿过。他不爱说话,性子软,遇到什么事都习惯忍着,今天只是想抄近路去对面的小店,没想到一进过道,就撞上了一个站在中间抽烟的老头。
老头穿着灰扑扑的褂子,头发花白,脸膛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附近晃荡的人。他见林渊往这边走,非但没让,反而把烟头往地上一碾,上下打量了林渊一圈,嘴里立刻冒出一串难听的骂声。
“瞎了眼是不是?这么窄的路也敢往这儿挤,长得跟个娘们儿似的,走路都没点声响,吓谁一跳!”
脏话一句接一句,粗俗又刺耳,在狭小的过道里来回撞。
林渊的脚步顿了一下,肩膀微微绷紧。他抬起头,看了老头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习惯性的麻木。他没反驳,没争辩,甚至连一句“我只是路过”都没说,只是默默往墙边靠了靠,想尽量贴着墙过去,不跟对方起冲突。
可他越是退让,老头越是得寸进尺。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我骂你你听不见是吧?年纪轻轻不学好,就爱钻这种犄角旮旯,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辱骂声没完没了,像脏水一样往林渊身上泼。
林渊紧紧抿着唇,手指蜷缩在袖子里,依旧一声不吭,低着头,一步一步,慢慢从老头身边蹭过去。他忍惯了,从小到大都这样,别人骂他,他不回;别人欺负他,他不躲。他总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
就在林渊快要走出过道的时候,一道身影猛地从入口冲了进来。
是厉沉舟。
他本来是来找林渊的,远远看见他进了这条窄过道,便跟了过来。刚一靠近,就听见老头不堪入耳的辱骂,再一看林渊,安安静静站在那儿,一声不吭,像一只被欺负狠了却不敢反抗的小猫。
那一瞬间,厉沉舟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理智瞬间断了线。
这条过道。
这个场景。
这种无端的辱骂。
还有眼前这个默默忍受、不敢反抗的人。
一切都和他过去的记忆,一模一样。
厉沉舟比谁都清楚这种滋味。
他小时候也经常走这条窄过道,有一次,一个老婆子就站在过道中间,无缘无故对着他破口大骂,骂得比现在还要难听。他那时候年纪小,怕得浑身发抖,不敢还嘴,不敢抬头,只能贴着墙根一点点挪过去,那些辱骂像针一样,扎进心里,这么多年过去,依旧没拔出来。
那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最不愿触碰的阴影。
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委屈。
而现在,他亲眼看着林渊,正在经历和他当年一模一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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