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霸道总裁惹我 > 第947章 燃烧的花园

第947章 燃烧的花园(1/2)

目录

苏晚窝在客厅那张洗得发白的布艺沙发里,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子,手里攥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着台。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屋子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小灯,光线柔柔和和的,把小小的空间烘得格外安静。

她本来只是想随便看看,打发一下时间,可换到一个喜剧综艺的时候,镜头里嘉宾们笨手笨脚地做游戏,接二连三出洋相,一个不小心摔在软垫上,头发乱成一团,表情又懵又好笑,苏晚一下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却脆生生的,像小石子落在平静的水面上,在安静的屋子里荡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她越看越好笑,镜头里的人越是狼狈,她就越是忍不住,肩膀轻轻抖着,嘴角弯得高高的,眼睛都笑成了两道弯弯的小月牙。平时的她大多时候安安静静、安安稳稳,很少这样毫无顾忌地乐出来,这会儿像是被电视里的快乐传染了,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连之前心里那点淡淡的烦心事,都被这笑声冲得淡了许多。

她一边笑,一边还忍不住用手指了指电视,像是想跟身边的人分享这份乐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开心里,嘴角翘着,眼神亮晶晶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藏不住的轻快,看上去有点小小的得意,又有点毫无心机的嘚瑟,可爱得很。

厉沉舟就坐在旁边不远处的小凳子上,本来正低头整理着一点东西,耳朵里却清清楚楚钻进了苏晚的笑声。

他抬起头,侧眸看过去。

女孩窝在沙发里,笑得眉眼弯弯,一脸轻松自在,那副乐滋滋、有点小得意的样子,毫无保留地落在他眼里。屋子里暖黄的灯光洒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裹得软软的,连那点小小的嘚瑟,都显得格外真切,一点不让人讨厌,反倒让人心里跟着轻轻一动。

厉沉舟看着她那副乐不可支、尾巴都快要翘起来的模样,喉结轻轻动了动,原本平静的眼神里,悄悄漾开一点说不清的情绪,有无奈,有纵容,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他没立刻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看了她几秒。

看她笑得肩膀轻颤,看她眼睛弯成月牙,看她因为开心而微微扬起的下巴,看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快乐里,那点小小的嘚瑟,像一缕轻轻的风,拂过他心里最沉寂的地方。

这些日子以来,他过得浑浑噩噩,心里压着太多东西——被路人嘲笑的屈辱,没能保护好她的愧疚,情绪失控犯下的错,深夜里翻来覆去的自我折磨,还有那些挥之不去的阴暗和悔恨。他的世界一直沉甸甸的,暗沉沉的,几乎没有过一丝真正的轻松。

可苏晚不一样。

她像一束没被乌云遮住的光,干净、明亮,就算经历过不愉快,也能因为一个小小的综艺、一段无聊的画面,就这么轻易地开心起来,笑得毫无防备,连一点小小的嘚瑟,都那么干净透亮。

厉沉舟看着她那副乐滋滋的样子,心里那片长久的沉闷,像是被戳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漏进一点点光来。

他终于轻轻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点淡淡的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语气算不上凶,甚至还藏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只是嘴上故意摆出一点点小小的不满。

“别嘚瑟啊。”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不轻不重,落在空气里。

苏晚正笑得开心,冷不丁听见他的声音,先是微微一怔,笑声顿了半拍,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厉沉舟。

她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嘴角依旧弯弯的,眼睛里还盛着没散的光,脸颊因为刚才的笑,带着一点淡淡的粉,看上去又软又无辜。她眨了眨眼,像是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又像是明明听懂了,却故意不收敛,反而笑得更轻、更甜了一点,那点小小的嘚瑟,不仅没少,反倒更明显了。

“我没有嘚瑟。”苏晚小声辩解了一句,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笑意,一点都没有被指责的委屈,反倒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故意逗他,“我就是觉得好笑嘛。”

她说着,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电视,镜头里刚好又出现一个好笑的画面,她嘴角又是一扬,差点又笑出声,赶紧用手轻轻捂住嘴,眼睛却弯得更厉害了,偷偷瞄了厉沉舟一眼,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我就乐,你能拿我怎么样。

那点小小的狡黠,那点藏不住的轻快,那点明目张胆的嘚瑟,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生动。

厉沉舟看着她这副明明被说了,还故意不收敛、反倒更得意的样子,心里那点淡淡的无奈,更深了一点,可与此同时,那片长久压在心头的沉重,却又更轻了一分。

他没再凶她,只是依旧保持着那副淡淡的表情,眼神却软了不少,没有半分真正的责备,只有满满的纵容。他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因为一点小事就开心成这样,看着她毫无顾忌地展露自己的小快乐,看着她那点小小的嘚瑟,像一颗小小的糖,悄悄融化在他沉闷的世界里。

这些日子,他一直活在阴暗和悔恨里。

他记得自己被路人当街嘲笑,记得那些尖酸刻薄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心上,记得自己低着头,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记得苏晚为了保护他,冲上去跟那两个女人理论,被推搡、被抓头发、被围攻,而他却愣在原地,反应迟钝,满心都是无力和自责;记得后来情绪彻底崩溃,骑着电动车在街上乱逛,把所有的愤怒和委屈,全都发泄在一个无辜的拾荒老人身上,那一脚踹出去,他短暂地发泄了疯狂,事后却陷入了更深的黑暗和自我厌恶;记得他找到那两个伤害过苏晚的女人,被恨意冲昏头脑,拎着一桶红油漆,毫不犹豫地从头泼下,看着她们狼狈尖叫,他没有痛快,只有一片麻木的荒凉;记得警笛声由远及近,记得冰冷的手铐铐在手腕上,记得监狱里沉重的铁门关上,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声响,记得那些日日夜夜,在四方高墙里,无尽的回音反复折磨着他,每一声都在提醒他的冲动、他的错误、他的不堪。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被困在那些黑暗里,永远走不出来。

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感受到轻松,再也不会看见这样毫无杂质的快乐,再也不会面对这样干净明亮的人。

可现在,苏晚就坐在他面前,窝在小小的沙发里,因为一段无聊的电视节目,笑得眉眼弯弯,带着一点小小的嘚瑟,毫无防备,毫无阴霾。

她没有因为他曾经的懦弱而看不起他,没有因为他犯下的错而远离他,没有因为那些黑暗的过往而害怕他。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开心,会毫无顾忌地笑,会在他面前露出最真实、最轻松的样子。

她的快乐,那么简单,那么纯粹,那么干净。

就连那点小小的嘚瑟,都干净得让他心里发酸。

厉沉舟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看着她偷偷瞄自己时那点小小的狡黠,看着她那点藏不住的轻快,心里那些翻涌了太久的阴暗、悔恨、痛苦、无力,在这一刻,竟然一点点地平息了下来。

他原本紧绷的肩膀,悄悄放松了。

他原本沉冷的眼神,悄悄柔和了。

他原本沉甸甸的心,悄悄轻了一点。

“还笑。”他又轻轻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软,几乎听不出半点责备,反倒像是无奈的妥协,“再嘚瑟,等会儿笑岔气了。”

苏晚听出他语气里没有真的生气,反而全是纵容,胆子更大了一点,笑得更甜了,眼睛弯成两道小小的月牙,嘴角扬得高高的,那点小小的嘚瑟,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一点都不掩饰。

“我就笑。”她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任性,一点小小的得意,“好笑还不让人笑啊。”

她说着,又真的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一次笑声比刚才稍微大了一点点,清脆悦耳,像小小的风铃在风里摇晃,在安静的屋子里轻轻回荡,驱散了所有的沉闷和阴暗。

厉沉舟看着她这副彻底放松、彻底开心、彻底嘚瑟的样子,终于没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阴暗,没有悔恨,只有一片淡淡的、温柔的纵容。

他知道,自己曾经犯下不可挽回的错,曾经被黑暗吞噬,曾经活在无尽的自我折磨里。他知道自己配不上这样干净的光,配不上这样纯粹的快乐,配不上这样毫无防备的信任。

可苏晚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把她的快乐,摊开在他面前。

让他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简单的开心。

原来还有人,不会因为他的过去而远离他。

原来就算他满身泥泞,也能被这样一束光,温柔地照亮。

他刚才说“别嘚瑟啊”,其实根本不是真的想让她停下。

他只是看着她那么开心、那么轻松、那么毫无顾忌的样子,心里有点不知所措,有点受宠若惊,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只能用这样一句淡淡的、带着无奈的话,来掩饰自己心里的波澜。

他一点都不讨厌她的嘚瑟。

相反,他甚至有点喜欢。

喜欢她这样毫无阴霾的笑,喜欢她这样简单纯粹的快乐,喜欢她这样干净明亮的样子,喜欢她那点小小的、可爱的嘚瑟。

因为那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苏晚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嘴角依旧微微扬着,眼睛里还带着笑意,她转头看向厉沉舟,发现他正安静地看着自己,眼神淡淡的,却一点都不冷,反而藏着一片她看不懂的柔和。

她心里轻轻一动,小声问:“你不觉得好笑吗?”

厉沉舟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声音低低的,很轻:“好笑。”

其实他根本没看清电视里演了什么,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只落在她身上。

好笑的不是电视,是她。

是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

是她毫无顾忌的快乐,

是她那点小小的、可爱的嘚瑟。

苏晚听见他说“好笑”,眼睛又亮了一点,嘴角再次扬起来,那点小小的嘚瑟,又悄悄冒了出来,却不再是张扬的,而是软软的、甜甜的,像一颗小小的糖,融化在空气里。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电视里传来淡淡的综艺音效,暖黄色的灯光柔柔地洒在两个人身上,把小小的空间烘得格外温暖。

厉沉舟依旧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苏晚。

她不再大笑,只是嘴角微微弯着,眼神轻松,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那点小小的嘚瑟,藏在眉眼间,不张扬,却格外动人。

他再也没说“别嘚瑟啊”。

因为他忽然觉得,这样就很好。

让她笑,让她乐,让她安安心心地嘚瑟,让她永远保持这样干净明亮的快乐,永远不被那些黑暗和阴霾沾染。

而他,愿意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守在旁边,看着她的笑,看着她的快乐,看着她那点小小的嘚瑟,把那些曾经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阴暗,一点点驱散。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屋子里的灯光却越来越暖。

苏晚依旧窝在沙发里,偶尔因为电视里的画面,轻轻笑一声,那点小小的嘚瑟,像一缕轻轻的风,拂过厉沉舟的心尖,温柔,安静,绵长。

厉沉舟看着她,眼神一片柔和。

刚才那句“别嘚瑟啊”,早就被他悄悄藏在了心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声的纵容。

——你尽管笑,尽管乐,尽管嘚瑟。

——我看着。

——永远看着。

暖黄的灯光下,女孩轻轻的笑声,和男孩安静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在小小的屋子里,酿成一片温柔的岁月。

没有喧嚣,没有阴暗,没有悔恨,只有此刻,安安稳稳的温暖。

顶层写字楼的空气被中央空调冻得发僵,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整层楼安静得只能听见打印机偶尔的嗡鸣。苏晚站在厉沉舟的办公桌前,指尖微微蜷缩,垂在身侧。

她是苏氏集团的总裁,是外界口中杀伐果断、从不出错的苏总。可在厉沉舟面前,那些光环好像都被一层一层剥掉,只剩下最紧绷、最不敢出错的一面。

桌面上摊着两份合作文件,一份是厉氏的,一份是苏氏刚传过来的。厉沉舟指尖压在纸面上,一行一行看过,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自然光落在他侧脸,线条冷硬,没有一丝温度。

“苏晚。”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房间的气压瞬间往下坠。

苏晚轻轻抬了一下眼,声音稳得近乎刻意:“我在。”

“这是你签的?”厉沉舟把文件往她面前一推,纸张摩擦桌面,发出刺耳的轻响。

苏晚目光落上去,只一眼,心脏就猛地一沉。

数据错了。

不是大错,却足够致命——合作条款里的利润分成比例,她在最后复核时,看错了一行小数点,把本该是3.7的系数写成了7.3。

这一个数字之差,足以让苏氏在这次长期合作里,平白损失一大笔利润,甚至会被对手抓住漏洞,质疑整个集团的专业度。

苏晚喉间微紧:“是我签的。”

“你签的?”厉沉舟重复一遍,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冷得刺骨,“苏晚,你是苏氏集团的总裁,不是刚上班的实习生。这种低级错误,你也敢犯?”

“我知道错了,”苏晚压下心头的慌乱,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冷静,“我现在就改,重新盖章,立刻让人送一份正确的过来。”

“改?”厉沉舟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一声,“你知道这份文件已经送到投资方手里了吗?你知道对方刚才已经打电话过来问,是不是苏氏想故意设套?”

他一步走近,压迫感铺天盖地压下来。

苏晚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后背几乎抵到桌沿。

“厉沉舟,我不是故意的,”她声音轻了些,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昨天通宵处理分公司的事,只睡了两个小时,复核的时候眼花——”

“眼花?”厉沉舟打断她,语气里的冷意几乎要结冰,“别人可以眼花,你不行。苏晚,你是苏总,你是我厉沉舟的人,你出这种错,丢的是你自己的人,还是我的脸?”

这句话刺得苏晚心口一紧。

她从小到大,最不允许的就是自己不专业、出错、被人看低。如今被厉沉舟这样直白地戳破,像是把她最狼狈的一面硬生生扯到阳光下。

“我会弥补。”她咬着唇,声音微微发颤,“所有损失我来承担,责任我来扛,我现在就去改——”

她伸手想去拿那份文件,想立刻离开这间让人窒息的办公室,想躲回自己的地盘把错误修正。

可就在她指尖碰到纸张的那一瞬——

厉沉舟抬手,一巴掌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不是用力殴打,不是凶狠施暴,却带着极大的力道和怒意,猛地一推一掼。

苏晚整个人被打得踉跄一步,肩膀一阵发麻,钝痛顺着骨头蔓延开来。她手腕撞到桌角,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

她僵在原地。

一瞬间,连呼吸都停了。

她不是没被人凶过,不是没被人质疑过,商场上比这难听百倍的话她都听过。可被厉沉舟这样动手,这样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甩在肩上,是第一次。

厉沉舟自己也顿了一下。

他出手的那一刻,其实已经后悔了。

可他骨子里的偏执和强势不允许他低头,不允许他流露出半分迟疑。最近集团内部动荡,合作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对自己苛刻,对身边的人更苛刻。尤其是苏晚,他对她寄予极高的期望,容不得她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在他的逻辑里:你强,你就不能错。

你错,就是不够用心。

你不够用心,就是不配站在我身边。

“站着干什么?”厉沉舟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改错。”

苏晚低着头,长发从耳侧滑落,遮住了她的脸。

肩膀的疼,手腕的疼,都比不上心口那一阵一阵发酸发涩的闷痛。

她是苏晚。

是一言九鼎的苏总。

是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掉眼泪的女人。

可这一刻,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烫,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没说话,没哭出声,只是弯腰,慢慢捡起地上的笔,然后重新走到桌边,拿起那份错了的文件,一页一页翻到出错的那一页。

指尖冰凉,握不住笔。

眼泪掉在纸面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她慌忙抬手擦掉,可越擦,掉得越多。

安静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压抑的、极轻的抽气声,还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厉沉舟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的背影。

她肩膀很薄,一身挺括的白色西装,此刻却显得格外单薄。她没哭出声,没有闹,没有质问他“你凭什么打我”,只是安安静静地、卑微地,在修改自己犯下的错误。

这比任何争吵都更戳人。

厉沉舟心口莫名一紧。

他见过她在谈判桌上咄咄逼人,见过她在酒会上从容优雅,见过她在家族压力里硬撑不倒,却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像一只被狠狠训过的小动物,连哭都不敢大声。

他想说点什么,想开口缓和,想告诉她其实不是什么不可挽回的大错。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能软。

一软,就输了。

一软,以后她就会觉得,出错也没关系。

厉沉舟转过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声音依旧冷淡:“快点。投资方那边,十分钟后我要接到正确版本。”

苏晚没应。

只是笔尖动得更快了。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文件上,她一边改,一边擦,肩膀微微颤抖。

她不是委屈自己出错。

她是委屈自己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却还是被这样对待。

委屈自己在别人面前无所不能,在他面前,却连一点失误都不被允许。

委屈他明明是最亲近的人,却下手最狠,说话最伤人。

数字改好,条款修正,她重新核对了三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才轻轻放下笔。

“改好了。”她声音沙哑得厉害,轻得几乎听不见。

厉沉舟没回头:“拿过来。”

苏晚走过去,把文件递到他面前。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的,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厉沉舟接过文件,目光扫过修正后的内容,确认无误。

他没看她,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出去吧,让法务重新盖章,再送一份到我办公室。”

苏晚站在原地,没动。

厉沉舟皱眉,终于抬眼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看到她眼睛里的红,看到她眼底未干的泪,看到她强撑着却依旧藏不住的委屈。

他心口又是一紧。

“还有事?”他硬起心肠,语气更冷。

苏晚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直到听见脚步声远去,厉沉舟才缓缓松了口气,像是全身力气都被抽干。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然后看向自己刚才推过她的那只手。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肩膀的触感,单薄,微颤。

厉沉舟走到桌边,拿起那份被眼泪晕开一点墨迹的文件。

纸面上那一小片淡淡的湿痕,像一道细小的伤口,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明明是对事不对人。

明明是希望她更好,希望她永远不被人抓住把柄。

明明是太在乎,才会这么苛刻。

可为什么,看到她哭,他会这么难受。

厉沉舟拿起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刚才苏总过来的时候,脸色是不是很差?”

助理愣了一下:“……是,苏总眼睛很红,好像哭过,下楼的时候脚步都有点虚。”

厉沉舟沉默片刻。

“去准备一份热的红糖姜茶,送到她办公室。”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别说是我让送的。”

“是,厉总。”

挂了电话,厉沉舟重新站回窗前。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城市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

他想起刚才苏晚低着头,一边哭一边改文件的样子。

安静,委屈,却又倔强。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下,过分了。

他不是不知道她累,不是不知道她撑得辛苦。苏氏的担子,厉氏的压力,两边的人情世故,她一个人扛着,从来没抱怨过。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对她的高要求,控制不住在压力下的失控,控制不住用最伤人的方式,表达最扭曲的在乎。

厉沉舟缓缓闭上眼。

他赢了。

他凶了她,他出手教训了她的错误,他维护了厉氏的规矩,他让她记住了这次教训。

可他心里,却堵得比任何时候都厉害。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助理送来新的文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厉总,苏总那边已经重新盖章完毕,正确版本已经送到各投资方邮箱,对方回复没有问题,合作继续。”

“知道了。”厉沉舟淡淡应了一声。

助理离开后,房间再次恢复安静。

厉沉舟拿起那份被眼泪晕染的旧文件,指尖轻轻拂过那一片湿痕。

苏晚哭了。

为了一个错误,为了他的怒意,为了那一下不算重却足够伤人的推打,在他面前,安安静静地哭了。

他忽然很想知道,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会不会继续哭。

会不会觉得,他太过分,太冷漠,太不讲理。

会不会,对他一点点失望。

厉沉舟拿出手机,点开和苏晚的聊天框。

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疼不疼。

——刚才我不是故意的。

——别生气。

——对不起。

每一句,都被他一一删掉。

他说不出口。

骄傲不允许,强势不允许,他那偏执到扭曲的自尊,也不允许。

最终,他只发了四个字,冷淡,克制,毫无温度:

“下次注意。”

消息发送成功。

对面很久都没有回复。

厉沉舟盯着屏幕,指尖微微发凉。

他知道,她还在哭。

他知道,她委屈。

他知道,自己错了。

可他是厉沉舟。

他只能用最冷漠的方式,掩盖自己最慌乱的心。

而另一边,苏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苏晚坐在办公桌后,肩膀还在隐隐作痛,眼睛依旧通红。

手机屏幕亮起,弹出厉沉舟发来的四个字:

“下次注意。”

没有道歉,没有安慰,没有关心,只有冷冰冰的提醒。

苏晚看着那行字,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擦。

只是任由眼泪掉在桌面上,一滴,又一滴。

她拿起笔,继续处理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没有争吵,没有裂痕,没有伤害。

只有一个永远不能出错的苏总。

和一个永远不会低头的厉沉舟。

窗外的夜色,彻底笼罩了整座城市。

有些疼,像肩膀上那道看不见的伤,不重,却会在某个安静的瞬间,隐隐作痛,久久不散。

厉沉舟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上那一道浅浅的裂痕,一直到后半夜都没有半点睡意。窗外的风刮得玻璃微微作响,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路灯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光线,勉强照亮房间里模糊的轮廓。他翻来覆去,被子被他揉得皱成一团,浑身都透着一股憋闷到极致的烦躁,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根本没办法放松下来。

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下午发生的事。

不过是出门买个馒头,不过是在路边多站了几秒,不过是穿着一件洗得有些旧的外套,就被两个路过的男人指着后背议论。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他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你看那个人,穿得邋里邋遢的,站在那儿跟个傻子一样。”

“估计又是个没工作的,整天在街上晃悠,看着就晦气。”

“年纪轻轻的,一点出息都没有,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那些话轻飘飘的,却重得能把人压垮。

厉沉舟那时候没敢回头,没敢反驳,甚至没敢抬眼,只是攥紧了拳头,低着头快步走开。可那些话像是长在了他的耳朵里,甩不掉,赶不走,一路跟着他回了家,跟着他躺到床上,跟着他在漆黑的夜里不断放大,放大,再放大。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胸口像是堵着一块烧红的炭,烧得他浑身难受。

他到底做错什么了?

他没偷没抢,没碍着谁的路,没挡着谁的眼,只是安安静静站在路边,凭什么要被人这样随意嘲笑、随意贬低、随意贴标签?就因为他看上去普通,看上去落魄,看上去好欺负,所以别人就可以随口把他踩进泥里?

凭什么?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反问,一遍遍地憋屈,一遍遍地把那些嘲讽的话拆开了揉碎了往心里咽。越咽越疼,越疼越清醒,越清醒越睡不着。

之前所有的压抑、委屈、自卑,在这一刻全部翻涌上来,和新的愤怒搅在一起,变成一团乱麻,死死缠着他的心脏。他恨那些路人嘴贱,恨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羞辱别人,恨他们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践踏别人的尊严上。可他更恨自己,恨自己下午的时候太懦弱,太没用,只会低着头逃跑,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要是当时骂回去就好了。

要是当时瞪他们一眼就好了。

要是当时哪怕硬气一点,也不至于现在憋得快要发疯。

后悔、愤怒、憋屈、不甘,几种情绪搅在一起,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让他浑身发烫,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嗡嗡作响。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从左边翻到右边,从右边翻到左边,每一次翻身都带着重重的怨气,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他闭上眼,眼前就是那两个男人嘲讽的嘴脸;

他睁开眼,耳朵里就是那些刻薄刺耳的议论声;

他深呼吸,胸口的闷意不仅没散,反而更重;

他想放空脑袋,那些恶意的句子却自动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

凭什么欺负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