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大善(1/2)
霸刀山庄,藏锋阁。
此阁位于山庄腹地,依山而建,高七层,飞檐斗拱,古朴厚重。阁身以深色玄石垒砌,表面有常年风吹雨打留下的斑驳痕迹,更显岁月沧桑。这里是霸刀山庄存放锻造典籍、秘法图谱、历代先贤心得笔记的禁地,等闲弟子不得擅入。
手持韩夫子长老令牌,吴升一路畅通无阻,穿过前三层陈列着大量基础、进阶锻造书籍的区域,径直来到了守卫森严、设有强大禁制的第七层。
第七层的空间比
而在最内侧,有一间隔出的独立静室,正是韩夫子日常研读、推演所用。
吴升推门而入。
静室不大,陈设极简。一张宽大书案,一把舒适的藤椅,墙角有一尊青铜香炉,正袅袅升起安神定气的青烟,书案上除了文房四宝,便是堆叠着一些写满笔记和复杂图形的纸张。
吴升的目光,落在了书案后墙壁上嵌入的一个紫檀木书架上。
书架最上层,以明黄色的绸缎覆盖,但韩夫子所言,是火浣布包裹。
他走上前,轻轻揭去绸缎,露出了下方之物。
那是一卷书册。
织物触手温润,隐隐有热量传来,内蕴火焰,却又不烫手,正是传说中的火浣布,遇火不燃,入水不湿,是保存珍贵典籍的上佳材料。
吴升小心地解开火浣布上的丝绦,将书册取出。
书册入手极沉,封面是一种深邃的暗金色,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只有一种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翻开封面,内页的纸张同样呈现出暗金色,质地坚韧异常,以指轻弹,竟有金铁交鸣之音。
文字以银色的特殊颜料书写,历经无数岁月,依旧熠熠生辉,在静室柔和的光线下,仿佛有星辰在其中流淌。
文字旁边,还有一些极其复杂、精微的图案,描绘着兵器的结构、锻造炉的布局、火焰的走势、材料熔炼的形态变化,以及一些完全无法理解、仿佛阵法又似符箓的玄奥轨迹。
仅仅是翻开书页,一股苍茫、浩大、充满巧夺天工之意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一个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中的、属于锻造之道的辉煌时代。
“《天工焠炼录》……”吴升心中默念,手指轻轻拂过那些银色的天工文字。
虽然他并不认识这种文字,但当他将精神集中于其上时,那些文字仿佛活了过来,与旁边那些图案、轨迹产生奇妙的共鸣,隐隐有晦涩的信息流,试图涌入他的意识。
显然,这卷古籍本身,就蕴含着某种传承的神意,非是单纯记录文字图形那般简单。想要读懂它,需要极高的锻造天赋、对能量本质的深刻理解,以及……一种与这古籍神意契合的灵性。
“难怪韩夫子耗费数十年,也只破译小半。”吴升暗忖。寻常锻造师,哪怕技艺再高,若天赋灵性不足,或对道的理解不够,面对这种直接沟通神意的传承,也如同盲人摸象,事倍功半。
但他不同。
拥有“巨匠”天赋的他,在锻造一道上,本就拥有超越凡俗的直觉、悟性与掌控力。
这种天赋,不仅仅体现在动手实践上,更体现在对锻造理念、对锻造道路领悟速度上。而这卷《天工焠炼录》所记载的,正是超越寻常技艺、直指锻造道之核心的焠炼之法。
吴升静心凝神,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古籍之上。
他没有试图去强行翻译那些天工文字,而是放开自己的心神,去感受、去接纳那古籍神意中流淌出的、关于焠炼的模糊意念、关于三种天工之器的宏伟构想。
其中,材料火焰、时机、天地之势相互交融,玄奥非凡。
那些难以理解的文字和图案,在他眼中,渐渐与自身已有的锻造知识、对能量规则的理解、甚至无尽藏中滋养材料的感悟相互印证融合。
星陨。
引动九天星辰之力,淬炼奇金,锻造出拥有星辰轨迹、可引动星力、变化莫测之神兵。核心在于接引与轨迹。
地脉。
沟通大地龙脉之气,熔炼厚土精华,锻造出沉重如山、防御无双、可承载地气、镇压一方之重器。
核心在于承载与厚重。
劫雷。
捕捉天地劫雷之意,以雷霆为锤,锻造出迅疾如电、破邪诛魔、蕴含天劫毁灭与新生之力的杀伐之兵。
核心在于毁灭与新生。
三种兵器,理念不同,所需材料、环境、手法、乃至锻造师自身状态的要求,也天差地别。
但其核心,都指向同一个词。
“焠炼”。
这不是简单的锻打融合塑形,而是一种以天地为炉,以规则为火,以自身意志为引,对材料进行本质上的提纯升华、赋予灵性的过程。是将死物,点化为拥有部分道之特性的活的兵器的无上法门。
时间在静室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光线从明亮转为柔和,又渐渐染上暮色。
吴升合上了《天工焠炼录》的最后一页。
他缓缓睁开眼睛。
“原来如此……”吴升低声自语。
以他如今巨匠天赋的恐怖领悟力,加上自身早已登堂入室的锻造技艺,和对能量规则的深刻理解,这卷足以让寻常三品锻造师钻研一生、让韩夫子这样的二品宗师耗费数十年心血的古籍,他仅仅用了大半日时间,便已从神意层面,领悟贯通。
从理论上来说,只要有合适的材料、环境,以及足够的时间准备,他现在就可以尝试着手锻造这三种天工之器中的任意一种。
成功率或许100%,但99.53%问题不大。
“收获颇丰。”
吴升满意地将古籍重新以火浣布仔细包裹好,放回原处。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藤椅上,闭目调息,将刚刚吸收的庞大信息进一步梳理、消化,与自身的锻造体系深度融合。
至于立刻去找韩夫子,告知自己已领悟古籍?
吴升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太快了。快得离谱,快得不合常理,快得……会让人恐惧和怀疑。
韩夫子对他已是推心置腹,以同道相待。
若得知他半日之间便彻底吃透了自己钻研数十年的古籍,心中会作何感想?震惊之后,恐怕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复杂,甚至可能产生隔阂与猜忌。
这等天赋,已非“天才”可以形容,近乎妖孽。
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与其如此,不如循序渐进。
反正接下来要在霸刀山庄待上一段不短的时间。
他大可以装作偶有所得、逐步精进,时不时拿着古籍中的某个难点去与韩夫子探讨,既显得自己认真钻研,也给了韩夫子指点和共同进步的空间与成就感。如此,方是长久相处之道。
“来日方长。”吴升心中定计。
实力要提升,关系也要维系。
有时候,藏锋守拙,比锋芒毕露,更能走得安稳,也更能获得更多。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推开静室的门,走了出去。
是时候回去了。
算算时间,今日山道上那场意外,发酵得也该差不多了。
……
霸刀山庄,刑堂偏殿。
气氛凝重。
殿内灯火通明,映照着几张或铁青、或阴沉、或面无表情的脸。
正中主位空悬,两侧的檀木椅上,坐着五位身着长老服饰的老者。
他们便是今日那五名被吴升斩杀于山道的精英弟子师尊,至少是名义上的授业恩师或所属派系的长老。
其中一位坐在左首第二位,身穿赭色长老袍,面如重枣虬髯戟张的老者。
此刻正须发皆张,双目赤红。
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身旁的茶几上,震得茶盏乱跳,茶水泼洒。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声如洪钟,蕴含着滔天怒火,在殿内嗡嗡回响,“那吴升!区区一个外来竖子,竟敢在我霸刀山庄境内,公然行凶,连杀我门下五名精英弟子!尸骨不全,血溅山道!此等行径,与魔道何异?!”
“此事若就这么算了,我烈阳刀厉烽火这张老脸,今后还往哪儿搁?!我门下弟子,岂不任人宰割?!”
他正是厉雨、厉程明等五名弟子中,至少三人的直接师尊,刑堂实权长老之一,厉烽火。
脾气向来火爆刚烈,护短至极。
此刻爱徒惨死,死状凄惨,他心中的悲愤与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旁边一位青袍长老,见状轻咳一声,捋须劝道:“厉烽火长老,息怒,暂且息怒。此事……我等已然知晓。”
“那山道之上,目击者众,前因后果,也算清晰。是厉雨师侄他们……先行拔刀,对吴升动了杀招。吴升他……算是被迫反击。”
另一名圆脸微胖、总带着几分笑意的长老也接口道:“是啊,厉烽火长老。”
“山庄规矩,您是知道的。弟子私斗,生死自负。若是对方先行动手,予以还击,甚至击杀,只要证据确凿,便不算违反铁律。此事……厉雨师侄他们,终究是冲动在先,落人口实啊。”
“放屁!”厉烽火猛地转头,怒视二人,口水几乎喷到对方脸上,“规矩?狗屁的规矩!那吴升是什么人?”
“他是镇玄司的走狗!是京都派来监视、插手我霸刀山庄的探子!”
“他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在我山庄地界,对我门人弟子下如此毒手?!就算我徒儿先动手,那又如何?”
“他吴升身为贵客,难道就不能忍让一二?”
“以他的修为,制服几个小辈,难道很难吗?”
“非要痛下杀手,毁尸灭段?!我看他分明是故意激怒,蓄意杀人!其心可诛!!”
他越说越怒,身上属于三品灵体境巅峰的强悍气息,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压得殿内灯火一阵摇曳。
那长老眉头微皱,语气也冷了几分:“厉烽火长老,慎言。”
“吴升此人,非同小可。”
“他不仅仅是镇玄司巡查,更是碧波郡的县令,身兼天工坊三品锻造师、四品阵法师等诸多要职,背后隐隐有京都大人物的影子。”
“此番前来,名义上是交流,实则是……代表了京都的意志。我等若是贸然与之冲突,恐非明智之举。”
圆脸长老也叹道:“是啊,厉烽火长老。”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厉雨师侄他们天赋虽好,但终究……唉。”
“眼下山庄局势微妙,老祖新丧,内外不稳。”
“京都、南疆,各方目光都盯着我们。此时与吴升撕破脸,得不偿失啊。不若……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哈哈哈哈!”厉烽火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悲凉与嘲讽,“好一个从长计议!你们一个个,平日里称兄道弟,道貌岸然,如今我徒儿惨死,仇人就在眼前,你们却在这里跟我说什么大局,说什么隐忍!”
“你们怕了!”
“你们怕了那吴升,怕了他背后的京都!”
“一群懦夫!孬种!我霸刀山庄的脊梁,都被你们这些软骨头给丢尽了!”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在座其他几位长老,手指颤抖:“镇玄司怎么了?京都又怎么了?”
“这里是云霞州!是霸刀山庄!不是他京都的后花园!他吴升敢在这里杀人,就要有被杀的觉悟!你们不去,我去!我就不信,这天下还没有公道了!不杀此獠,我厉烽火誓不为人!”
说罢,他不再看众人,一拂衣袖,转身就要大步冲出殿外。
“厉烽火长老!三思啊!”
“不可冲动!”
“此事还需禀明庄主定夺!”
其他几位长老连忙起身,出言劝阻,但脚步却未移动半分,只是口中呼喊。
厉烽火脚步一顿,回头,赤红的眼睛扫过众人,嘴角咧开一个森然冰冷的弧度:“禀明庄主?”
“厉天雄那个趋炎附势、只想巴结京都的软蛋?”
“他会为我做主?笑话!”
“你们也不必假惺惺了!”
“我厉烽火今日,便用手中这把刀,为我徒儿讨个公道!谁拦我,便是与我为敌!”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冲出刑堂偏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脸上的焦急、担忧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那清癯长老缓缓坐回椅中,端起早已凉透的茶,轻轻呷了一口,淡淡道:“厉烽火师弟这脾气,几十年了,还是一点没变。”
圆脸长老也坐了回去,脸上重新挂起那和气的笑容,只是眼神有些深:“是啊,太冲动了。不过……让他去试试那吴升的深浅,探探庄主的态度,倒也无妨。总好过我们亲自下场。”
另一名一直沉默寡言、面容冷硬的长老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吴升此人,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心机,更能得韩夫子那等眼高于顶之人的青睐,绝非易与之辈。厉烽火此去,恐怕……凶多吉少。”
清癯长老放下茶杯,目光幽深:“凶多吉少,又如何?若是厉烽火能试探出吴升的底线,或者……引得庄主出手干预,甚至与吴升产生龃龉,对我们而言,未必是坏事。”
“厉烽火一系,向来与庄主不算亲近,他若折了,我们……或可从中得利。”
圆脸长老笑眯眯地接口:“而且,此事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可置身事外。”
“是厉烽火不听劝阻,私自寻仇,与我们何干?若是他死了,我们还能借此机会,安抚其门下残余势力,甚至接收一些资源。厉烽火师弟这些年,脾气虽臭,但攒下的家底,可不算薄啊。”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用一种带着惋惜和好心的语气补充道:“哦,对了,厉烽火师弟这一去,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他门下可就真没什么人了。”
“毕竟那几个得意弟子,今日都……唉。”
“回头看看,我们几个做师兄的,是不是该表示表示?各自从门下挑一两个机灵的、天赋尚可的弟子,过继给厉烽火师弟这一脉,也算全了同门之谊,不让他这一支传承断绝嘛。”
“你们觉得呢?”
其他几位长老闻言,眼中皆闪过心照不宣的光芒,却无人接话,只是各自端起茶杯,或闭目养神。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映照着几张在光影下显得有些模糊、甚至冷漠的脸庞。
怂恿?拱火?坐收渔利?或许兼而有之。
在利益与派系争斗面前,同门之情,有时也显得如此苍白脆弱。
厉烽火的怒火与悲伤是真的,但这些劝慰他的师兄们,心中所谋,却远非表面那般简单。
他们乐见厉烽火去当这个出头鸟,去撞一撞吴升这块铁板,也去试一试庄主厉天雄的底线。
无论撞出什么结果,对他们而言,似乎都不算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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