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托纳利(1/2)
周一晚上,加图索给林志华发了一条消息。
时间是九点五十七,林志华已经洗完澡,坐在床边看手机,苏婉儿在卫生间,还没出来。
消息只有一行字:我跟托纳利谈过了,明天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说说。
林志华回:明天上午,几点都行。
加图索说:九点,还是我办公室。
林志华说:好。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听着卫生间里水声停了,然后是苏婉儿开柜子的声音,拿东西的声音,然后门开了,她出来,头发用毛巾包着,手里拿着一瓶护肤品,在床的另一边坐下,开始涂。
林志华没有立刻说话,等了一会儿,说:加图索找托纳利谈了。
苏婉儿没有停手,继续涂,说:谈出什么来了?
林志华说:明天他告诉我,今天他只说谈过了。
苏婉儿说:托纳利这孩子,我见过他一次,在俱乐部的活动上,很安静,不爱说话,但眼神很深,不是那种浅的人。
林志华说:你见过他?
苏婉儿说:你忘了,上赛季末的颁奖晚宴,他就坐在我斜对面,吃了一顿饭几乎没说话,但你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听得很认真,那种认真是真的,不是表演给你看的。
林志华想了一下,那顿饭他有印象,但托纳利坐在哪里他没有专门记,苏婉儿却记住了。
他说:你总是记住我忽略的那些细节。
苏婉儿把护肤品盖上,放回床头柜,说:因为你看大的,我看小的,加在一起才完整。
林志华想了一下,觉得这句话说得很准,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苏婉儿把毛巾取下来,开始用梳子梳头发,说:托纳利的事,不只是状态的问题吧?
林志华说:说说你的看法。
苏婉儿说:我不了解内情,但如果只是状态问题,加图索不会这么郑重其事地专门谈,也不需要告诉你,状态问题加图索自己就能处理,他单独告诉你,说明这件事有一个球场以外的维度。
林志华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苏婉儿梳好头发,把梳子放下,侧过身,说:是什么事?
林志华停了一下,说:我也不完全确定,明天听加图索说。
苏婉儿说:好,明天你告诉我。
她关了床头灯,把被子拉上来,说:睡了。
林志华也关了这边的灯,房间里暗下来,窗帘外面有米兰夜晚的那层薄薄的光晕,把窗帘的轮廓映出来,很淡,像是远处的城市在轻轻呼吸。
林志华闭上眼睛,脑子里转了一会儿,转的不是托纳利,也不是欧冠,只是今天下午在布雷拉那条街上走路的感觉,石板路的起伏,还有那个在喷泉里倒映的、颠倒的米兰。
然后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天晴。
林志华八点四十到了诺洛,比昨天还早了五分钟,但这次是故意早的,他想在见加图索之前,自己先在基地走一走。
他从停车场往主训练场方向走,绕了一个弯,经过小训练场,里面有两个梯队的年轻球员在自主练习,两个人,一个传球,一个停球再传回去,没有教练在,就是他们两个,反反复复地传,传得很认真,像是世界上只有这件事。
林志华站在小训练场的栏杆外看了一会儿。
这两个年轻球员他不认识,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不知道来自哪里,不知道他们在这个基地已经训练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们将来会走到哪一步。
但他们在这里,早上八点四十,两个人传球,认真地传,就是这样。
他在栏杆外站了大约三分钟,然后往加图索的办公室走去。
加图索的办公室门开着,他坐在桌后,桌上没有战术图,也没有平板电脑,只有一杯咖啡,和他自己的一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看到林志华进来,他说:坐。
林志华坐下,没有立刻问,等着。
加图索把手放开,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去,然后说:昨天我找托纳利谈,谈了将近一个小时。
林志华说:他怎么说?
加图索说:他说了很多,但核心只有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怎么说,然后说:托纳利在米兰踢球,对他来说,这不只是职业,是他从小到大的一个东西,他是布雷西亚人,从小看米兰的比赛长大,他的父亲是米兰球迷,他祖父也是,他说他八岁的时候第一次来圣西罗看球,那天米兰赢了,他父亲高兴得把他扛在肩膀上走出球场。
林志华没有说话,听着。
加图索继续说:他现在代表这支球队踢欧冠,踢这场对曼联的比赛,对他来说,这件事的重量,是别人感受不到的那种重量,他说他这几天睡不好,不是怕输,而是太想赢,想到一种——他用了一个词,林志华,他说,压过来了。
林志华说:压过来了。
加图索说:就是这个意思,那种想赢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反而影响了状态。
林志华看着加图索,说:你跟他说了什么?
加图索拿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推到一边,说:我跟他说了我自己的事。
林志华微微有些意外,加图索不是一个习惯谈自己的人,他在场上是那种把全部情绪都砸出去的类型,但在场下,他很少主动说自己的事。
加图索说:我告诉他,2003年欧冠决赛之前,我跟他一样,睡不好,不是怕,是太想要,我父亲那年刚去世,我想赢那个冠军,想把它献给他,那种想要的力气,大到让我觉得我快被它压垮。
林志华没有说话。
加图索说:我告诉他,我怎么处理那个重量的。
林志华说:怎么处理的?
加图索说:我把它放在更衣室里,走出去之前,我在心里跟它说,你在这里等我,我比赛完了回来找你,但比赛的时候,你不能跟着我上场,因为你太重了,带着你我跑不快。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志华说:他听进去了?
加图索说:他哭了。
这三个字,从加图索嘴里说出来,平静的,像是陈述一个天气情况,但林志华听到这三个字,在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加图索继续说:他哭了大概十分钟,我坐在旁边,没有说话,等他哭完,他把脸擦干,说了一句话,说教练,我明天训练一定状态好。
林志华说:他做到了吗?
加图索说:今天早上的训练他还没到,我来之前看了一眼他的状态报告,昨晚睡眠质量上来了,比前两天好很多。
林志华在椅背上靠了一下,没有说话,在心里把这件事放了一会儿。
他想到了那张在画廊里看到的照片,工厂门口回头的工人,那个跨越了时间的眼神,想到了苏婉儿说的,这座城市的气质没有变,想到了托纳利八岁被父亲扛在肩膀上走出圣西罗球场的那一幕,那一幕他没有亲眼见过,但此刻他能感受到它的质地。
有些东西是真实的重量,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压着一个人,让他走不快,跑不动,但那个重量本身,也是一种真实的力量,只是要学会怎么放它。
他说:你告诉他,那个重量放在更衣室里,比赛结束之后回来找它,他找到了吗,2003年?
加图索看了他一眼,说:找到了,我们赢了那场比赛,我在更衣室里,把那个重量重新拿起来,然后我一个人坐了很久。
林志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这个话题。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加图索说: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因为你需要替我安慰托纳利,他不需要你安慰,他需要的东西我已经给他了,我告诉你,是因为你需要知道这支球队里有这样的人,有这样的重量,在做所有和这场比赛有关的决定的时候,你要把这个放进去。
林志华说:我明白。
加图索说:还有一件事,关于他的上场位置,我不打算改,还是首发,中路,跟科瓦契奇搭档,这个决定不因为他的状态波动而变,他需要知道他是被需要的,而不是因为状态不好就被替换掉。
林志华说:这个决定你自己做,不需要跟我确认。
加图索说:我知道不需要确认,我只是告诉你,这是我的逻辑。
林志华说:我同意这个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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