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积少成多（1/2）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西北方向，距离我们藏身之处大约七八十里的位置，传来一阵短促而混乱的能量爆发。有仙道法诀的灵光闪烁，有兵刃碰撞的铿锵，夹杂着几声临死前的惨叫和愤怒的吼叫，但很快就被沼泽的浓雾和距离所吞噬，变得模糊不清。
又过了片刻，一切重归死寂。只有腐骨沼永恒的背景音——古怪的虫鸣、泥沼冒泡声、远处不明生物的窸窣。
我知道，无支祁那边“遭遇”并“解决”了天庭的巡逻队。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无支祁便带着那三百水族返回。他们身上多了些真实的血腥味，有些人的“伤势”看起来更重了，但精神却颇为亢奋。无支祁扯下头上的脏布，露出猿脸，金眸里闪烁着得意的光芒。
“搞定了。”他走到我身边，一屁股坐在泥地上，也不嫌脏，“一队五十人的天庭巡逻兵，领队的是个地仙初期的校尉，剩下都是化神返虚的普通天兵。本座带人装得那叫一个惨，连滚带爬过去‘求救’，那校尉刚开始还挺警惕，架不住我们演得真，哭爹喊娘说后面有杨戬的追兵，求他们带我们回营地。等他们稍微松懈，围过来查看‘伤员’的时候……”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咔！三百对五十，又是偷袭，瞬间就料理干净了。特意留了两个机灵点的，放他们往沼泽外逃，一个腿上挨了一记‘阴寒水箭’，跑得踉踉跄跄；另一个肩膀被‘分水刺’扎了个对穿，但都不致命，足够他们逃回去报信了。现场也布置过了，留下了几件刻意弄坏、但能看出是‘清源天境’那边制式风格的残破甲片和兵器碎片，还有几道模仿杨戬麾下‘清源锐士’常用招式的法力残留痕迹——当然，掺了点咱们玄冥渊的阴寒水气，显得有点‘怪’，正好让他们疑神疑鬼。”
我点点头：“做得好。接下来，就是等。等那两人逃回去，等消息发酵，等天庭那边做出反应。”
无支祁从怀里摸出另一个皮囊，喝了一口，递给我：“尝尝这个，刚才从那校尉身上摸来的，‘天庭特供仙酿’，啧啧，味道是比本座的阴魄酿精细，就是不够劲儿。”
我接过来喝了一小口，一股清冽中带着花果香气的液体滑入喉咙，确实比阴魄酿易入口得多，但其中蕴含的灵气对如今的我来说，聊胜于无。我将皮囊还给他：“他们反应需要时间。我们也不能干等。正北方向那边，需要有人去探。”
“本座亲自去一趟。”无支祁收起皮囊，站起身，“刚才扮溃兵不过瘾，正好去真正的‘绞肉区’边缘闻闻血腥味，顺手抓两个‘舌头’回来。你留在这里坐镇，看着这帮崽子们别乱动。”
“前辈小心。那边情况不明，空间波动异常，切勿深入。”我叮嘱道。
“放心，本座心里有数。”无支祁摆摆手，点了十几个身手最敏捷、尤其擅长在恶劣环境和混乱能量场中活动的鬼影水魅和巡河夜骑，再次潜入浓雾之中，这次是朝着正北方向。
他一走，腐骨沼这片临时藏身地又恢复了安静。万余水族战士默默潜伏，像一块块没有生命的礁石。时间一点点流逝，毒瘴似乎更浓了些，带着甜腥的气味无孔不入。我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同时分出一缕心神，通过虚空痣持续感应着方圆数百里内的空间稳定性和大股能量聚集的迹象。
大约两个时辰后，我感知到西北方向，腐骨沼泽边缘之外，属于天庭控制区的方向，出现了几股较强的、带着明显探查意味的神识扫过。它们谨慎地探入沼泽边缘，在毒瘴中逡巡，但并未深入。
显然，逃回去的“幸存者”已经带来了消息，引起了天庭方面一定程度的重视，派出了侦察力量，但还处于初步核实阶段。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无支祁带着他的人回来了。去时十几人，回来时多了两个“累赘”——那是两个奄奄一息、魂魄都几乎要散掉的天兵残魂，穿着破烂不堪、分不清是天庭还是杨戬势力的甲胄，身上布满了虚空侵蚀的痕迹和严重的法术创伤，神智早已混乱，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和痛苦嘶嚎。
“在靠近‘绞肉区’边缘的一个泥潭里发现的。”无支祁将那俩残魂像扔破麻袋一样丢在地上，甩了甩手上沾染的、带着诡异颜色的泥浆，“应该是之前某次小规模冲突后，重伤坠落、侥幸没死透，被沼泽慢慢吞进来的。再晚半天，估计连渣都不剩了。”
他示意一个水族祭司上前。那黑袍老者蹲下，枯瘦的手掌覆盖在其中一个残魂头顶，口中念诵着晦涩的音节，眼中泛起幽绿的光芒。残魂剧烈颤抖，发出无声的尖啸，一些破碎混乱的画面和情绪片段被强行抽取出来，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投射在潮湿的空气中。
光影里充斥着破碎的呐喊、闪耀的法宝光芒、狰狞的虚空造物轮廓、崩塌的地形、以及身穿不同样式甲胄的士兵互相砍杀的场景。画面凌乱颠倒，但那股惨烈、混乱、绝望的气息，却无比真实。其中几个一闪而过的旗帜和将领面孔的片段，能被辨认出分别属于天庭的“破阵”、“荡魔”等番号，以及杨戬“清源天境”的“锐士”、“玄甲”营。
另一个残魂也被如法炮制，提供的信息大同小异，但多了些关于双方在“绞肉区”边缘具体兵力部署、常用战术、以及近期冲突频率明显增加等碎片信息。
“够了。”无支祁让祭司停下。那两个残魂在搜魂术结束后，本就微弱的魂火彻底熄灭，化作了两缕青烟，消散在腐沼的毒雾中。“看来那边打得确实热闹，也够乱。正适合我们浑水摸鱼。”
他将获取的信息在脑中整合了一下，对我说：“从这俩倒霉蛋的记忆碎片看，天庭在‘破碎原野’靠近腐骨沼这一侧，大概布置了三个大营，呈品字形，互为犄角，总兵力估计在五万到八万之间。杨戬那边，防线相对收缩，但更坚固，兵力可能稍少，但精锐程度高，主将是杨戬的心腹康安裕，防线距离腐骨沼更远一些，中间隔着约三百里的激烈交战区和无人区。”
我默默记下这些信息。“康安裕……此人用兵如何？”
“稳，狠，且对杨戬绝对忠诚。”无支祁评价道，“早年跟着杨戬劈山救母、征战四方，是一步步杀上来的悍将，不是靠关系上位的草包。他守的防线，硬啃很难。”
“我们不硬啃。”我站起身，看着西北方向，“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觉得对方在硬啃，或者准备硬啃。天庭那边的侦察神识刚才来探过，但没深入。看来光是一次‘溃兵遭遇袭击’，份量还不够。得给他们再加点料。”
“怎么加？”无支祁问。
“夜袭他们距离腐骨沼最近的那个前哨站。”我指向东南方向，“根据之前的侦察，那里驻军千人，是个小型营寨，有防御阵法，但不算太强。我们不用全力攻打，派出三五百精锐，伪装成杨戬麾下擅长渗透突袭的部队风格，进行骚扰性攻击。放火烧掉部分营帐和物资，制造混乱，杀伤一些守军，但不要恋战，一击即走，快速撤回沼泽深处。同样，留下指向‘清源天境’的‘证据’。”
无支祁摸了摸下巴：“千人营寨，防御再弱，三五百人想快速造成足够破坏还不被缠住……得选最精锐的，动作要极快。本座带队去。”
“不，这次我去。”我摇头，“我的速度够快，对空间感应强，更容易摆脱追踪和阵法锁定。而且，杨戬的兵以悍勇和某种独特的、带着煞气的战法闻名，我虽不擅长模仿其具体招式，但以天君层次的修为，模拟那种‘势’和破坏力，制造混乱足够了。前辈你带主力在此接应，同时防备可能从其他方向来的天庭搜索部队。”
无支祁盯着我的独臂，皱了皱眉：“你一个人？带多少？”
“两百足矣。全部挑选速度最快、最擅长隐匿和一击脱离的鬼影水魅。不用正面接战，以远程袭扰、放火、制造恐慌为主。我负责破坏营寨核心的几处阵眼和指挥所，吸引主要火力。”我活动了一下左臂，虚空痣传来微微的温热感，“我的‘虚空伪装’能力，虽然因为使用频繁在‘褪色’，但带着大家瞒过地仙、天仙层次的探查，混到营寨附近，还是没问题的。”
无支祁权衡了一下，知道在速度和高端破坏力上，目前确实是我更合适。他不再坚持，点点头：“行，你小心。别逞强，不对劲立刻撤，发信号，本座带人去接应。”
很快，两百名最精锐的鬼影水魅被挑选出来。他们的皮甲都被我用法术幻化成了类似“玄甲营”风格，用泥浆和植物汁液涂抹面部和裸露的皮肤，遮掩住水族特征，只露出一双双冰冷锐利的眼睛。
我换上一套类似的装束，将空荡荡的右袖仔细固定好，深吸一口气，调动左臂虚空痣的力量。一种轻微的“剥离感”再次传来，仿佛皮肤要与淡，与周围腐骨沼的阴暗、污浊环境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同步”，存在感被极大削弱。
“出发。”我低声道，身形当先向着东南方向掠去。两百鬼影水魅如同两百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浓雾，紧跟在我身后。
我们贴着沼泽地面高速移动，避开泥潭和明显有危险气息的区域。腐骨沼东南方向的边缘比西北方更“干”一些，毒瘴稍淡，但地形更加复杂，布满了一丛丛高达数丈、散发着腐败甜香的巨型诡异蕨类植物和盘根错节的枯藤。
大约疾行了一个时辰，前方雾气边缘，隐约出现了木制栅栏的轮廓和几点昏黄的灯光。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属于营地的烟火气和一种低级别的警戒阵法波动。
我抬手示意停下。队伍如同一滩墨水，瞬间渗入旁边一片蕨类植物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我独自上前，将虚空痣的“伪装”效果提升到当前能维持的极限，同时将自身气息压制到最低。如同一个飘忽的幽灵，我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那座天庭前哨站。
营寨规模确实不大，围墙高约三丈，上面有简单的了望塔和来回走动的哨兵。围墙闪烁着微弱的符文光芒，是基础的防护和预警阵法。营寨内部，灯火主要集中在中央几座较大的营帐附近，那里应该是指挥所和物资仓库。外围是排列整齐但略显简陋的士兵营帐，大部分已经熄灯，只有巡逻队和哨兵还醒着。
我绕着营寨快速移动了一圈，确认了几个关键点：东南角的阵法核心枢纽（一处刻满符文的石台）、正门附近的预警法阵主控点、以及中央区域那座最大的、门口有旗杆挂着“庞”字帅旗的营帐。
选定了目标，我退回藏身处。
“分三组。”我对围拢过来的两百水魅头领低声道，“甲组六十人，由你带领，潜入营寨东南角，破坏阵法核心石台，不用彻底摧毁，干扰其运转即可，制造灵力乱流和爆炸。乙组六十人，由副统领带领，潜伏正门附近，待甲组动手、营寨混乱、守卫注意力被吸引时，突袭破坏预警法阵主控点，并趁机在营寨外围多处放火，火势越大越好，用上我们带的‘阴磷火油’。丙组八十人，由我亲自带领，在甲、乙两组动手制造出足够混乱后，直接突袭中央帅帐区域，目标是斩杀或重创其主官，焚烧帅旗和重要文书。记住，所有人动作要快，从动手到撤退，不能超过五十息。得手后，立即向预定集合点撤离，不得恋战！”
“明白！”三个头领低声应道，眼中闪烁着嗜血而冷静的光芒。
“行动。”
随着我的命令，三组鬼影水魅如同分流的黑色溪水，悄无声息地散开，向着各自的目标潜行而去。
我带着丙组八十人，如同壁虎般贴着营寨木墙的阴影，绕到了距离中央帅帐最近的一侧。这里警戒相对森严，除了墙头的哨兵，墙内还有两队交叉巡逻的天兵。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似乎都更集中在营寨内部和外围的黑暗，对于近在咫尺的墙根阴影，反而有些灯下黑。
我耐心等待着。心脏平稳地跳动，左臂的虚空痣微微发烫，维持着伪装，也让我对周围空间的细微波动异常敏感。
突然——
东南角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紧接着是灵力紊乱引发的刺耳鸣响和一片惊呼！营寨东南角的符文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随即黯淡下去大半，围墙上的部分防御光膜出现了不稳定的涟漪。
几乎同时，正门方向也传来喧哗，几处营帐和物资堆猛地燃起了惨绿色的诡异火焰，那火焰极难扑灭，遇水反而烧得更旺，正是玄冥渊特制的“阴磷火油”！预警法阵似乎也受到了干扰，发出的警报声尖锐而断续。
“敌袭！东南角！”
“走水了！正门方向！”
“是杨戬的玄甲营！他们摸进来了！”
营寨内瞬间大乱！呼喊声、脚步声、兵器出鞘声、救火声混杂在一起。原本有序的巡逻队被打乱，大量天兵从营帐中涌出，有的冲向东南角，有的试图扑灭正门的诡异火焰，场面一片混乱。
就是现在！
我眼中寒光一闪，左手并指如剑，一抹凝练到极致的、带着虚空痣微弱特性的灰暗剑气无声射出，精准地切断了面前木墙上几处关键的符文连接点。这一小段围墙的防护光膜悄然消散。
“上！”
八十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从我身边暴起，轻松翻越了三丈高的木墙，落入营寨内部。落地无声，瞬间化整为零，分成数个小队，如同黑色的毒蛇，借着混乱和阴影的掩护，直扑中央帅帐区域！
我自己则身形一晃，仿佛融入了空间的一阵细微涟漪，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中央帅帐的侧后方。神识一扫，帐内有三道气息，一道较强，约在地仙后期，应该就是此地主官；另外两道较弱，在化神期，似是亲兵或文书。
外面火光冲天，喊杀四起。帅帐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身着中级将领铠甲、面色惊怒的中年汉子提着长剑冲了出来，厉声喝道：“不要乱！结阵御敌！传令兵，立刻向大营求援——”
他的话音未落。
我自他身后的阴影中显出身形，左掌悄无声息地印向他的后心。掌心之中，一点压缩到极致的、混合了冥界本源死气和虚空痣侵蚀特性的灰芒一闪而逝。
那将领也是久经战阵，在最后关头心生警兆，护体仙光本能地亮起，同时拧身回剑格挡。
但我的速度太快，掌力太诡谲。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