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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明日起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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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河的水声在耳畔单调地回响,冲刷着礁石,也冲刷着心头那些纷乱却逐渐清晰的念头。

我沿着河岸,漫无目的地向上游走着。脚下的冥土松软潮湿,生长着一些低矮的、散发着幽蓝微光的苔藓类植物。灰雾在周身流淌,时而浓稠,时而稀薄,将对岸嶙峋的怪石和更远处模糊的山影遮掩得影影绰绰。

就这么走了几天。累了便找块干燥的石头坐下,看着河水发呆;渴了便拘一捧忘川水——这水对魂体有洗练之效,对生者或我这等特殊存在,也不过是格外冰凉些罢了。

饿了倒是不觉得,修为到了这一步,早已辟谷,只是偶尔会想起人间江城街头那碗热腾腾的、撒了葱花和辣子的面条。想的不是味道,是那种属于“活着”的、简单的烟火气。

脑子里那些关于私仇、关于方式、关于责任的思绪,反反复复,像是河底的石头,被水流不断打磨,棱角或许还在,形状却越发清晰坚定。

这些想法渐渐沉淀下来,不再躁动,化作一种冰冷的、近乎实质的计划胚芽,埋在心里,只待合适的土壤和时机破土。

这天,我走到了一处河湾。这里地势稍缓,河面开阔了些,水流也相对平缓。岸边不再是陡峭的礁石,而是一片相对平整的、布满细碎黑色砂砾的滩涂。灰雾在这里似乎也淡了许多,能看清对岸是一片茂密得过分、枝叶都呈现暗沉墨绿色的古怪树林。

我正要寻个地方坐下歇脚,目光随意扫过河面,却微微一顿。

在距离河岸约百余丈的河心深处,那原本平静流淌的灰暗水面上,无声无息地,冒出了一颗硕大的头颅。

那头颅似猿非猿,覆着湿漉漉的短毛,面容古朴,额顶生有一对短小而锋利的弯角,鼻孔粗大,一双眼睛在灰蒙蒙的水汽中,亮得惊人,如同两盏深水中的幽灯,正静静地望向我这边。

无支祁。

我停下脚步,站在滩涂边缘,也望着他。心中并无多少惊讶,仿佛在这忘川河边走了几日,潜意识里就在等待这样一次相遇。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这样一处看似平常的河湾。

隔着百丈河面与氤氲水汽,我们就这样对视了片刻。

然后,我抬起仅存的左臂,朝着河心的方向,虚虚一拱,脸上扯出一个大概算不上多好看的笑容,开口道:“前辈,恕安如现在,无法全礼了。”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河湾和空旷的水面上,传得清晰。

无支祁那常年如同古潭深水、极少有波澜的脸上,那紧抿的、显得严厉的嘴唇,忽然向两边咧开,露出一口森白而整齐的牙齿。

他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慨叹、几分欣慰,甚至……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的、真正的笑容。

他庞大的身躯缓缓从水中升起更多,露出肌肉虬结、同样覆盖着短毛的肩膀和部分胸膛,水流从他身上哗啦啦淌落,汇入忘川。他没有靠得更近,就那样半浮在河心,声音如同闷雷,带着水汽的湿润,滚滚传来:

“本座一直关注着冥界的消息,包括这一次的西天大战。” 他的目光在我空荡荡的右肩和明显清减了许多的脸庞上停留了一瞬,“安如,你辛苦了。”

很简单的一句话。

没有夸赞惊天伟业,没有询问具体战况,甚至没有提及灵山湮灭的震撼。只是一句“你辛苦了”。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鼻子毫无征兆地一酸。视线仿佛被河上升腾的灰雾突然模糊了。我赶紧用左臂的衣袖,用力在眼睛上抹了一把,触手有些潮湿。我深吸了一口冥界阴冷的空气,强迫自己把那股突如其来的、毫无道理的酸楚和软弱压下去,调整了一下呼吸,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沙哑了些:

“没事的。还能……喘息。”

无支祁点了点头,没有对我的失态发表任何评论。他伸出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指了指我身边一块较为平整的黑色大石:“坐。”

我依言坐下。石头冰凉,透过衣物传来。

无支祁依旧半浮在河中,目光落在我身上,直接问道:“现在来找本座,是不是……做好决定了?”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犹豫,点了点头:“是。我已经决心,攻打天庭,报仇。”

然后,不等他再问,我将之前在兜率宫,太上老君对我揭示的那些真相——关于虚空是天道的清理机制,关于我是“归墟”载体,是“遁去的一”,是关于杨戬的意图,以及老君那“遵循本心即是变数”的模糊提示——尽可能地清晰、完整地,向无支祁和盘托出。

这些事情,我连玄阴他们都未曾详细言明,但面对无支祁,这位从一开始就认同我、支持我,甚至某种程度上是看着我一路挣扎走来的前辈和家人,我没有隐瞒的必要。

无支祁静静地听着,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时而闪过锐利的光芒,时而又归于古井般的平静。直到我说完,河湾里只剩下忘川流水亘古不变的呜咽。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声音依旧沉稳如磐石:“既然做好了决定,那么,就去做。”

没有质疑,没有劝阻,没有分析利弊。只有最简单、也最坚实的支持。

他接着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重量:“玄冥渊万余水族,这么多年在忘川河中,一丝都没有停下过历练。潮汐淬体,暗流锻魂,搏杀凶戾水兽,演练合击战阵……为的,就是此刻。”

我重重地点头,喉头有些发紧:“我明白。”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水声哗哗。

我望着河心那道魁梧如山的身影,终于还是将心底最纠结的那层顾虑说了出来,声音很低:“前辈,此次攻打天庭,不同灵山。天庭底蕴更深,势力更盘根错节,即便内部有纷争,也绝非易与之辈。可能会……很惨烈。”

我顿了顿,吸了口气,继续道:“我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冥界的大军,镇渊、攀霄二军,那九万多将士……我不会调动了。这是私仇,是我李安如与天庭玉帝、普化等人的恩怨。不能再将那些对我忠心耿耿、刚刚从灵山血战中活下来的将士们,拖入另一场核心依旧是我私仇的战争里。他们该守着冥界,守着这得来不易的双生世界。”

我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掂量。这决定意味着我将失去最强大、最直接的军事力量支持,意味着复仇之路将更加艰难和危险。但说出来后,心里反而松了一块。

无支祁听完,脸上那罕见的笑容早已收起,恢复了惯常的严肃。他看着我,缓缓摇头:“那些,本座都不在意。”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压过了水声:“你既说了是私仇,那便不只是你李安如一人的私仇。掀天同盟,当初立盟之时,可没说过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复仇。”

他抬起一只大手,屈起一根手指:“小苏那丫头,本座虽见面不多,但她喊过本座前辈,给你递过酒。” 又屈起一根,“孙悟空那猢狲,性子是躁,但对本座胃口,一起喝过酒,骂过西天。” 再屈起一根,“黑疫使……那家伙一身死气,不怎么讨喜,但他做的事,本座认。他也是掀天同盟的人。”

他的手指收拢成拳,声音斩钉截铁:“所以,他们的仇,自然也有本座的一份。天庭?哼,早就看那帮道貌岸然的家伙不顺眼了!什么狗屁清规戒律,什么高高在上!这仇,算本座一份,算玄冥渊一份!”

我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严肃的脸上透出的不容置疑的坚定,看着他眼中燃烧的、并非一时冲动的怒火。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胀,那股刚刚压下去的湿意,又有翻涌的迹象。

我咧开嘴,想笑,却发现嘴角有些不受控制地抽搐。最终,一个混合着苦涩、释然、还有无尽酸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前辈……” 我声音哽了一下,连忙清了清嗓子,却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好。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无支祁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他不再看我,转而望向灰蒙蒙的忘川上游,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经历过漫长岁月的沧桑:“小子,本座活的年头,比你见过的都多。见过兴盛,见过衰亡,见过英雄气短,见过小人得志。仇要不要报,该怎么报,是你的事。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别想太多。能力越大,失去越多,仇恨越甚……这像是一个从山顶向下滚落的雪球,越来越大,刹不住车了。对吧?”

我怔住,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如此精准地道破了我这些时日的迷茫与恐惧。我涩声道:“是……就像雪球,越滚越快,越滚越大,不知道最后会撞上什么,或者……自己先崩碎。”

无支祁回过头,看着我,目光深沉:“那就别想它会撞上什么,也别想它会不会碎。雪球滚起来,就只有滚到底这一条路。想太多,脚下滑了,自己先摔死。走到哪步,算哪步。该撞的时候,就狠狠地撞上去!撞它个天崩地裂,撞它个玉石俱焚,也好过在半山腰自己吓死自己。”

他的话粗糙,甚至有些蛮横,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我心头那些犹豫和自怜的冰壳上。是啊,雪球已经滚起来了。苏雅、齐天、黑疫使……他们的血,就是最初的雪核。后续的失去、仇恨、责任,一层层包裹上去,让它庞大到无法停止,也无法回头。现在去想终点是悬崖还是坦途,除了徒增煎熬,毫无意义。

走到哪步,算哪步。

我缓缓吐出一口积郁已久的浊气,感觉心头那片荒芜的冻土,似乎被这股粗粝却炽热的力量,撬开了一丝缝隙。

“我明白了,前辈。” 我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目光也重新变得清晰,“多谢。”

无支祁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我还需要一些时间。酆都那边,政务需要最后梳理安排,放一放权,也让玄阴他们能更顺畅地接手。我自己……也需要再调整一下状态。另外,天庭内部的情况,杨戬那边的动向,我还需要等墨鸦送来更确切的消息,选择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我看向无支祁:“等我那边准备妥当,会再来这忘川河,与前辈和玄冥渊的弟兄们汇合。届时,我们再一同……上天界。”

无支祁干脆地点头:“可以。本座就在这一带。你准备好了,直接来便是。”

事情似乎就此说定。我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着无支祁再次拱手:“那……前辈,我先回酆都了。”

无支祁微微颔首。

我转身,朝着来路,酆都的方向,迈开步子。走了大约十几步,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最终停下。

我站在原地,背对着忘川河,背对着无支祁。河风带着水汽,吹拂着我的后背,有些凉。

心里有个声音在催促我离开,另一个声音却拉扯着我的脚步。

我咬了咬牙,猛地转过身。

无支祁依旧半浮在河心,似乎对我去而复返并不意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严肃的、此刻却让我感到无比亲切和可靠的脸庞,胸腔里那股酸涩的暖流再次汹涌起来,几乎冲破喉咙。我用尽力气,才让声音不至于颤抖得太厉害:

“前辈……”

我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缓慢,极其认真:

“掀天同盟……”

“苏雅没了,猴哥没了,大师没了,子龙没了……都没了。”

我的视线再次模糊,但我死死瞪大眼睛,不让那该死的液体掉下来:

“我就剩您一个了。”

我看着无支祁的眼睛,那里面的幽光似乎也波动了一下。

“到了天上之后,” 我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沙哑和恳求,“请一定……先保护好自己。”

我吸了吸鼻子,像个受了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又像个害怕再次失去的孤狼,语无伦次,却字字发自肺腑:

“我对于亲友不断的离去……真的,有点扛不住了。”

河湾寂静。只有我的声音,带着哽咽的余音,在灰雾和水汽中缓缓飘散。

无支祁沉默了。他看着我,看了很久。那张严肃的脸上,没有任何嘲弄,没有任何不耐。然后,他再次咧开嘴,露出了笑容。这一次的笑容,少了些之前的慨叹,多了几分睥睨和不容置疑的强悍。

“小子。”

他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河面,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自信:

“本座的实力,也是很强的。”

他抬起一只大手,握了握拳,筋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仿佛蕴含着能搅动整条忘川的伟力:

“放心吧。”

三个字,平平无奇,却像定海神针,瞬间锚定了我那颗飘摇惶惑的心。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充满强大信心的眼睛,胸口那股淤积的、几乎要让人窒息的恐慌和悲伤,仿佛真的被这简单的三个字驱散了许多。

我用力点了点头,这次,是真的笑了出来,虽然眼里还有水光,但笑容却轻松了许多。

“嗯!”

我没再说什么,再次朝着无支祁,郑重地躬身一礼。然后,转身,再不回头,体内法力运转,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幽影,贴着忘川河岸,朝着酆都的方向,疾飞而去。

风在耳畔呼啸,吹干了眼角残留的湿意。

从忘川河回来,酆都依旧是那个酆都,森罗殿的政务也依旧是那些政务。但我心里揣着那个决定,再看这一切,感觉便有些不同了。像是一个即将远行的人,最后一次仔细擦拭家中每一件熟悉的物件。

除开大朝会之外,地府各司也有自己的小朝会,我有时候也会去转转。比如现在的一个阴司小朝会。今日议题是关于“幽冥鬼市”某些区域摊位费调整,以及新发现的一处小型“阴铁矿”开采权的分配。都是琐事,但牵扯的利益方不少。

“……综上所述,臣以为,东三区摊位费上调两成,实乃必要,既可充盈府库,亦可抑制无序占道经营。” 负责市舶司的判官躬身陈述,引经据典。

话音刚落,一个满脸油光、穿着锦袍的鬼商代表就跳了出来,哭天抢地:“陛下明鉴啊!上调两成?这是要了小老儿们的命啊!如今冥界太平,往来魂众是多了些,可利润薄如纸啊!再涨,大家只好去喝西北风了!哦不,咱冥界连西北风都没有,只能干捱着啊!”

“王掌柜此言差矣!” 另一位负责城建的官员出列,“东三区临近新开通的‘往生桥’,客流大增,摊位价值水涨船高,上调费用合情合理。尔等获利颇丰,岂能一味哭穷?”

“获利?哪来的利?您去看看,卖的不过是些纸钱香烛、低劣法器、还有彼岸花做的胭脂水粉!能有多少利?上次阴司税务稽查,差点把小人摊子底布都刮走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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