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私仇当私了(1/2)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左臂上那枚不断被心神反复“检视”的虚空痣,以及每一次细微试探后那清晰的、宛如灵魂被砂纸打磨的“剥离感”,在提醒我变化的正在发生。
磨损。
消耗。
不可逆。
这些词如同冰冷的钉子,一颗颗敲进意识深处。但更深处,另一种东西在滋生——一种近乎冷酷的紧迫感。时间可能不站在我这边,至少在“载体”完全磨损或发生不可知异变之前,我必须弄清楚更多的真相,扫清更多的障碍。
当感觉心神再也无法从这种内视的焦灼中获得更多有效信息时,我终止了闭关。
走出偏殿,重返寝宫。玄阴第一时间赶来,简要汇报了这几日冥界的运转情况:抚恤发放基本到位,军心趋于稳定,双生世界无异常,只是信仰之力的汇聚速度,似乎因为灵山大战的后续影响和祭奠的举行,又加快了一些。这让我恢复的力量,略微补回了一点,但距离全盛,依旧遥远,尤其是左臂那种内在的“空虚感”,信仰之力似乎对其作用甚微。
“天庭和杨戬,有新消息吗?”我问。
墨鸦几乎与玄阴前后脚赶到,闻言立刻道:“陛下,天庭朝会近日频繁,争吵激烈。据内线零碎传出的消息,大致分成了两派。一派以托塔天王李靖为首,主张暂缓对杨戬清源天境和我冥界的直接行动,优先观察灵山虚空大洞的演变,同时全力收拢、吸纳西天溃散的势力和资源,稳固自身。此派被称为‘缓战派’或‘稳固派’。”
“另一派,”墨鸦顿了顿,“以北极紫微大帝、东极青华大帝等新近态度转为强硬的中枢大帝为首,认为杨戬势力收缩是千载良机,且我冥界刚刚经历血战,元气大伤,正是虚弱之时。主张应不惜代价,联合剩余可用的力量,对杨戬清源天境发动总攻,一举铲除这个心腹大患,同时震慑冥界。此派被称为‘速战派’或‘激进派’。玉帝……似乎难以决断,朝会上多次不欢而散。天庭底层,恐慌情绪仍在蔓延,尤其是靠近原西天疆域和虚空大洞方向的天兵天将,士气低落。”
“杨戬呢?”
“异常沉默。”墨鸦眉头微蹙,“清源天境全面收缩防御,几乎停止了所有对外活动。我们潜伏的探子回报,天境内部似乎在加速进行某种大规模的‘消化’和‘建设’,能量波动频繁,但防护极其严密,难以窥探具体。另外,‘归墟之眼’所在的区域,防御等级提升了数个层级,巡逻的兵力增加了三倍不止,还布设了多层复合探测与反击阵法。我们的人完全无法靠近。还有……陛下右臂残留的气息感应,从那边传来的波动,近来变得……有些杂乱,时强时弱,偶尔还夹杂着一些陌生的、尖锐的能量峰值。”
右臂……杨戬果然没闲着。是在加紧解析,还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亦或是在进行某种危险的实验?
“知道了。”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冥界永恒的晦暗,“我要再去一趟天界。”
玄阴立刻道:“陛下,您伤势未愈,且天庭与杨戬皆对我方警惕万分,此时潜入,风险太大。不如让墨鸦和夜枭的情报网……”
“有些事,需要亲眼看看,亲身感受。”我打断他,活动了一下左臂,“尤其是那‘虚空大洞’,还有杨戬的‘归墟之眼’。放心,这次只是侦察,不会主动生事。”
见玄阴仍面带忧色,我补充道:“我闭关几日,对左臂的‘新情况’有所掌握,伪装和潜行的把握更大些。你们守好家,厉魄继续整训军队,尤其是新兵的招募和训练要抓紧。我们时间可能不多。”
墨鸦问道:“陛下打算从何处入手?”
“先去天庭势力外围,听听风声,看看那大洞。然后,想办法靠近清源天境边缘,观察杨戬的动向。最后……视情况,看能否远远瞥一眼‘归墟之眼’。”我沉吟道,“需要一些掩饰身份的东西,最好是那种在天界底层流动、又不引人注目的。”
墨鸦想了想:“天界战后,流民、散修、小商贩数量激增,尤其西天覆灭后,许多依附西天的小势力、小神只失了依靠,成了浮萍。伪装成其中一员,是个选择。我这就去准备相应的身份符箓、衣物和少量符合身份的物资。”
“好。尽快。”
两日后,一切准备就绪。我换上了一身半旧的天青色道袍,料子普通,带着磨损痕迹。脸上用了墨鸦提供的“千幻面皮”,调整成一个三十许岁、面容平凡、略带风霜之色、修为约在散仙境界的散修模样。
腰间挂着一个低阶储物袋,里面装着几块劣质仙玉、一些常见的低品丹药和干粮。最重要的,是墨鸦不知从哪个倒霉的天界散修身上弄来的、经过巧妙篡改的“路引”和身份文牒,显示我叫“吴明”,原为西牛贺洲一小山神属下的巡山吏,西天大乱后失了职司,流落四方。
对着冥铜镜看了看,确认没有破绽。左臂的虚空痣被一种特制的、混合了冥界阴蚀苔和天界敛息草汁液的药膏暂时掩盖了颜色和波动,只要不主动大规模激发力量或遇到极高层次的存在近距离探查,应该无虞。
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在偏殿,玄阴、墨鸦、夜枭在场。
“陛下,一切小心。若有变故,立刻激发定位符,我们会不惜一切接应。”玄阴递过三枚乌黑的、不起眼的小铁牌,是紧急传送锚点,但只能使用一次,且动静不小,非万不得已不能用。
“嗯。”我将铁牌收入贴身处,“冥界就交给你们了。”
通过酆都一处极为隐秘的小型单向传送阵,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冥界。阵法出口设在天界一处荒废已久的古传送点废墟中,位于南瞻部洲与西牛贺洲交界处的边缘地带,距离灵山旧址和现在的虚空大洞尚有相当距离,但已能感受到天界空气中那份不同寻常的压抑和混乱。
走出废墟,眼前是一片荒凉的山峦,灵气稀薄。辨认了一下方向,我朝着记忆中天庭势力辐射较为薄弱的区域,也是流民散修容易聚集的几个“灰色”聚集地之一的落霞坡飞去。速度控制在散仙应有的中等偏下水平,偶尔还“吃力”地驾驭一片有些破损的飞行树叶法器(墨鸦准备的)。
一路上,遇到几波行色匆匆的修士,有的是结伴而行的小团体,神色警惕;有的是独行客,满脸疲惫和惶然。彼此间基本没有交流,只是远远瞥一眼,便各自赶路。
天界的氛围,与上次来伪装投靠杨戬时那种表面肃杀内里紧绷的感觉又不同了,更多了一种茫然无措的末世感。
空气中,确实隐约能感觉到来自西方的一种极其微弱、却让人心神不宁的“抽离感”,那是虚空大洞存在的证明。
飞行了大半日,在望。那是一片地势较为平缓的丘陵地带,因傍晚时分常有残阳如血映照而得名,如今成了三不管地带的临时聚集区。远远望去,山坡上搭着不少简陋的棚屋、帐篷,甚至有直接挖出的洞府。人影绰绰,修为高低不等,高的有真仙层次,低的甚至只是刚筑基的修士。叫卖声、争吵声、孩童(仙裔)哭闹声隐隐传来,混杂着一股食物、药材、劣质法器和体味混合的复杂气息。
我在坡地边缘一处人较少的地方落下,收起树叶法器,揉了揉“酸胀”的胳膊,然后学着其他散修的样子,略带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才朝着坡上人流较多的地方走去。
路边就有摆摊的。卖的是些品相不好的矿石、低阶符纸、自己炼制的粗劣丹药,甚至还有旧时凡间的金银器物。摊主大多面色愁苦,顾客也多是挑挑拣拣,讨价还价声有气无力。
“上好的‘清心草’,刚从东边沼泽采的,只要两块下品仙玉一束!”
“破烂就别拿出来现眼了!昨天那头蠢鹿卖的同款,一块仙玉三束!”
“道友,话不能这么说,我这可是带着露水的……”
“滚蛋!”
我绕过一对争吵的摊贩,走向一个看起来像是卖情报和提供简陋歇脚处的棚子。棚子门口挂着块破木板,用炭笔写着“百晓棚”三个歪歪扭扭的字。里面坐着个干瘦的老头,正眯着眼打盹,修为大概在散仙巅峰,气息浑浊。
“掌柜的,打听点事。”我压低声音,模仿着一种略带沙哑、经历风霜的口音。
老头眼皮抬了抬,瞥了我一眼:“新来的?规矩懂吧?不同消息,不同价码。”
我摸出一块下品仙玉放在他面前破烂的木桌上:“就想知道,最近这天……上边,”我指了指天空,“还有西边那大窟窿,有啥说法没?咱们这些小虾米,该怎么活?”
老头熟练地收起仙玉,嗤笑一声:“说法?说法可多了去了!天庭的大老爷们天天在金銮殿上吵得面红耳赤呢!”
他左右看了看,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听说分了两帮。一帮以李天王为首,说要以稳为主,先把西天剩下的地盘和残兵败将收拢了,再看看那吓死人的大洞到底咋回事。另一帮,来头更大,是紫微大帝、青华大帝他们,嚷嚷着要趁杨戬那反贼缩回去,还有冥界那杀神刚打完仗没缓过气,赶紧调集大军,一波推平了永绝后患!啧啧,那可真是要打大仗的架势!”
“那……玉帝陛下什么意思?”我适时露出惶恐又好奇的表情。
“玉帝?”老头撇撇嘴,“那位爷啊……嗨,听说吵了好几次了,也没个准话。倒是底下的天兵天将,人心惶惶。靠近西边布防的那些,跑回来不少,都说那大洞邪性,看久了神魂都不稳。现在征兵令倒是发得勤快,赏格也高,可真心应募的……不多喽。除非是真活不下去的。”
“杨戬那边呢?就没什么动静?”
“清源天境?”老头摇头,“封得跟铁桶似的,只进不出。有传闻说他们在拼命消化从西天抢来的……哦不,是‘接收’来的好东西,还在那什么‘眼’附近大兴土木,不知道搞什么鬼。反正,感觉比天庭还让人摸不透。”
“那……像我们这样的,该怎么办?”我适时递上第二块下品仙玉。
老头收了钱,脸色好看了点,慢悠悠道:“怎么办?苟活着呗!离西边那大洞远点,也别往天庭和杨戬势力交界的地方凑。要么在这类三不管地带混口饭吃,要么……找个偏远边界的小山头躲起来。大人物打架,咱们呐,能活着看到结局,就算造化喽。”
又闲聊了几句,问了些无关痛痒的细节,我便离开了百晓棚。信息与墨鸦提供的吻合,但亲身感受这种底层弥漫的恐慌和茫然,又是另一回事。
我在落霞坡又转悠了大半天,在一些简陋得可怜的茶棚、酒肆外驻足,听各种流言蜚语。除了朝堂争吵和虚空大洞的恐怖,议论最多的居然是“幽冥大帝”李安如。灵山湮灭的细节众说纷纭,但“弹指间佛国成空”的恐怖形象已然深入人心。有人畏惧,有人暗自称快(多是受过西天欺压的小妖或散修),但更多的是一种敬而远之的恐惧——一个能做出这等事的存在,谁不害怕?
夜幕降临,我找了处无人注意的角落,布下简单的警示结界,盘膝坐下,一边调息,一边整理思绪。
天庭内部分裂严重,玉帝掌控力下降,这对我方短期有利,但长期看,一旦激进派占据上风,或者玉帝被迫做出决断,大规模战争随时可能爆发。杨戬的沉默和收缩,绝不是在害怕或消沉,更像是在争分夺秒地消化战果、加强防御,尤其是对“归墟之眼”的保护。他对归墟、对虚空、对我的右臂的研究,肯定在加速。
必须去看看。
接下来数日,我以“吴明”的身份,在几个类似的流民聚集地之间辗转,小心地朝着清源天境的方向移动。越靠近原西天疆域和现在杨戬势力范围,气氛越发紧张。巡逻的天兵小队明显增多,盘查也严厉起来。我凭借着伪装和低调,有惊无险地通过了几处关卡,付出的代价不过是几块下品仙玉和“恰到好处”的卑微姿态。
终于,在离开冥界第七天,我抵达了一处距离清源天境外围防线约三百里的荒芜山脉。这里已经几乎看不到流民散修,只有零星的、看起来像是探子或侦察兵的身影在极其隐蔽地活动。我找了一处天然岩缝藏身,收敛所有气息,远远眺望。
清源天境的方向,被一层厚重、流转不息的淡金色云霞屏障笼罩,看不清内里详情。但屏障本身散发的能量波动,坚实而稳定,比我上次逃离时感知到的,强了不止一筹。
屏障外,隐约可见一队队身着银甲、纪律严明的天兵在固定路线上巡逻,阵型严密,配合默契,与天庭那边看到的惶然天兵截然不同。空中,还有不时掠过的、造型奇特的梭形飞行法器,无声无息,显然负责高空侦察。
果然在收缩,也在加强防御。整个天境给人一种“蜷缩起来、消化提升、严阵以待”的感觉。
我的目标不是硬闯这天境屏障。目光投向更远处,天境侧后方,一片被单独划出、似乎有更多层屏障笼罩的区域。那里,正是“归墟之眼”的所在。即便相隔如此之远,又有重重阻隔,我左臂上被药膏掩盖的虚空痣,依旧传来一阵阵极其微弱、却无法忽略的悸动,仿佛与远方某个同源或相关的事物产生了共鸣。
同时,断臂处也隐隐传来幻痛,似乎残留的肢体感应到了本体的靠近?
更让我注意的是,那片区域上方的天空,颜色似乎比周围更暗一些,并非乌云,而是一种仿佛能吸收光线的、不自然的晦暗。时而,能看到极其细微的、扭曲的波纹状涟漪在那片晦暗中一闪而逝,伴随着微弱但令人极度不安的空间波动。
杨戬果然在那里加码了。是在利用归墟之眼做什么?还是……在防备着什么从“眼”里出来?
我耐心地潜伏着,观察了整整一天一夜。清源天境的巡逻规律、外围暗哨的可能位置、能量屏障的波动频率……默默记下。归墟之眼方向的异常波动,大约每三个时辰会出现一次短暂的增强,随后平复,周而复始,像是某种规律的“呼吸”或“探测”。
不能再靠近了。这里的防御密度和警戒等级,远超想象。以我现在的状态,强行潜入无异于送死,还会暴露冥帝亲自前来侦察的事实,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连锁反应。
就在我准备悄然退走时,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清源天境,而是来自相反的方向——西方,原灵山所在,现在的虚空大洞方位!
一股难以形容的、浩大而空洞的“波动”,如同无形的潮汐,毫无征兆地扫过天地!这波动并非实质的能量冲击,更像是一种规则层面、存在层面的“震颤”!
我左臂的虚空痣猛地一跳,药膏的掩盖效果差点被冲破,一股强烈的悸动和刺痛传来!与此同时,内心深处涌起一种莫名的烦躁和空虚感,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波动短暂地“共鸣”或“牵引”了一下!
远处,清源天境的淡金色屏障骤然亮起刺目光芒,无数符文流转加速,显然自动激发了最高级别的防御!屏障内传来隐约的警报声!外围巡逻的天兵瞬间收缩阵型,进入战斗状态,警惕地望着西方。
虽然已很远,但我仍感受到落霞坡方向,传来一阵隐约的骚动和惊呼。
这波动持续了约莫十息,才缓缓平息。
天地间重归“平静”,但那瞬间的悸动和无处不在的恐慌,却已深深烙印。
虚空大洞……并不稳定。它在“呼吸”,或者……在发生某种变化?
杨戬那边对这股波动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仿佛早有预案。他们对虚空的研究,恐怕比外界想象的更深。
我压下左臂的异样和心中的震动,不再停留,借着这次波动引起的短暂混乱和各方注意力被吸引的时机,悄无声息地原路撤离,朝着远离清源天境和虚空大洞的方向疾行。
数日后,我安全返回了冥界酆都。
幽宸宫内,玄阴、墨鸦、厉魄、夜枭齐聚。
我将此行所见所闻,包括天庭底层的恐慌、朝堂分裂的具体表现、清源天境的收缩与防御加强、归墟之眼的异常以及最后那突如其来的虚空波动,详细说了一遍。
“……情况就是这样。”我总结道,“天庭暂时无力组织大规模进攻,但内部激进派势力不小,一旦玉帝顶不住压力或被说服,战争随时会来。杨戬在蛰伏,但绝非退缩,他可能在利用西天遗产和归墟之眼,进行某种关键性的研究或准备。虚空大洞,是个巨大的变数,它的不稳定,对所有人都是威胁,但杨戬似乎对此有所预料和准备。”
厉魄摩拳擦掌:“陛下,管他们怎么吵怎么准备,都没关系,到时候咱们直接杀过去就成!咱们的儿郎,骨头缝里都养足了杀气,不怕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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