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佛国之死(2/2)
等援军?
想翻盘?
好啊。
就看这一夜过后,这灵山之上,还有没有东西,能等到你们的援军。
我深吸一口带着硝烟和血腥的冰冷空气,转身,开始着手布置那个伪装成“传功聚灵阵”的庞然大物。
子时的梆子声,在死寂的灵山半腰,显得格外突兀和阴森。
临时划定的“大营核心区”——一片由残破殿宇和清理出的空地组成的区域——此刻,黑压压地站满了人。十二万冥界将士,以千人队为方阵,密密麻麻,却井然有序。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盔甲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夜风吹过焦土和断壁的呜咽。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伤痕,但眼神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他们不知道全部计划,但各级将领已经传达了最核心的命令:向冥帝陛下,倾尽所有,传递力量。
我站在临时搭建的、位于所有方阵中心的一座高台上。高台由原本殿堂的基石垒成,粗糙,却足够稳固。脚下,是墨鸦带着阵法师们忙碌了一整晚的成果——一个巨大、繁复到令人眼晕的阵法基盘。线条纵横交错,镶嵌着幽暗的灵石和散发着冥界特有阴寒气息的材料。从外部看,这阵法散发着稳定的、用于汇聚灵气和屏蔽探查的波动,完美地伪装成了一个大型疗伤恢复法阵。
只有站在阵眼——也就是我脚下——才能感受到,那平静表面下,如同深海暗流般涌动的、即将被引导向毁灭的力量。
夜枭站在我身侧稍后,低声道:“陛下,所有人员已按计划就位。外围警戒已布置三层,暗哨回报,西天方向有加强观察的迹象,但未见异动。他们似乎……真的认为我们在抓紧时间恢复。”
“很好。”我点点头,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沉默而坚定的面孔。厉魄、屠烈、岳擎、夏侯桀、萧战,各自站在所属方阵的最前方,如同定海神针。
“墨鸦,阵法伪装状态维持住。夜枭,传令下去:听我号令,开始传功。过程可能会……不太舒服,让兄弟们有个准备。一旦开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中断,不得擅离阵位。”
“是!”
命令无声地传递下去。我看到前排的士兵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尽管此刻兵器并非用来战斗。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精神沉入体内,首先沟通的是左臂的虚空痣。它此刻异常“活跃”,仿佛也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饕餮盛宴,传来阵阵灼热而饥渴的脉动。
然后,是脊柱——齐天所化的脊柱。它依旧温润、坚韧,是我力量的基石,也是承载接下来狂暴能量的“主梁”。
最后,是那玄之又玄的“归墟”本质。它无形无质,更像是我灵魂深处的一种“属性”,一种与天道“变数”相连的“权限”。我需要调动它,作为接下来能量转换和释放的“核心算法”。
“开始。”
我睁开眼睛,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通过阵法,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将领耳中,再由他们传递给每一个士兵。
嗡——
脚下的阵法基盘,那些幽暗的线条和符文,骤然亮起!不是刺眼的光芒,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紫色流光,沿着既定的轨迹急速蔓延,瞬间将整个核心区笼罩在内!
从外部看,阵法散发出的波动依旧“正常”,只是稍微“活跃”了一点,符合“大量人员同时运功恢复”的假象。
但在内部,变化已经天翻地覆!
我站在阵眼,感觉脚下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底的黑洞,又像是接通了幽冥最深处的源泉。一股庞大到难以形容的“力量洪流”,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冥界将士的身上,被阵法强行抽取、汇聚,然后如同百川归海,朝着我汹涌而来!
那不是纯粹温和的灵气。而是混杂了阴气、魂力、战场煞气、不屈战意、甚至痛苦与仇恨的、极其驳杂而狂暴的能量集合体!
第一波力量撞入身体的瞬间,我闷哼一声,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就像是被万吨巨浪正面拍中,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了!皮肤表面瞬间渗出细密的血珠,那是毛细血管承受不住压力而破裂。
“陛下!”夜枭惊呼,上前一步。
“退下!”我咬牙喝道,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同时,疯狂运转“归墟”那玄奥的“转换”本能,脊柱金箍棒发出低沉的嗡鸣,竭力梳理、引导着这股狂暴的洪流。
驳杂的能量在“归墟”特性的作用下,开始被强行“提纯”、“转化”。阴气被剥离,魂力被精炼,煞气和战意则被转化为一种更加尖锐、更具破坏性的“冲击力”。所有的杂质和负面情绪,都被虚空痣如同贪婪的触手般吸收、吞噬,让它紫黑色的光芒越发妖异。
这个过程痛苦无比。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个正在被不断充气、同时又从内部被锤锻的皮囊。肌肉在哀鸣,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神魂都在震荡。
下方,传来压抑的闷哼和痛楚的呻吟。传功并非单向的给予,阵法在抽取力量的同时,也会将承受的部分压力反馈回去。我看到不少士兵脸色瞬间苍白,身体摇晃,甚至有人嘴角溢出血丝。但他们咬着牙,死死钉在原地,将更多的力量输送出去。
“坚持住!”厉魄的吼声在方阵中响起,他本人也青筋暴起,将更加精纯的将领级幽冥鬼气注入阵法。
“为了陛下!为了死去的兄弟!”屠烈咆哮着,像头受伤的猛兽。
岳擎、夏侯桀、萧战……所有将领都拼尽全力。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和力量的疯狂汇聚中,变得无比漫长,又仿佛只是一瞬。
我左臂的虚空痣,已经从暗紫色变成了近乎燃烧的炽亮紫黑色!它不再是“痣”,更像是一个通向未知深渊的漩涡入口,疯狂吞噬着转化能量产生的“杂质”和“废热”,同时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与头顶虚空大洞隐隐共鸣的波动!
就是现在!
我感觉汇聚的力量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身体和神魂都到了崩溃的边缘,但“归墟”的转换也到了最巅峰!
我猛地抬起头,双目因为充血和能量充盈而变成了一片骇人的暗金色,瞳孔深处却跳动着诡异的紫黑火焰。我死死盯住灵山上空,那佛光最为炽烈、封印着大洞的核心点!
不再需要隐藏!
我双手猛地向两侧张开,做出一个撕裂的动作!同时,将体内那经过“归墟”转化、蕴含着“变数”特性、并被虚空痣赋予了某种“同源”属性的、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毁灭性能量,沿着左臂虚空痣与头顶大洞之间那无形的“联系通道”,毫无保留地、如同开闸泄洪般,轰然释放!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种……规则的震颤。
仿佛整个世界的基础——空间、时间、能量流动的法则——都极其短暂地、剧烈地扭曲、错乱了一下!
灵山上空,那原本在无数佛陀菩萨竭力维持下、虽然波动但还算稳定的封印佛光,就在这一刹那,出现了致命的、结构性的断裂!
就像一幅精密运转的机械,最核心的齿轮突然被卡入了一根铁棍!
“不好——!!!”
一声惊怒到极致、甚至带着一丝恐慌的佛号,从大雷音寺最深处炸响!那是佛祖的声音,失去了所有的平静和威严,只剩下赤裸裸的骇然!
但,晚了。
被我那汇聚了十二万冥军之力、经过“归墟”转化放大的“变数”力量精准“撬动”的虚空大洞,那被压抑、被封堵了太久的“天道清理机制”,在失去平衡的瞬间,爆发出了积蓄已久的、毁灭一切的本能!
嘶啦——!!!
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仿佛是整个“存在”本身被撕裂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巨响,充斥了天地!
那灰暗的、被佛光锁链缠绕的“洞口”,边缘猛地向外急速膨胀!不是一点一点,而是如同被吹爆的气球,在亿万分之一秒内,扩张了十倍、百倍!
原本还能勉强包裹住它的、如同金色蛋壳般的浩瀚佛光,在这绝对的、规则层面的膨胀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寸寸碎裂、湮灭!
“不——!!”
“佛祖!!”
“快加固封印!!”
灵山上半部分,传来无数菩萨、罗汉、古佛绝望的嘶喊和佛号。一道道强横的佛光冲天而起,试图去填补、去阻挡。但他们的力量,在这完全失控、急剧膨胀的“虚空”面前,如同投入沸水的雪花,瞬间消融,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膨胀没有停止。
灰暗的、吞噬一切的“空洞”,以灵山顶峰为中心,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又如同苏醒的远古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向着四面八方,无情地蔓延、吞噬!
它所过之处,空间本身仿佛被“抹去”了。宏伟庄严的大雷音寺建筑群,连同里面诵经的僧人、护法的金刚,无声无息地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金色的佛光如同风中残烛,瞬间熄灭。坚不可摧的灵山山石、千年古树、亭台楼阁,如同沙堡遇到海啸,崩解、扁平化,融入那片不断扩大的、绝对死寂的灰暗之中。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因为连“发出声音”、“进行挣扎”这个过程,都在被吞噬的瞬间,连同物质和灵魂一起,被“抹除”了。
只有一种令人疯狂的、万物终结的“寂静”,随着灰暗的扩张,笼罩一切。
“退!快退!!”厉魄在下方目眦欲裂地狂吼,尽管吞噬是从山顶向下蔓延,暂时还没到我们所在的半山腰,但那灭世般的景象和飞速逼近的死亡气息,让所有人都肝胆俱裂。
冥界军的方阵出现了骚动,那是面对超越理解的天灾时本能的恐惧。
“稳住!”我沙哑的声音通过阵法传出,带着一种虚脱后的冰冷平静,“阵法还未撤!按原计划,向预定方向,有序撤离!快!”
我切断了与阵法的连接,那股支撑我的庞大力量瞬间抽离,让我眼前一黑,差点瘫倒,被夜枭死死扶住。但我强撑着,抬头看着那吞噬一切的灰暗巨口。
它已经吞没了大半个灵山的上半部分,速度丝毫没有减缓。灰暗的边缘,距离我们所在的半山腰营地,只有不到千丈距离了!而且还在逼近!
西天那边,彻底乱了。残存的佛光疯狂地向着未被吞噬的区域收缩、逃窜。我看到几个菩萨裹挟着残存的佛兵,化作流光试图向外围冲,但速度远不及灰暗扩张的速度,瞬间就被追上、吞噬。只有极少数修为高深、反应极快的古佛和菩萨,凭借着燃烧本源、甚至舍弃肉身的秘法,化作一缕微弱的光芒,险之又险地擦着灰暗边缘,朝着灵山外围、朝着天庭或杨戬势力的方向亡命飞遁。
至于佛祖……自那声惊怒的吼声之后,大雷音寺方向再无任何强大的气息传出。或许他还在最后的核心区域竭力抵抗?或许……已经和那片圣地一起,被“虚空”吞没了。
结局如何,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计划,成功了。
轰隆隆……
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震动、倾斜。不是法术造成的,而是灵山的“存在”正在被从根本上“抹除”,引发的连锁崩塌。山石滚滚落下,裂缝蔓延。
“陛下!快走!这里要塌了!”夜枭急声道。
“撤!”我对下方已经按计划开始向预定安全路线转移的大军,下达了最后命令。
在夜枭和几名暗卫的搀扶下,我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正在飞速消失的、曾经象征着佛门至高荣耀的灵山。
金色的佛光彻底熄灭。
宏伟的庙宇化为乌有。
漫天神佛,烟消云散。
只剩下一片不断扩大的、仿佛连光线和希望都能吞噬殆尽的、绝对的灰暗与死寂。
血债,终于……
用整座圣山和漫天神佛的彻底湮灭,偿了。
我转过身,在漫天坠落的碎石和崩塌的轰鸣中,朝着山下,蹒跚走去。
身后,是正在被“天道”亲手“清理”的、曾经的西天佛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