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佛国之死(1/2)
拖着金蝉子回到冥界军控制的半山腰营地,一路上没人说话。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只有金蝉子偶尔发出的、被强行拖拽的痛哼,和众人踩过碎石瓦砾的脚步声。
进了用残破殿宇和临时法术加固出来的“大营”,我将烂泥一样的金蝉子随手丢给两个迎上来的幽冥暗卫:“看好他,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用‘九幽锁魂链’,再加三层禁制。”
“是!”暗卫利落地将金蝉子架走。
厉魄终于憋不住了,他猛地扯下头盔,露出汗湿打绺的头发和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压得低,却像困兽的低吼:“陛下!为啥又要拖一夜?!您也说了,西天在外面跟天庭、杨戬干仗的秃驴们,肯定在玩命往回赶!每拖一刻,他们援兵就近一刻!咱们现在……”
屠烈也凑过来,脸上那道新添的伤口还在渗血:“是啊陛下,刚才多好的机会!直接剁了那老秃驴,然后咱们……”他做了个向下劈砍的手势,“趁他们还没缓过神,再冲他娘的一波!就算打不上去,也能多咬下几块肉来!”
岳擎、夏侯桀、萧战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疑问是一样的。墨鸦和夜枭也默默地看着我。
我扫了他们一眼,没立刻回答,转身朝临时划出来的、相对完好的指挥所走去,边走边说:“进来再说。”
众人跟着我进了殿。殿里空空荡荡,只有几张歪斜的案几和蒲团,墙壁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和焦痕。夜枭挥手让值守的暗卫退到殿外远处警戒,并亲自在门口设下了一层隔音禁制。
我在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案几后坐下,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厉魄他们或站或坐,围在面前,目光灼灼。
“西天想拖时间,等援军,稳住阵脚,甚至可能还在想怎么反扑。”我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但平静,“我难道就不想拖时间?”
“啊?”屠烈一愣。
厉魄皱眉:“陛下,我们拖时间……除了让兄弟们多休息一会儿,还能等来什么?咱们可没援军。”
“谁说的?”我抬眼,看向他们,“我们不是有‘援军’吗?”
众人面面相觑,更加疑惑。
我抬起左手,虚空痣在昏暗的殿内,幽幽地泛着暗紫色的微光。我又指了指头顶方向——虽然隔着屋顶,但所有人都知道我在指什么。
“您是说……虚空?”岳擎反应最快,眉头却皱得更紧,“可陛下,那东西敌我不分,现在在您的手段下,能暂时不攻击我们,已经是……已经是奇迹了。指望它当援军?”
“谁说敌我不分了?”我扯了扯嘴角,“对我,它现在至少是‘中立’。而且,谁说我要它来帮我打仗了?”
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要它,帮我……清场。”
“清场?”厉魄没明白。
“把灵山上,除了我们之外的所有活物,所有佛光,所有庙宇,所有罗汉菩萨,连同那个佛祖……一口吞了,干干净净。”我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殿内瞬间死寂。
连最沉稳的夏侯桀,嘴角都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萧战的眼睛微微睁大。墨鸦手里的记录玉简差点没拿稳。
“陛……陛下,”屠烈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干,“您……您是说,让天上那个洞……把整个灵山……吞了?连佛祖一起?”
“不然呢?”我往后靠了靠,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一个金蝉子,够吗?就算把他挫骨扬灰,够赔齐天的命吗?够赔苏雅的命吗?够赔黑疫使、赵云、秦空,够赔我们这八万兄弟的命吗?”
我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子,扎在空气里。
“血债,就要血偿。十倍,百倍地偿。”我缓缓道,“光杀一个金蝉子,不解恨。我要西天,从佛祖到扫地僧,从大雷音寺到茅房,从这个山头到那个山头,彻底消失。这才算,稍微,有那么一点意思。”
众人被这疯狂的、血腥的计划震得说不出话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过于宏伟和恐怖的报复目标冲击到的茫然和……隐隐的兴奋?
厉魄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睛开始发亮:“陛下……您,您有把握?那可是佛祖!还有那么多古佛菩萨!他们拼了命在封那个洞!”
“所以需要时间。”我点了点案几,“也需要力量。”
我看向他们:“西天以为拖一夜,是他们的缓兵之计。我答应拖这一夜,是因为……这一夜,对我们同样关键。”
“陛下,您需要兄弟们做什么?”岳擎沉声问道,他最先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抓住了重点。
“很简单。”我站起身,走到殿中空地,“从现在起,到明天辰时之前,我要你们,把我们现在还剩下的、所有能动的将士,一个不落,全部秘密集结到这片大营的核心区域。十二万人,我要他们一个不少地,出现在我指定的位置。”
“全部集结?”墨鸦忍不住开口,“陛下,这动静太大了!西天那边肯定会察觉!而且,把所有人都集中在一起,万一……”
“没有万一。”我打断他,“所以需要伪装。我会在大营外围,布下一个大型的‘传功聚灵阵’。这个阵,从外面看,就是一个普通的、用来汇聚灵气疗伤、恢复法力,同时遮蔽内部探查的防御阵法。西天现在巴不得我们老老实实待着等明天谈判,只要我们不表现出进攻意图,他们乐得装看不见,甚至可能认为我们在抓紧时间恢复,为明天的‘最后一搏’做准备。”
“传功聚灵阵?”厉魄抓住另一个关键词,“陛下,您是要……让兄弟们给您传功?”
“对。”我坦然承认,“我要力量。海量的力量。仅凭我自己,加上虚空痣,想要瞬间干扰甚至冲破佛祖他们的封印,让虚空大洞在极短时间内扩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力有未逮。我需要‘燃料’。”
我抬起左手:“我的身体,可以作为一个特殊的‘转换器’和‘放大器’。将士们将他们的力量——无论是阴气、魂力、还是战斗积累的煞气——通过阵法汇聚、传导给我。我来将这些驳杂的力量,转化为能撬动虚空、干扰天道封印的‘推力’。”
我看着他们:“这个过程,对我负担会很大。但只要有足够的力量支撑,我就有把握,在佛祖他们反应过来之前,让那虚空大洞……炸开。”
“炸开……”屠烈喃喃重复,眼神里闪烁着凶光,“娘的……够劲!陛下,干他娘的!老子第一个给您传功!”
“俺也是!”
“算我一个!”
厉魄、岳擎等人也纷纷表态,激动之色溢于言表。一想到能将整个灵山连同佛祖一起埋葬,之前的所有憋屈、牺牲,似乎都有了终极的宣泄口。
但夏侯桀还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陛下,您……真的有把握控制住?万一……万一那虚空失控,连我们也……”
“不会。”我斩钉截铁,“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研究,在尝试。我对虚空的理解,比你们想象的要深。我能让虚空‘无视’我们,自然也能在计划成功后,第一时间切断联系,甚至……尝试引导余波的方向。”
我顿了顿,看着他们:“当然,风险肯定有。这本身就是一场豪赌。赌赢了,西天成为历史。赌输了……我们或许会跟着陪葬,或许能侥幸逃脱一部分。但无论如何,都比明天去断尘台,杀一个半死的金蝉子,然后被源源不断的西天援军慢慢磨死要强。你们,愿意跟我赌这一把吗?”
短暂的沉默。
厉魄猛地一拍大腿:“赌了!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与其憋憋屈屈地死,不如干票大的!陛下,老厉这条命,早就是您的了!”
“对!赌了!”屠烈咧嘴,露出森白的牙。
“愿随陛下,成此壮举!”岳擎抱拳。
“……”夏侯桀重重点头。
“幽冥暗卫,誓死效命。”夜枭单膝跪地。
萧战笑了笑:“听起来,比单纯的杀人有趣。”
墨鸦深吸一口气,也躬身道:“墨鸦遵命,立刻开始调度、伪装事宜。”
看着他们,我心中那块冰冷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丝。这些兄弟,是真的把命交到我手里了。
“好。”我点点头,“事不宜迟,立刻分头行动。墨鸦,你负责总体调度和情报遮蔽,务必让西天认为我们只是在休整备战。夜枭,你的暗卫配合墨鸦,同时负责内部警戒,防止有西天的探子或者被渗透的‘空壳’混进来。厉魄、屠烈、岳擎、夏侯桀、萧战,你们各自回去,用最隐蔽、最迅速的方式,将你们麾下所有部队,分批、分散、但必须在子时之前,全部运动到大营核心区——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片殿宇群及周围空地。记住,动作要轻,纪律要严,决不能引起西天警觉。”
“是!”众人轰然应诺,转身就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们。
他们回头。
我沉默了一下,看着一张张或粗犷、或沉稳、或冷静、或凶悍的脸,缓缓开口:“趁着现在,还有件事,该告诉你们了。”
众人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我。
“关于我为什么能和虚空扯上关系,为什么敢制定这样的计划。”我指了指自己的左臂,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因为我的真实身份,可能……不,是确定,就是‘归墟’。”
“归墟?”厉魄眨了眨眼,“俺好像听墨鸦念叨过,说是啥‘遁去的一’,天道的变数?听起来挺玄乎。”
“对,就是那个。”我点头,“老君——就是太上老君,亲口告诉我的。‘归墟’是天道演化时留下的唯一变数,是打破宿命轮回的可能性。而我,李安如,就是这一代‘归墟’选中的载体。”
我看着他们脸上浮现的震惊和茫然,继续解释:“我知道你们疑惑。在冥界,我们跟虚空打生打死,我看起来和虚空没有任何关联,甚至还是对抗它的主力。为什么现在突然又能利用它了?”
“原因很简单。”我自嘲地笑了笑,“第一,我以前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归墟’,更不知道‘归墟’和‘虚空’之间,可能有某种同源或衍生的关系——这也是老君点醒我的。第二,对抗虚空,和保护人间冥界,并不矛盾。甚至,正是因为要保护我们在意的东西,我才必须去了解、去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力量,包括这‘归墟’的身份和它可能带来的能力。”
我抬起左手,虚空痣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这‘虚空痣’,可能就是‘归墟’载体与‘虚空’产生联系的某种外在表现,或者说是‘通道’。之前它只是被动反应,在我危险或情绪激烈时显现。但最近,尤其是在灵山,在头顶那个大洞的‘刺激’下,我逐渐能主动感知它,运用它,甚至通过它去影响那些小的裂隙,去‘安抚’或者‘欺骗’虚空的力量。”
“所以,”岳擎若有所思,“陛下您能让我们暂时免受虚空侵蚀,也是靠的这个?”
“对。”我肯定道,“这是一种‘频率’或者‘属性’上的伪装。让自己和周围的人,在虚空力量的感知中,变成‘同类’或者‘不存在’。而我明天要做的,则是反过来,用汇聚来的力量,通过‘归墟’这个‘转换器’,强行改变或者放大某种‘频率’,去冲击、干扰佛祖他们维持的封印平衡,让虚空大洞瞬间失去控制,急剧膨胀。”
我顿了顿,看着他们:“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玄,甚至有点……匪夷所思。我自己也是在摸索。但老君的话,加上这段时间的验证,让我确信,这条路可行。‘归墟’的力量,就在于‘变数’,在于打破常规。用它来撬动同样是天道衍生物的‘虚空’,逻辑上是说得通的。”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一会儿,屠烈挠了挠头,憨声道:“俺是个粗人,听不懂那么多弯弯绕。俺就知道,陛下您说有把握,俺就信!管他归墟还是归炕,能帮咱干死西天那群秃驴,就是好东西!”
他这话,把大家都逗乐了,气氛轻松了一些。
厉魄也笑道:“就是!陛下,您身份再变,也是咱的陛下,是领着咱们掀天、给兄弟们报仇的冥帝!您说有办法干一票大的,咱们就跟着干!其他的,不重要!”
岳擎、夏侯桀等人也纷纷点头,眼中的疑虑基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坚定和信任。
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又迅速被更深的决绝压了下去。
“好。”我沉声道,“既然大家信我,那就别耽搁了。记住,子时之前,所有人必须到位。集结完成后,立刻以千人队为单位,进入我布下的阵位,准备传功。届时,我会亲自引导阵法。”
“墨鸦,阵法的伪装和对外屏蔽,交给你了,要做得像样,但别真把灵气都聚过来,免得西天起疑。”
“夜枭,内部肃清和警戒,加倍。”
“厉魄,你们几个,行动一定要隐秘、迅速!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眼神炽热,再无半点犹豫。
“去吧。”我挥挥手。
众人鱼贯而出,步履匆匆,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紧迫感。
殿内再次只剩下我一人,还有墙壁上跳动的、将我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的火光。
我走到殿外,抬头望向灵山上半部分那片依旧佛光氤氲、却明显带着疲惫和焦躁的区域,又看了看更高处那被无数金光锁链缠绕、却依旧散发不祥灰暗的“伤口”。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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