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颓败（2/2）

就在这场面即将彻底失控，演变成不可挽回的全面内战之时——

“都给朕——住手！！！”

一声威严浩大、仿佛蕴含着天地法则之力的怒喝，如同九天惊雷，在所有交战仙神的识海深处轰然炸响！

紧接着，无量金光自九霄之上洒落，一股浩瀚无边、至高无上的威压笼罩全场！无论是激战中的杨戬李靖，还是力凝滞，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

金光之中，九龙沉香辇缓缓降临。玉帝端坐其上，面沉似水，目光如电，扫过下方一片狼藉的战场和那已成废墟的哪吒府邸。他的身后，跟着脸色凝重的太白金星、普化天尊以及其他几位天庭重臣。

玉帝亲临！

混战的双方，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冷静了几分，但眼中的敌意和愤怒却丝毫未减。他们各自退开，分成两大阵营，依旧怒目而视，只是不敢再动手。

杨戬和李靖也从空中落下，分立两旁。李靖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杨戬，手中宝塔依旧金光吞吐。杨戬则收刀而立，脸色冰冷，看向玉帝。

玉帝的目光首先落在已成废墟的哪吒寝殿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沉痛，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怒意。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三太子哪吒，乃天庭栋梁，不幸罹难，朕心甚痛。然，尔等身为天庭重臣，不思查明真相，告慰英灵，反而在此私斗械斗，毁坏天宫，视天庭法度如无物！成何体统？！”

“陛下！”李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泣血控诉，“杨戬狼子野心，残害忠良，昨夜密召吒儿，今早吒儿便惨死府中，死状诡异，神魂俱灭！此獠不除，天庭永无宁日！求陛下为吒儿做主，严惩凶手！”

“陛下明鉴！”曹司礼也连忙跪下，“李靖血口喷人，意图嫁祸真君，挑起内乱！三太子之死，分明是鸽派阴谋，欲除我真君臂助，乱我鹰派军心！求陛下彻查鸽派，还我真君清白！”

双方再次各执一词，争吵起来。

“够了！”玉帝一声断喝，压住所有声音。他目光冰冷地扫过李靖和杨戬，“三太子之死，朕自会命人彻查，务必水落石出！但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再妄动刀兵，相互攻讦！违者，以扰乱天庭、罔顾法纪论处！”

他顿了顿，看向一片狼藉的哪吒府邸和周围伤痕累累的仙神，沉声道：“杨戬，李靖，你二人身为天庭重臣，率先私斗，引发大规模混乱，毁坏宫阙，罪责难逃！念在痛失同僚，情有可原，暂且记下。现命你二人，即刻约束各自部下，退回府邸，没有朕的命令，不得擅离，更不得再起冲突！哪吒后事，由太白金星会同司法部门共同处置。一切，待查明真相后，再做定夺！”

玉帝的处置，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暂时压制了冲突，将调查权收归己手，避免了事态进一步恶化。

李靖虽然不甘，但在玉帝的威压和眼下混乱的局势下，也知道不能再硬顶，只能重重磕头，悲声道：“臣……遵旨！但求陛下，务必还吒儿一个公道！”

杨戬沉默片刻，也躬身行礼，声音平静无波：“臣，遵旨。”

一场险些将天庭拖入内战深渊的混乱，在玉帝的强力干预下，暂时被压了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哪吒之死，就像一根毒刺，已经深深扎进了天庭的心脏，不拔出来，只会化脓、溃烂，直至彻底坏死。

双方人马在各自首领的约束下，带着愤怒、悲痛和猜忌，缓缓退去。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哪吒府邸废墟，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味。

玉帝深深看了一眼废墟，又看了看离去的杨戬和李靖的背影，对依旧带伤的太白金星低声吩咐了几句，便起驾回宫。但天庭的空气，已然彻底变了味道。

接下来的日子，天庭表面恢复了秩序，但底下却暗流汹涌，猜忌和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司法部门的调查进展缓慢。哪吒的死因太过诡异，几乎找不到任何直接证据。所有疑点，最终都隐隐指向了杨戬。而杨戬昨夜单独召见哪吒，以及哪吒清晨怒容离开真君神殿的画面，被无数人“亲眼所见”，更是成为了鸽派攻击他的有力“佐证”。

鹰派内部，也开始出现了裂痕。

哪吒虽然与杨戬和核心圈子有了矛盾，但他毕竟是鹰派的一面旗帜，是无数中下层鹰派将领和仙官的精神偶像。他的死，而且可能是死于杨戬之手的传闻，让许多鹰派中人心寒、恐惧、甚至产生了怀疑。

“三太子那样的人物，说没就没了……死得那么惨……”

“真君……真会下这种手吗？三太子可是他最得力的战将啊！”

“难说……听说三太子最近跟李靖走得挺近，真君那脾气……”

“要是连三太子都能杀，那我们这些……”

窃窃私语在鹰派内部流传，人心浮动。原本因为杨戬回归而稍振的士气，再次跌入谷底。一些原本坚定的鹰派，也开始悄悄与鸽派接触，为自己留后路。

而原本属于哪吒一系的势力——比如他麾下的一些旧部，与他交好的一些仙将，乃至背后的李家势力——更是对杨戬产生了强烈的不满和怨恨。他们目前还没有直接对抗杨戬，但这种怨恨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在鹰派内部形成了新的裂痕。

鸽派则趁此机会，展开了前所未有的凌厉攻势。

在朝堂上，他们以“彻查真凶、稳定天庭”为名，不断向玉帝施压，要求限制杨戬的权力，甚至提议暂时解除杨戬的一切职务，接受调查。在私下，他们加紧了分化拉拢，许以高官厚禄、家族利益，不断挖鹰派的墙角。

李靖更是仿佛苍老了十岁，但眼神中的恨意和斗志却燃烧得更加炽烈。他不再掩饰对杨戬的敌意，联合鸽派各方势力，步步紧逼。

杨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前线战事因为他的离开而更加不顺，副帅难以支撑大局，西天压力与日俱增。后方天庭，他不仅失去了哪吒这个最重要的战力（哪怕已生嫌隙），更因为哪吒之死背上了巨大的嫌疑，导致鹰派内部人心涣散，外部鸽派攻势如潮。他就像一头陷入泥潭的雄狮，空有锋利的爪牙，却无处着力，反而被无形的绳索越捆越紧。

他尝试过澄清，但缺乏证据；他试图稳住鹰派内部，但猜忌的裂痕一旦产生，便难以弥合；他想反击鸽派，但玉帝的态度暧昧，司法调查悬在头顶，让他投鼠忌器。

最终，在又一次鸽派发难、要求他“避嫌”、并推举北极大帝接替西征统帅之职的朝会上，杨戬做出了决定。

他出列，面向玉帝，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声音里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和冰冷。

“陛下，西征之事，关乎重大，不可一日无主。臣因三太子之事，身处嫌疑，恐难服众，亦不利于前线将士用命。”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为天庭大局计，为早日查明三太子死因真相，臣……恳请陛下，准臣辞去征讨西天统帅一职。”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杨戬亲口说出辞职时，带来的冲击依然巨大。鸽派众人眼中闪过喜色，鹰派那边则是一片死寂，曹司礼等人脸色灰败。

玉帝深深看了杨戬一眼，缓缓道：“真君乃天庭柱石，西征统帅，非你莫属。此事……”

“陛下，”杨戬打断，语气坚决，“臣意已决。请陛下恩准。北极大帝德高望重，修为精深，可担此重任。”

玉帝沉默片刻，终于点头：“既如此……准奏。即日起，罢免杨戬征西统帅之职，由北极大帝接任。杨戬……暂留天庭，协查三太子一案，并……整饬所部，以卫天庭。”

“臣，领旨谢恩。”杨戬躬身，声音平静无波。

他辞去了最显赫、最关键的军权，退回了天庭。表面上，是迫于压力，暂避锋芒。但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鸽派的一次重大胜利。北极大帝是鸽派的中坚力量，他接掌西征大军，意味着前线战略可能发生根本性改变，鹰派在前线的势力也将被大幅清洗。

而杨戬，退回天庭后，面对的，是一个内部猜忌蔓延、人心不稳、实力已然弱于鸽派的鹰派烂摊子，以及来自鸽派更加肆无忌惮的蚕食、分化和打压。

他的处境，比之前更加艰难。

我看着朝会上发生的一切，听着天庭各处流传的种种议论，感受着那愈发紧张诡谲的气氛，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天庭这潭水，终于被我彻底搅浑了。

杨戬，你现在感觉如何？

被自己曾经最信任的战友的“死亡”阴影笼罩，被内外猜忌围攻，被迫交出权柄，困守危城……

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