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颓败（1/2）

哪吒府邸方向传来的混乱与惊惶，如同投入滚烫油锅里的冰水，瞬间炸开了整个天庭压抑已久的紧绷局面。

我依旧隐在那处阁楼阴影里，神识如同最冷静的旁观者，远远地覆盖过去。混乱的核心——哪吒的寝殿周围，已经被最先赶到的巡天天将和哪吒府邸本身的亲卫层层封锁，但封锁圈内，却是一片狼藉与死寂的诡异混合。

仙童侍女们瘫软在地，面无人色，有的掩面哭泣，有的瑟瑟发抖，话都说不完整。几名闻讯最先赶到的、与哪吒有些交情的武将，站在寝殿门口，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吱作响，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和狂暴的怒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奇异的焦糊味，混合着某种……神魂彻底湮灭后残留的、冰冷的空虚感。

最先赶到的大人物，不出所料，是杨戬。

那道凌厉的银光落地，显出身形。杨戬的脸色比寒冰还要冷硬，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混乱的现场。他没有理会任何人的行礼或惊呼，一步便跨到了寝殿门口，目光向内看去。

尽管隔得很远，我依然能感觉到，当杨戬的目光落在殿内某处时，他那挺拔如松的身躯，几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那深不见底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波澜。

但他控制得极好，只是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下颌线绷紧，几乎要割破皮肤。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是死死地看着殿内，周身的气息冷得让附近几个天将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紧随其后，是李靖。

金色的遁光散去，李靖的身影出现。这位向来以沉稳老练着称的托塔天王，此刻脸上再也看不到半分平静。他脚步甚至有些踉跄，一把推开试图阻拦的哪吒府亲卫，冲到寝殿门口。当他看清殿内情形时——

“吒儿——！！！”

一声撕心裂肺、混杂着无尽悲痛、愤怒和某种迟来悔恨的嚎叫，猛地从李靖喉咙里爆发出来！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受伤濒死的野兽哀鸣，瞬间盖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李靖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被他身后的仙官死死扶住。他猛地推开搀扶的人，双眼瞬间布满血丝，死死瞪向站在殿门口、背对着他的杨戬，胸膛剧烈起伏，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爆豆般的响声。

“杨——戬——！”李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恨意，“你……你对吒儿做了什么？！昨夜你召他去神殿！今早他便……他便……尸骨不全，魂飞魄散！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杀人灭口？！”

这声质问，如同点燃火药桶的引信！

原本因为两位大佬到场而暂时压抑的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鹰派那边，随后赶到的曹司礼、监兵神君、毕环等人，正急惶惶想要靠近杨戬，听到李靖的指控，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曹司礼立刻尖声反驳：“李靖！你休要血口喷人！真君与三太子情同手足，怎会加害！分明是你们鸽派，见三太子与真君离心，便下此毒手，意图嫁祸真君，离间我鹰派！”

“放屁！”鸽派这边也有重臣赶到，闻言立刻跳脚，“谁不知道你们鹰派内部早已容不下三太子！适才三太子从真君神殿出来时，多少人看见他神色不对！定是杨戬因三太子与我等有所接触，心生猜忌，痛下杀手！”

“胡说八道！三太子修为盖世，谁能无声无息害他？除非是极亲近之人，趁其不备，用阴毒手段！”鹰派有人反唇相讥。

“哼！杨戬神通广大，又是三太子多年上官，若真要下手，三太子如何防备？况且，三太子死状如此诡异，神魂俱灭，头颅……分明是某种极厉害、极隐秘的咒法或禁制所为！此等手段，非大神通者不能为！”鸽派不甘示弱。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句句诛心，瞬间将哪吒之死的疑点，全部引向了对方首领。现场的气氛从悲痛混乱，迅速转向了剑拔弩张的对峙。两派人员不自觉地分成了两拨，中间隔着哪吒寝殿的门槛和那具冰冷的尸体，互相怒视，法力隐隐鼓荡，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杨戬一直背对着众人，面向殿内，沉默得像一尊雕像。李靖的指控，双方的争吵，仿佛都离他很远。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周身那股冰冷的气息，正在变得越来越危险，越来越不稳定。

终于，他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平静。他先看了一眼状若疯虎、死死瞪着他的李靖，又扫过争吵不休的双方人马，最后，目光落在寝殿之内。

“哪吒……”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清晰，“是如何死的？”

一名最先进入查看的、属于天庭司法体系的仙官战战兢兢地出列，躬身道：“回……回真君，三太子他……遗体位于静室蒲团之上，呈打坐姿态。周身……无明显外伤，亦无中毒迹象。但……但其头颅自脖颈处……齐根消失，伤口平滑，有细微焦痕，似被极高温度或某种奇异能量瞬间湮灭。更诡异的是，三太子神魂……消散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残魂碎片都未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静室禁制完好，无外人闯入痕迹。初步判断……疑似……疑似从内部爆发，或由极其高明的咒法隔空所致。”

头颅消失？神魂彻底湮灭？内部爆发或隔空咒杀？

这几个关键词，让现场再次一静，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议论。

内部爆发？谁能悄无声息在哪吒体内种下如此霸道的禁制而不被他察觉？隔空咒杀？需要何等修为和精密的准备？

无论是哪种，能做到这一点的，放眼天庭，屈指可数。而杨戬，无疑是嫌疑最大的那一个——他有动机（猜忌哪吒与鸽派接触），有能力（神通广大，熟知哪吒功法弱点），有机会（昨夜单独召见，有足够时间做手脚）。

李靖听到“内部爆发”、“隔空咒杀”这几个字，眼睛更红了，他猛地踏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杨戬脸上，嘶吼道：“杨戬！你还敢问？！除了你，还有谁？！昨夜你与他密谈一夜，除了你，还有谁能有机会在他神魂中种下这等阴毒禁制？！你是不是怕他投向老夫，怕他揭露你前线败绩的真实缘由，怕他不再受你掌控，所以……所以你就下此毒手？！你……你比那畜生还不如！”

“李天王！慎言！”曹司礼厉喝，“真君绝无可能……”

“滚开！”李靖猛地一挥袖，磅礴的法力直接将曹司礼震得踉跄后退，他死死盯着杨戬，“杨戬！今日你若不给老夫一个交代，不给吒儿一个公道，老夫……老夫与你誓不两立！”

杨戬终于将目光完全落在了李靖脸上。那眼神冰冷，锐利，深处却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但很快便被更深沉的寒意覆盖。

“交代？”杨戬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李靖，你想要什么交代？哪吒之死，本君亦痛心疾首。但仅凭臆测，便欲将罪名扣在本君头上？你以为，本君是你可以随意诬陷的吗？”

“臆测？诬陷？”李靖怒极反笑，老泪纵横，却更显狰狞，“杨戬！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好！好！老夫今日，便为吒儿，讨回这个公道！”

话音未落，李靖身上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光！他不再废话，右手猛地抬起，掌中那尊闻名三界的玲珑宝塔滴溜溜旋转飞出，见风就长，瞬间化作一座金光万道、瑞气千条的百丈巨塔，带着镇压一切的磅礴威势，轰然朝着杨戬当头罩下！

“李靖！你敢！”鹰派众将大惊失色，纷纷怒吼，想要上前阻拦。

但杨戬的动作更快。

面对那镇压下来的巨塔，他眼中寒光一闪，竟不闪不避，右手虚空一握，那柄威震三界的三尖两刃刀便已出现在掌中！刀身一震，发出清越的龙吟，一道凌厉无匹的银色刀罡冲天而起，毫不示弱地迎向那尊金光巨塔！

轰——！！！！

刀罡与塔底狠狠撞在一起！

难以想象的恐怖能量冲击波，如同怒海狂涛般炸开！以两人交手为中心，哪吒府邸那坚固的仙玉地面寸寸碎裂，精美的亭台楼阁如同纸糊般被撕碎、掀飞！离得稍近的一些仙官天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余波震得吐血倒飞出去！

仅仅一次交手，偌大的哪吒府邸，前院部分已然化为了废墟！

“真君！”“天王！”

鹰派和鸽派的人马见状，眼睛都红了。到了这一步，什么理智，什么调查，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三太子死了，而且是如此屈辱诡异的死法，双方首领已经大打出手，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争吵，而是彻底撕破脸的生死搏杀！

“保护真君！跟鸽派这群伪君子拼了！”曹司礼嘶声大吼，祭出法宝。

“为三太子报仇！杀了杨戬这个凶手！”鸽派那边也是群情激愤，纷纷亮出兵器。

刹那间，光芒乱闪，法宝横飞，喊杀声、怒骂声、兵器碰撞声、法术爆炸声响成一片！原本只是对峙的两派人马，彻底混战在了一起！哪吒府邸，这座曾经象征着天庭年轻一代悍将荣耀的府宅，瞬间变成了血腥混乱的战场！

杨戬和李靖，已然杀到了半空。

李靖状若疯魔，玲珑宝塔金光万丈，或砸或镇，招招狠辣，全然不顾自身防御，只想将杨戬毙于塔下。他口中不断嘶吼着“还我吒儿命来！”，老泪在狂猛的法力激荡下化为水汽，更添几分悲壮与疯狂。

杨戬则面色沉凝，三尖两刃刀挥洒如银龙，刀法精妙绝伦，攻守兼备，将李靖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一接下、化解。但他眉头紧锁，眼神深处那抹混乱和冰冷交织的情绪，似乎更加浓重。李靖的疯狂指控，现场的混战，哪吒那诡异的死状……这一切都像乱麻一样缠绕着他。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李靖的步步紧逼，鹰派鸽派的全面开战，让他根本没有时间去细想。

两人的战斗余波，将天空的云层都搅得粉碎，恐怖的能量波动传遍整个天庭核心区域。越来越多的仙神被惊动，从四面八方赶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无不骇然失色。

鹰派和鸽派的主力，几乎都卷了进来。真君神殿方向，杨戬的亲卫和鹰派留守力量倾巢而出。托塔天王府及其他鸽派重臣的府邸，也有大量高手加入战团。战斗规模迅速升级，从小范围的冲突，演变成了波及小半个天庭核心区的混战！仙宫震动，灵光乱闪，昔日祥和庄严的天庭，此刻宛如修罗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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