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噩梦(1/2)
“他很冷。”
卫子夫的声音,不带一丝人气。
宛若深冬枯井里捞出来,每个字都滴着冰碴子。
那寒意不走皮肉,而是从刘彻天灵盖直扎进去,扎进骨髓里,让他周身血脉都停滞。
雅室里,方才还因“刺史”之策而自得的帝王,脸上的笑意一寸寸凝固,然后碎裂。
她在说谁?
仲卿?卫青?
不!是霍去病!
是那个遗体被他亲手封入泰山秘洞,用至阳之魂守护大汉国运的少年。
可那具冰棺,早就空无一物。
霍去病的遗体,已经不翼而飞。
这件事,是他埋在心底最深的献祭,是他帝王生涯里永远不能见光的污点。
除了他自己和几个执行的死士,绝无外泄的可能。
卫子夫……她究竟是如何知晓的?
东方朔?还是卫青?
最亲近之人联手背叛的灼痛,如烈火般直冲头顶。
他眼眶边缘的血丝一根根爆起,爬满眼白。
脸颊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扯得嘴角都变了形。
但他毕竟是皇帝。
滔天的怒火被他死死压住,吐出来的,却是干涩的两个字。
“是吗?”
他哑着嗓子:“许是……入秋,风大。”
刘彻伸出手,想去为她拢一拢披风。
可他的指尖刚碰到那冰冷的布料,让他脊背发凉,指尖猛地颤了一下。
“皇后体弱,莫要着凉。”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
因为说多,错多。
刘彻猛地转过身,袖袍划破空气。
他走得太急,肩膀重重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却仿佛没知觉一样,踉跄地逃了出去。
……
是夜,苍梧观。
刘彻躺在榻上,双眼紧闭,深陷梦魇。
风雪刮过泰山之巅,发出鬼哭般的嚎叫。
幽深的秘洞口,张开了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
他一步步走近,万载玄冰铸成的棺椁,散发着幽蓝的光芒。
透过冰层,他看见了霍去病。
眉眼桀骜,一如当年在漠北马踏联营,封狼居胥。
忽然,那双紧闭的眼,睁开了!
目光清亮,锐利如刃,穿透厚冰,死死钉在他脸上。
霍去病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刘彻却听得一清二楚。
“陛下,臣,冷。”
话音刚落。
“咔嚓——”
整座冰棺发出哀鸣,蛛网般的裂痕瞬间布满,随即“轰”的一声,炸得粉碎。
亿万冰渣化作牛毛细针,裹着冻结魂魄的寒气,铺天盖地,将他凌迟。
“啊——!”
刘彻从龙床上弹坐起来。
汗水湿透里衣,贴在背上,冰冷黏腻。
窗外风声呜咽,室内落针可闻。
梦里霍去病那双质问的眼眸,让他再也无法入眠。
……
数日后,龙舟抵达楚国旧都,郢。
江水滔滔,两岸的猿猴叫声凄厉。
刘彻带着卫子夫,随行的还有辞官的卫青和阳信长公主刘莘。
五日后,恰逢朔日癸酉,吉时。
刘彻以祭祀东皇太一为名,摆开了盛大的仪仗。
钟鼓齐鸣,百官肃立。
他站在祭坛最高处,却心神不宁。
那晚的噩梦,夜夜重现。
霍去病那双眼,已然是他闭眼时,挥之不去的烙印。
他心神不宁地扫视人群,目光在文武百中来回逡巡。
不对。
卫子夫不在。
卫青也不在。
就连皇姊刘莘,也不见了踪影。
刘彻的瞳孔骤然紧缩,一股危险的预感,如针尖般刺痛心头。
他们去哪了?
*******
与此同时。
一处人迹罕至的江边神祠。
牌匾上的漆掉了大半,勉强能认出“湘水神女”几个字。
卫青和刘莘一左一右,搀扶着卫子夫,踏入了神祠。
“阿姊,就是这里。”卫青的声音低沉
卫子夫的身体猛地一抖。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地撕扯着她的魂魄。
她甩开卫青,踉跄着扑到那尊斑驳的神女像前。
“据儿……”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双手死死抠住心口,整个人蜷缩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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