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噩梦(2/2)
前世的记忆,如决堤的血色洪流,轰然涌入。
并非她一人赴死。
是长安,是那座被血洗的城。
东宫,重兵围困,火光冲天。
长安城郊,尸横遍野。
她最骄傲的儿子,那个温润如玉、连对宫人都不忍苛责的刘据,被逼到了绝路。
他想自证清白,他举起了剑。
“不——!”
卫子夫看见了。
她看见那锋利的剑刃,如何划开儿子的脖颈。
看见那道血线,如何迅速染红了他整片衣襟。
她看见他倒下时,眼中那无尽的悲凉和不甘。
穿透了两世光阴,狠狠扎进了她的心!
眼睁睁看着骨肉在眼前惨死,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这种痛,比自己被三尺白绫缢杀,痛上千万倍!
“我的据儿……我的孩子……”
野兽般的哀嚎从她喉咙撕裂而出,眼前一黑,她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与此同时,那湘水神女像的双眼,忽然亮起一道赤红光芒,如同当年那块血玉。
光芒中,前世的画面一幕幕,在卫青和刘莘眼前展开。
那个穿着皇后翟衣的女人,在椒房殿对太子下令:“要做就做绝!本宫给你武库,去清君侧!”
看见她质问刘彻:“我弟弟是被人毒杀,你为何要史官记为病故?”
看见她满目是血,指着刘彻的鼻子:“你屠我卫氏满门,仲卿为你开疆拓土,换来的是你的满门抄斩!”
看见刘彻掐着她的脖子咆哮:“是你逼死了皇姊!”
看见她惨然一笑:“是她自己知道了真相,自愿殉情!是你逼死了她!”
最后,她拜谢刘彻赐的三尺白绫,用帝王所赠的凤钗,划过脖颈,自刎而亡。
“刘彻,若有来生,不复相见。”
原来,这就是她口中,那血淋淋的前世。
满门被屠,无一善终。
忽然,一道强光从神女像身后穿墙而来,直逼昏迷的卫子夫。
卫青想也不想,一个箭步跨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怀里的阿姊。
赤光正中他的后心。
“噗——”
卫青一口鲜血喷出,身体晃了晃。
“夫君!”
刘莘尖叫着扑过去,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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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典礼上。
刘彻的眼神,冷得像刀。
一匹快马正从北方官道狂奔而来,马蹄踏乱了仪仗队的阵型。
那骑士玄衣佩刀,正是他的“影子”。
骑士滚鞍下马,单膝跪地,高举一卷火漆封死的竹简。
“陛下,长安八百里加急!”
刘彻一把夺过密报,看清了火漆上“绣衣使者”四个字。
江充。
他撕开火漆,目光如电,飞快扫过竹简。
以工代赈之地,盐碱废弃;
赈灾粮仓,霉变谷物;
数百流民上吐下泻,性命垂危;
数千激愤流民,围堵官署。
控诉太子“名为仁德,实为草菅人命”。
信末尾,江充的字迹里透着“惶恐”与“忠心”:
“……臣不敢妄议东宫,然流民汹涌,恐生大乱。此事背后,或有奸人挑唆,意在构陷太子……恳请陛下圣裁!”
奸人挑唆?
好一个江充!
刘彻五指收拢,竹简在他掌心哀鸣,边缘的竹刺已经扎进了他的肉里,渗出血珠。
他当然知道这是构陷!
可那又怎样?!
一瞬间,所有线索都串了起来。
南方,“国母仁心”收买民心,又有霍去病的亡魂让他夜不安寝。
北方,太子顶着“仁德”的帽子,闹出滔天罪状。
一南一北,一明一暗。
这是在逼他!
“好……”
“好得很……”
刘彻牙缝中挤出的字眼,带着血腥味。
积压了数日的猜忌、恐惧和杀意,此刻,彻底引爆。
他猛地抬头,眼中那座冰封的火山,终于喷发。
仁慈?
他的太子,就是太过仁慈!
仁慈到被人当成傻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既然你学不会……
朕,亲自来教你!
什么,才叫帝王!
刘彻霍然转身,对着身旁沉默如影的霍光,下达了冰冷刺骨的命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结成霜。
“传旨,立即回宫。”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一块冰。
“另!命太子刘据,与绣衣使者江充,到未央宫当面对质。朕,要亲耳听他们分说!”
“派人,去把皇后、阳信长公主,还有卫青,给朕‘请’回来!”
“告诉他们,南巡,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