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刺史(1/2)
元封四年,盛夏。
一道发自甘泉宫的圣旨,如同一道冰冷的刻痕,精准地划开了长安的宁静。
终点,东宫。
监国太子刘据的博望苑内,空气凝滞如铁。
那份墨迹未干的丝帛摊在案上,每一个字,都带着皇帝刘彻独有的、不容置疑的威压。
一个月内,呈上“部刺史”的完整方案。
巡察郡国,监察百官。
这不是倚重。
是敲打。
更是警告。
警告他刘据,就算你因赈灾收获了天大的民望,这大汉的天,依旧姓刘。
而且,只姓刘彻。
“殿下!万万不可!”
丞相之子石德第一个跪倒,声音都在发颤。
“此乃捧杀之计!刺史一职,权柄滔天,地方必乱!届时无论成败,罪责全在殿下啊!”
他身后,老臣们呼啦啦跪倒一片,额头触地。
“请殿下上书自陈德薄,还策于陛下!”
“放屁!”
一声怒喝,在殿中炸响。
太子詹事田千秋须发戟张,一双老眼布满血丝。
“一群只知磕头的懦夫!陛下给的是登天之梯,让殿下的仁政洒遍九州!你们却只想把头埋进沙里!”
他猛地转向刘据,重重一揖。
“殿下!正该借此良机,将地方监察大权,死死握于我东宫手中!”
“你……你这是陷殿下于不义!”石德尖叫起来。
“你才是断送殿下的前程!”田千秋寸步不让。
风暴中心的刘据,只是静静地坐着。
他垂在袖中的手,指节已然泛白。
直到殿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他才轻轻抬手。
满堂死寂。
“诸君之意,孤明白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此事体大,都退下。”
“容孤,再思量。”
众人退去。
偌大的博望苑,只剩下两个人。
刘据。
和他身后,那个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身影。
太史令,司马迁。
刘据起身,亲自为司马迁斟上一杯温茶。
他的手很稳。
可一开口,声音却压抑得如同困兽。
“太史公。”
“给句准话。”
“父皇想要的,究竟是十三把指向地方的‘刀’?”
“还是十三双洞察民情的‘眼’?”
司马迁手捧茶杯,目光穿透烛火,望向了遥远的甘泉宫。
他没有直接回答。
“殿下,是想做个让陛下放心的‘孝子’?”
“还是想做个能让天下归心的‘太子’?”
轰!
刘据脑中一声巨响。
孝子,意味着退让,自保,被圈禁于东宫,直至腐朽。
太子,意味着迎战,布局,将自己的意志贯彻天下!
他眉头紧锁:“刀与眼,注定无法相容。”
“未必。”
司马迁终于抬头,那双看过太多兴亡的眼睛里,闪着洞悉一切的光。
“一把没有眼睛的刀,只会滥杀,激起民变,陛下不喜欢。”
“一双没有刀锋的眼,只能旁观,无力回天,殿下难有作为。”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殿下要做的,就是为陛下的‘刀’……”
“安上您的‘眼’!”
那一夜,博望苑灯火未熄。
******
一个月后。
甘泉宫。
一份竹简,被呈送至刘彻的案头。
他展开,目光一寸寸扫过。
第一条:品阶。刺史,六百石。
“呵。”
刘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比郡守的二千石,低了整整三阶。
以卑临尊。
这条草蛇,藏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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