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烛下深谈计长远(1/2)
因为承璋在府里待着,又兼长途跋涉的疲乏,望舒这日便未出门,只在府中整顿家务。
离家数月,虽有秋纹、万嬷嬷以及其他管事打理,总有些细务需她亲自过目。
午后在书房坐了半日,将各处账册、信函一一阅过。
商队运转如常,酒坊新酿了一批“春风醉”,正开始发售;
济安堂冬日里施医赠药,名声愈显;
扬州独一家的女医专科,便是大年初一也有人寻上门来找人;
而胭粉铺子因为辛师傅的新品算得上是扬州知名的精品,每上新货,必然断货;
芸帙阁租书整个春节都开着,不是望舒想开,只是掌柜和伙计都喜欢待在书铺里,原本以为不赚钱的铺子,结果话本出租却是赚了些银子;
而自己通过芸帙阁帮扶的几名寒门学子,有两人今岁要下场应试。
皆是好消息。
望舒合上最后一本账册,揉揉眉心。
窗外天色渐暗,春日的黄昏来得悄无声息,只觉屋里光线一寸寸暗下去,檐下灯笼却还未点亮。
“汀荷,”她唤道,“去剪几枝梅花来,插在书房和卧房里。”
不多时,汀荷捧着一只青瓷瓶进来,瓶里斜斜插着三四枝红梅。
花苞半开,清冷香气在暮色里丝丝缕缕散开,冲淡了一室墨香。
望舒起身,在府中缓步走动。
仆人们各司其职,洒扫的洒扫,备膳的备膳,见她皆垂首行礼。
行至西院,见赵猛与抚剑的院子已收拾齐整,廊下挂着对红灯笼,是新婚的喜气。
她心中一动,回前厅后吩咐下去:
“往后晚膳,请赵队长和抚剑一同上桌用饭。他们本也是主子,不必拘那些规矩。”
汀雨微怔,随即应下:“奴婢明白了。”
林如海回府时,天色已黑透。
春日夜风仍带寒意,他裹着件半旧灰鼠皮斗篷,从马车上下来,眉眼间带着倦色。
望舒早在二门等候,见兄长这般模样,心中一酸,忙上前扶他。
“兄长辛苦了。”
林如海摆摆手:“公务罢了,无妨。”
他细细打量妹妹,“你倒清减了些,北地苦寒,到底不如南方养人。”
“我还好。”望舒笑道,“倒是兄长,年初那场风寒,真大好了?”
“好了。”林如海边走边道,“文嬷嬷帮着开的药膳方子我都坚持吃着,何御医也来府上诊过脉,如今已无碍。”
兄妹二人说着话,行至花厅。
承璋早在厅中等候,见父亲进来,端端正正行礼。
少年穿着青衫,烛光下眉目清朗,已有几分林如海年轻时的风仪。
晚膳备的是鸡汤锅子。
鸡是庄子上送来的老母鸡,炖了整日,汤色金黄,去了浮油,只留鲜美。
配菜也简单:嫩豆腐、小白菜、冬笋片、菌菇,另有一碟手打鱼丸,雪白圆润。
“清淡些好。”
林如海在桌边坐下,望舒执壶为他斟了杯热热的果子饮,“兄长连日劳累,不宜油腻。”
用膳前,望舒执意要为林如海诊脉。
三指搭上腕间,凝神细辨,脉象略弦,是劳累所致,好在底子尚稳,并无大碍。
她这才放心,松了手。
“如何?”林如海含笑问。
“还需静养。”望舒正色道,“政务再忙,身子要紧。兄长若倒下了,璋哥儿怎么办?黛玉怎么办?”
提到儿女,林如海神色柔和下来:“我省得。”
一顿饭吃得温馨。
承璋说起学堂趣事,林如海偶尔点评几句,望舒在旁布菜添汤,烛光摇曳里,倒真有几分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
饭毕,承璋回书房温书。
花厅里只剩兄妹二人,丫鬟撤去碗碟,奉上新茶,悄悄退下。
望舒这才问起正事:“兄长对璋哥儿今岁应试,有何期许?”
林如海捧着茶盏,沉吟片刻:“过县试、府试当无问题。只是……”
他顿了顿,“林家如今人丁单薄,朝中无人照应。他若想出人头地,不能只求‘过’,须得力争上游,博个出彩名次,方能入考官眼。”
这话说得平静,望舒却听出其中沉重。
她想起北地那些有家族依仗的子弟,即便才学平平,也能靠祖荫谋个前程。
而林家确实只剩父子二人孤军奋战。
“我们的宗亲呢?”望舒忍不住问,“林家又未遭大难,为何凋零至此?”
林如海放下茶盏,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缓缓道:
“扬州这支原是偏房,百年前迁来。本家在宁波,人丁倒还兴旺,只是……”
他轻叹,“原来跟你提过,曾祖父一心要争这功勋,
本家原为世家不入世之清名,渐渐与我们疏远。
十余年前,扬州另一支庶亲也迁回宁波了。”
他转回头,眼中映着烛火:
“前两年本家有消息递过来,说族中子弟亦有开始科举的,只是要出宁波,尚需时日。”
望舒看着兄长眼中那一瞬的恍惚,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当年林如海娶贾敏,或许不只因两情相悦,估摸着也是想借贾府之势,为孤悬在外的扬州林家寻个依仗。
谁知贾府这如狼似虎的吃相,最后连妻子的命都未能保住。
她心头涌起酸楚,却强压下去,直白问道:
“兄长,咱们林家如今在朝中,可有死敌?不死不休那种?”
林如海一怔,转头看她:“为何有此问?”
“我虽不入朝堂,可朝中风云变幻,与我这后院、与我的铺子产业都息息相关。”
望舒神色认真,“若有死敌,我须得提前防备,不能让人从我这头钻了空子。”
林如海凝视她片刻,忽然灿然一笑:“望舒,你长大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口已微凉的茶,“当年你出嫁前,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如今竟能想到这一层。”
他放下茶盏,正色道:
“林家自曾祖起,四代皆忠君事上,从不结党。
若说树敌也不过是因立场不同、利益相左罢了。
你且宽心,真有什么风吹草动,为兄自会告知于你。”
望舒这才稍安,又提起一事:
“既然本家子弟也开始科举,不如咱们从族中接几个失怙的孩子来养?
一来与璋哥儿作伴,守望相助;
二来也可借此重修宗谊。”
林如海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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