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春归府邸叙家常(1/2)
南行的最后一段路,遇上了开春第一场雨。
细密的雨丝斜斜织着,将官道两侧的田野笼在一片朦胧烟青里。
道旁柳树抽了新芽,鹅黄的芽苞上挂着晶莹水珠,风一吹,簌簌落下一阵细雨。
车队在雨中行得慢。
雨打在马车篷顶上,发出淅沥的声音,听起来别有情调。
望舒靠在车壁,透过纱帘望着外头景致。
北地此刻还是冰天雪地,这里却已有了春意,果然是一方水土一方天。
抚剑递过一杯热茶:“夫人暖暖身子。”
望舒接过,指尖触及杯壁的温热,这才觉出春寒料峭。
南方春日,湿冷入骨,比北地的干冷更难捱。
“还有多久到扬州?”她问。
赵猛策马到车旁,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照这个速度,申时前能进城。”
望舒点头,心里却有些近乡情怯。
离扬州越近,黛玉的身影便在脑中越发清晰——那孩子如今该是什么模样?
在贾府过得可好?身子可还熬得住?
还有兄长林如海。
不知身体可好,他现在的身体可经不得折腾。
申时初刻,扬州城门在望。
雨已停了,天色却仍阴着。
青灰色的城墙矗立在暮色里,城门洞下行人车马络绎不绝。
守城兵士验过路引,车队缓缓驶入城中。
街道还是熟悉的模样。
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两旁店铺檐下挂着灯笼,已有几盏提前点亮,晕开一团团暖黄。
酒旗在湿风中微扬,茶楼的说书声、酒肆的划拳声、货郎的叫卖声……
种种声响混在一处,扑面而来的人间烟火气,让望舒恍惚了一瞬,这比北地是热闹得多。
终于回来了。
她没有直接回府,而是打算先送族长去郡主府。
谁知老族长在车里整了整衣冠,咳了一声,有些赧然道:
“舒丫头,今日天色已晚,我这般模样去见你堂祖母,怕是要挨骂。
不若先在你府上借住一宿,容我收拾收拾,明日梳洗过后再去见她?”
望舒细看族长,果然一路奔波,老人家面带倦色,衣衫虽整洁,却掩不住风尘仆仆。
她心下明了,这是怕在老妻面前失了体面。
“堂祖父说得是。”她含笑应下,“我让下人备好热水热饭,您好好歇息。”
族长松了口气,捻须笑道:“还是你懂事。”
回到府邸时,天已擦黑。
门房早得了赵猛快马传来的消息,此刻大门敞开,檐下灯笼高挂。
秋纹领着仆从候在门前,见车队停下,忙迎上来。
“夫人终于回来了!”
秋纹将望舒扶下马车,老族长却是自己跳下了马车。
望舒环顾四周。
府邸还是离京时的模样,只是因着连日春雨,墙角生出些青苔,檐下燕子巢空了——去岁那对燕子还未归来。
“都进去吧。”望舒温声道。
秋纹对仆从道:“夫人一路劳顿,先把姜汤端上来,给大家去去寒。”
仆人们应声而动。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姜汤奉上,辛辣中带着甜,一碗下肚,从喉咙暖到胃里。
沐浴的热水也备好了,撒了晒干的艾草、佩兰,香气清苦,却最能驱寒解乏。
待梳洗完毕,晚膳已摆在花厅。
菜式简单却精致:清炖鸡汤、醋溜白菜、蒜苗炒腊肉、一碟扬州酱菜,主食是粳米饭,另有一小锅山药粥,炖得糯烂。
望舒用了半碗粥,几口小菜,便搁了筷子。
长途跋涉后,人反没什么胃口。
她独自在府里走了走。
廊下灯笼投下昏黄光影,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府中静极,只有风声穿过庭院,摇动枯枝发出窸窣声响。
去岁离京时种的几株梅树,此时已谢了花,枝头冒出嫩叶。
墙角那丛竹子,经了一冬,有些叶子枯黄了,新笋却还未冒头。
这府邸,冷清得不像是刚过完年。
望舒站在廊下,望着沉沉夜色,心中盘算。
今年要在扬州彻底站稳脚跟,药铺、酒坊、书铺都要好生经营。
京城那边也该置办些产业,为日后接黛玉回来做准备。
还有北地的棉田、鸭场……
一桩桩,一件件,千头万绪。
但她不急。路要一步一步走,事要一件一件做。
第二日醒来时,天光大亮。
望舒难得睡了个懒觉,起身时已近辰时。
汀荷伺候梳洗时禀报:
“郡主府一早派人来接走了老族长。族长吩咐不必惊动夫人,说待您安顿好了,他二位在郡主府设宴相请。”
望舒点头。这位堂祖父,倒是个体贴的。
用过早膳,她正准备去林府,外头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少年清亮的声音:“姑母!姑母可在?”
是承璋。
望舒起身迎出去。
只见廊下站着个青衫少年,身量比去岁高了不少,肩背挺直,眉眼间褪去几分稚气,多了些书卷清气。
他本是跑着来的,在院门口却刹住步子,整了整衣襟,这才迈着规矩的步子走进来。
只是气息还未喘匀,脸颊泛着红晕。
“姑母。”承璋走到近前,端端正正行了个礼,“侄儿给姑母请安。”
望舒伸手扶他,细细打量。
不过两三月未见,这孩子像是又长开了些,下巴线条清晰了,喉结也明显了。
最要紧的是那股气质——不再是那个顽皮跳脱的孩童,而是初具风骨的少年书生。
“快起来。”她拉着承璋进屋,“我还说去瞧你,你倒先来了。”
承璋眼睛亮晶晶的:
“昨儿晚上你们到的时候,我就想过来,父亲不许,说太晚了打扰姑母歇息。
今儿一早我告了假,专门来的。”
他顿了顿,有些得意,“姑母,我分到乙班了。”
“乙班?”望舒惊喜,“可是学堂里最好的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