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烛下深谈计长远(2/2)
“此议甚好。只是人选须得慎重,品性、才智都要考量。
这事我让忠叔去办,府中内务还得劳烦小妹操持。”
“这是自然。”
望舒含笑,“若族中有守寡的妇人、归宁的姑奶奶,也一并接来罢。
我在府里也有个说话作伴的,总好过整日对着账本。”
这话说得林如海神色一动,却未立即应下,只道:
“此事过两年再议。
如今宗谊还未复,不宜操之过急。”
他顿了顿,“且我身份不便,你又是出嫁女,总要徐徐图之。”
望舒知他顾虑,也不强求,只道:
“不急。我是想着,既重修宗谊,往后便可常来往。
等璋哥儿有了功名,咱们在扬州站稳脚跟,或可建个码头,置几条船,往来宁波也方便。
日后曾祖、祖父、父亲的坟,或许就能迁回故土。”
这话说得轻,落在林如海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他猛地抬头,看向妹妹,眼中情绪翻涌,良久,才哑声道:
“望舒,这些事于你并无好处,你为何……”
为何这般为娘家谋划?
她已是出嫁女,夫家在北地,产业在扬州,何必再卷入林家这些陈年旧事?
望舒迎上兄长的目光,坦然道:“大哥,我并非全为你,更多是为了黛玉。”
“黛玉?”林如海一怔,“她终究要嫁人……”
“这正是我要问的。”望舒坐直身子,神色郑重。
“兄长对黛玉的未来,有何打算?中意的女婿,该是什么样?”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林如海转着手中茶盏,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焰上,声音低下去:
“若我能看到她出嫁那日,只盼她得个知冷知热的良人,一生疼惜她、护着她。”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痛色,“可她身子弱,生养艰难,嫁入别家……我怕她受苦。”
“那不如招婿入赘?”望舒试探道。
林如海苦笑:
“你我或不在意流言,可黛玉那孩子心思重,若因招婿惹来闲言碎语,她怕是要郁结于心……”
他摇头,“不妥。”
这话如冷水浇头。
望舒这才惊觉自己思虑不周。
是了,黛玉那般敏感心性,在大观园里因几句闲话便能垂泪半日,若真招婿,那些流言蜚语,岂不要了她的命?
兄妹二人一时沉默。
烛火摇曳,将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长长的,微微晃动。
窗外春风穿过回廊,檐下铜铃叮当作响,更衬得屋里寂静。
望舒心中纷乱。
她原想说“不嫁也罢,我养她一辈子”,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世道,女子不嫁,除非出家。
可看看妙玉,那样才情品貌,落得何等结局?
思绪如野马,不受控制地奔驰。
忽然,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跳出来:
不如让黛玉嫁给煜哥儿?
她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却又忍不住顺着想下去。
煜哥儿与黛玉并无血缘,倒也无妨。
只是黛玉的身子,婆母周氏能接受吗?
纵然自己不在意,可若婆母心有芥蒂,黛玉日后在王家如何自处?
越想越觉荒谬。
煜哥儿志在沙场,将来刀头舔血,岂是黛玉良配?
黛玉那般灵秀心性,该配个知书达理的文人,花前月下,吟诗作对……
可文人就靠得住吗?宝玉倒是个知心人,结果呢?
千头万绪,如乱麻缠心。
“此事容后再议罢。”
林如海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眼下最要紧的,是璋哥儿的功课。我去看看他今日的文章。”
望舒呆呆应了声:“好。”
待林如海起身出了花厅,她才回过神来,望着桌上将尽的烛火,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正巧汀荷进来挑灯芯,添新茶,听见这笑声,奇道:“夫人想到什么高兴事了?一个人也能笑出声来。”
望舒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茶水温热,熨帖着有些发凉的指尖。
她摇头笑道:“没什么,不过是念头一时跑偏了,越想越远,最后发觉想的和开始的,压根不是一回事。”
她原是愁黛玉的婚事,愁来愁去,竟愁到要把自家儿子舍出去。
可转念一想,何必非得嫁人呢?
看看自己,夫婿早逝,不也活得自在?
看看堂祖母,贵为郡主,难道就比她现在快活?
女子一生,难道只有嫁人这一条路?
若黛玉不愿嫁,她便养着。
有她在,有承璋在,有这份家业在,总能让那孩子平安喜乐地过一辈子。
至于流言……流言如风,吹过便散。
人活一世,若总活在旁人嘴里,那才叫辜负了这大好人间。
想通此节,心中郁结顿消。
望舒起身,走到窗前。夜色深沉,院中梅影横斜,暗香浮动。远处传来隐约更鼓声,已是亥时。
她推窗,春风裹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春日已至,万物生长。
而她要走的路,还很长。
但至少此刻,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接黛玉回来,让她好好活着。
至于其他……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轻轻关上窗,转身回房。
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坚定而清晰。ru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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