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天下暗流(1/2)
岁末的日本列岛,寒风裹挟着雪粒,掠过对马岛港口,又席卷过山野,将年末的萧瑟苍茫,洒向每一寸土地。隆庆五年(日本元龟二年)腊月,当阿苏惟将率领使团乘坐船只,缓缓驶入港口之时,岸边积雪尚未消融,凛冽寒风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刺骨寒意。
自朝鲜汉城启程返回,历经十余日颠簸,阿苏惟将终于赶在年关之前,回到了这片熟悉的土地。此行朝鲜圆满完成商路重启任务,促成对朝贸易正常化,求得朝鲜赠予儒家典籍。加上裴智彬送信的事情,归途之中心中满是释然,却未曾想刚一回来,纷繁复杂的消息便如潮水一般,瞬间充斥在面前,将心中释然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深深震撼与不安。
对马岛宗家,早已聚集阿苏惟将留在九州的随从,他们得知使团归国的消息,便第一时间赶来等候,脸上满是急切凝重。不等阿苏惟将卸下身上风尘,为首的山田匡德便上前,将这段时间发生的系列大事向他禀报,每一句话都如惊雷一般在耳边炸响。
“宫司,可算回来了!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了!”山田匡德面色凝重,语气急促的说道,眼中满是焦虑,“首先便是西国的那位第一智将毛利元就,已于不久前,在吉田郡山城因病逝世,享年七十五岁!”
“元就公……逝世了?”阿苏惟将闻言,整个人瞬间僵住,手中行囊“哐当”一声掉落在地,脸上神色变得惨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那位纵横西国,一手缔造毛利家鼎盛的雄主,那位不久前,还与他在毛利家,谈起儿子毛利隆元满眼怀念的老者,竟然会如此之快便与世长辞。
阿苏惟将想起前往毛利家时,毛利元就虽已病重,身形消瘦,却依旧精神矍铄,言辞间依旧带着那份洞察人心的智慧与掌控全局的从容。可如今,不过短短数月,这位西国第一智将便已然陨落,徒留一段传奇消散在乱世。
“千真万确,宫司。”山田匡德连忙点头,语气沉重的说道,“毛利大人逝世的消息,早已传遍整个西国,甚至传遍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毛利家举行了极为隆重的法事,四方纷纷遣使前往吉田郡山城吊唁,场面极为盛大,却也暗藏诸多暗流。”
阿苏惟将缓缓回过神来,心中充满无尽怅惘感慨。这位雄主在世之时,凭借着过人智谋与强大实力,稳压西国各方,维系着相对平衡。如今逝世,新家主毛利辉元必然倚重两川格局,吉川元春与小早川隆景辅佐,西国平衡必定会被打破,各方必定蠢蠢欲动,新纷争恐怕即将拉开帷幕。
“继续说。”阿苏惟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撼,接下来的消息或许更加惊心动魄,他必须尽快冷静下来,了解清楚所有事情,才能做出正确抉择。
“是,宫司。”山田匡德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毛利大人逝世后,前线的吉川元春悲痛欲绝,当即放弃守势,率军对尼子复兴军展开猛烈反击,一战便将尼子军彻底击败。尼子胜久逃亡隐匿、不知所踪,而鹿之介大人,却拒绝逃亡,只怕是一心想要为尼子家殉葬,最终被毛利军俘虏。如今已被送往吉田郡山城,交由新家主毛利辉元亲自处置。”
“鹿之介,被俘虏了?”阿苏惟将闻言,眼中闪过惊讶之色。他此前特意提及山中之介,希望日后能够手下留情。如今,得知山中鹿之介被俘虏,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庆幸,看来自己是能够救下他一条性命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更为震撼的事情,宫司。”山田匡德的语气变得愈发凝重,脸上神色也愈发焦虑,“近畿那边,信长公发表了,针对将军大人的《十七条意见书》,这份文书在天下引起巨大骚动,织田家与将军之间的矛盾已然公开化,只差一个契机,便会爆发全面冲突。”
“《十七条意见书》?”阿苏惟将的心脏猛地一沉,织田信长如今已然成为最为强大的势力之一,而足利义昭作为被扶持的将军,虽然名义上掌控着幕府权力,却早已没有了往日威严,只能在各方大名之间周旋。
阿苏惟将心中清楚,织田信长的野心到底有多大,只从这些时日的采买便可窥一二,而对将军足利义昭自然极为不满。此前足利义昭曾希望在其商路中占据分成,若不是他果断通过明智光秀与织田信长搭线,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如今,织田信长公开发表《十七条意见书》,罗列足利义昭的种种罪状,显然是已经做好与足利义昭决裂的准备,这也就意味着近畿或许将迎来一场新的大乱,一场关乎幕府存亡、关乎天下格局的大乱。
“快,把那《十七条意见书》,给我拿来!”阿苏惟将的语气变得急切,他必须尽快看到这份文书,了解清楚织田信长到底罗列了足利义昭的哪些罪状,了解清楚织田信长与足利义昭之间的矛盾到底激化到何种程度。
山田匡德不敢耽搁,连忙从怀中,取出早已誊抄好的《十七条意见书》,双手递到阿苏惟将面前。阿苏惟将连忙接过文书,指尖微微颤抖,目光在文书上快速扫过,行行字迹映入眼帘,每一句话都如利刃一般刺在心上,让他冷汗直流。
这份《十七条意见书》篇幅不长却字字诛心,虽然用词恭谨始终以“将军”相称,看似是在向足利义昭进谏,实则几乎是明着指责不识时务、昏庸无能,罗列足利义昭诸多不妥行为,每一条都直指要害,每一条都让其颜面扫地,甚至,足以成为织田信长讨伐足利义昭的借口。
文书中最刺眼的,便是织田信长对足利义昭不重视天皇,不时常参拜的指控。天皇虽然没有实权却是精神象征,参拜天皇是必须恪守的礼仪,更是彰显忠心,维护合法性的方式。而织田信长竟然直接指控足利义昭,这无疑是扣上了一顶大逆不道的大帽子。
除此外,文书中还罗列足利义昭诸多其他罪状:催促各地进献马匹,私自储蓄军备,意图扩充势力,违背幕府规矩;私自任命官员,偏袒自己亲信,排挤忠于幕府的有识之士;插手商业贸易,私自将幕府库粮变卖成金银,以此敛财充实腰包,全然不顾百姓死活,不顾各地大名利益。
其中,最让阿苏惟将在意,也最为心惊的,便是织田信长对足利义昭插手商业、私自变卖库粮敛财的指控。足利义昭作为幕府将军,若是私自插手商业,必定会破坏贸易秩序,影响到各地间的贸易往来,甚至会直接损害阿苏惟将手中商路的利益。
看着手中的《十七条意见书》,指尖微微用力,文书边角被阿苏惟将捏得微微褶皱,脸上神色愈发凝重,冷汗顺着额头缓缓滑落浸湿衣袍。这份文书看似是进谏,实则是织田信长向足利义昭发出的最后通牒,是织田信长向天下人宣告野心的宣言。
用词恭谨,却字字带刺,态度谦卑,却句句强硬,几乎是明着告诉足利义昭,若是再不收敛自己的行为,再不识时务,他织田信长,便会毫不犹豫起兵讨伐,废除他的将军之位,进而掌控天下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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