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毛利元就（1/2）

安艺国总带着几分山野的苍茫，当阿苏惟将自对马岛港口扬帆起航，踏着微凉海风，缓缓驶向朝鲜汉城之时，中国地方的心脏地带吉田郡山城，却被一片沉重压抑的气息所笼罩。这座承载着毛利家辉煌的山城，见证过无数金戈铁马的交锋，见证过毛利元就运筹帷幄的雄姿。此刻却只能静静聆听着，一代雄主生命流逝的微弱声响。

毛利元就，这位被誉为“西国第一智将”的传奇，此时正卧病在床，气息奄奄。这位出身安艺国毛利家的武士，自年少时便历经磨难，父亲早逝，内忧外患，却凭借着过人智谋与坚韧意志，一步步整合势力，击败强敌，纵横中国，最终成为横跨周防、长门、安艺、备后、备中、伯耆、出云七国的大大名，官至四位上陆奥守、治部少辅、右马头。

毛利元就的一生，是传奇与谋略的一生。严岛合战以少胜多大败陶晴贤，奠定毛利家的霸主地位；深谙人心，善用谋略，三矢之训告诫儿子毛利隆元、吉川元春、小早川隆景同心同德，共守家业；识人善用，麾下猛将如云，谋士齐聚，吉川元春的勇武、小早川隆景的智谋、宍户隆家的忠诚，皆被发掘委以重任，正是凭借着这份知人善任，毛利家才能不断壮大。

可再强大的英雄，也终究抵不过岁月侵蚀与病痛折磨。七十五岁的高龄，早已让这位雄主体力不支，常年征战操劳更让他积劳成疾，缠绵病榻。自去岁病重以来，毛利元就便已无法处理政务军务，只能卧在吉田郡山城内室，依靠汤药维系生命，偶尔清醒之时，便会召集众人叮嘱后事，嘱托坚守家业，切勿自相残杀，更要警惕周边强敌。

吉田郡山城内室光线昏暗，空气弥漫着浓郁的汤药味与淡淡檀香，让人倍感压抑。毛利元就躺在床上，面色苍白，身形消瘦得几乎脱形，曾经能洞察人心的双眼，此刻也变得浑浊而黯淡，唯有偶尔闪过的一丝光芒，还能让人窥见这位雄主昔日的风采。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与呼气，都带着难以言说的痛苦，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在消耗着仅剩的生命力。

床边围站着毛利家核心人物，小早川隆景、宍户隆家等，还有毛利隆元之子毛利辉元。众人神色凝重，面容憔悴，眼中满是担忧不舍，却只能静静守在床边，一言不发，生怕惊扰这位病重的雄主。他们都清楚，毛利元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而毛利家的未来将落在他们的肩上。

“隆元……辉元……”毛利元就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嘴唇微微颤抖着，艰难的呼唤着两个名字。

毛利辉元与小早川隆景连忙上前，单膝跪地，紧紧握住毛利元就的手。小早川隆景心思缜密，智谋过人，此刻也难以掩饰心中悲伤，语气沉重的说道：“父亲，您放心，儿子在。”

毛利元就微微点了点头，目光缓缓扫过两人，又落在一旁的宍户隆家身上，声音微弱的说道：“辉元……还小……你们……辅佐……同心......同德……切勿……内斗……”

“遵命！”毛利辉元连忙上前，跪地叩拜，语气坚定的说道，他虽然年幼却已然懂得自己肩上的责任。

宍户隆家单膝跪地，恭敬说道：“放心，定拼尽全力，辅佐少主，守护毛利家基业，绝不让主公失望！”宍户隆家乃是毛利元就的女婿，出身宍户氏，勇猛善战，忠诚不二，深受毛利元就的信任器重。

毛利元就看着众人，眼中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随后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透过墙壁看到未来，看到风云变幻。他轻声说道：“国中……不太平……尼子氏……虽已衰落……但仍有……残余……不可……掉以轻心……还有……九州……商路……可……善加利用……”

不久前，阿苏惟将曾亲自前往毛利家谈判，给毛利元就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阿苏惟将背后的商路虽势力不大，却极为特殊，若是能保持良好关系，对毛利家的发展有着极大益处。

小早川隆景点了点头，说道：“儿子谨记父亲教诲！”

毛利元就口中的尼子残余，便是以山中鹿之介为首的尼子复兴军。尼子氏曾经统治出云等国，后来被毛利元就击败衰落，尼子胜久逃亡，却没有放弃复兴尼子氏的念头，暗中召集旧部组建尼子复兴军，成为心头大患。此前，由于毛利元就病重，吉川元春并没有全力进攻，而是采取守势，一边坚守阵地，一边密切关注消息，只待父亲病情好转，再全力围剿尼子复兴军。

毛利元就看着众人，心中牵挂渐渐消散，他缓缓闭上双眼，呼吸变得愈发微弱，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再也说不出话。片刻之后，他的手，缓缓从毛利辉元的手中滑落，呼吸彻底停止，那双曾经洞察人心的双眼，再也无法睁开。

“父亲——！”小早川隆景发出一声悲痛呐喊，声音嘶哑，响彻内室。他再也无法抑制心中悲痛，泪水夺眶而出，紧紧握住父亲的手，浑身微微颤抖。宍户隆家、毛利辉元等悲痛欲绝，泪水滑落，口中呼唤着“主公”“祖父”，悲痛的哭声弥漫在整个吉田郡山城之中，让人闻之动容。

一代雄主，西国第一智将毛利元就，享年七十五岁，于吉田郡山城因病逝世，走完了波澜壮阔的一生。曾经纵横西国、无人能敌的毛利家，失去了这位掌舵人，未来道路变得愈发艰难迷茫。

毛利元就逝世的消息，如惊雷一般迅速传遍吉田郡山城，随后又以最快速度，传向毛利家的各个领地，传向前线军营。当消息传至吉川元春的前线军营，整个军营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随后便是无尽悲痛。

彼时，吉川元春正在军营查看阵地，当传令兵气喘吁吁赶到，跪在面前，颤抖着说出“主公已逝”四个字之时，他整个人瞬间僵住，脸上神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光芒瞬间熄灭，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什么？”吉川元春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他猛地一把抓住传令兵的衣领，用力摇晃着，“再说一遍！父亲他……他怎么了？”

传令兵被吉川元春摇晃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却依旧颤抖着说道：“家……家主……主公……主公于前日……在居城……逝世……少主与小早川大人……命属下……火速前来告知……”

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吉川元春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他缓缓松开手，传令兵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吉川元春伫立在原地，身形微微颤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泪水无声滑落，滴落在泥土之中，瞬间浸湿一片。

就在众人沉浸在悲痛之中，吉川元春猛地抬头，眼中悲痛瞬间被无尽愤怒所取代。他擦干脸上泪水，声音洪亮，响彻军营：“父亲已逝！尼子贼寇，趁我家丧之际，骚扰边境，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我吉川元春，定要率领大军，踏平尼子阵地！”

“报仇！雪耻！”军营中听到吉川元春的呐喊，瞬间燃起心中怒火，纷纷起身，举起手中武器，高声呐喊，将心中悲痛都化作复仇怒火，士气瞬间高涨到极点。

此前，由于父亲病重，吉川元春采取守势，不愿轻易出兵，生怕耽误战事，也怕无法及时赶回吉田郡山城见父亲最后一面。可如今父亲已经逝世，他心中再无牵挂，唯有彻底击败尼子复兴军，才能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

吉川元春当即调整部署，放弃之前守势，全力展开反击。凭借过人军事才能，结合前线地形与尼子复兴军部署，制定周密计划，兵分三路展开猛烈进攻。而此时的尼子复兴军，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山中鹿之介，这位被誉为“尼子家最后忠臣”的武士，自幼深受尼子氏恩惠，对尼子家忠心耿耿。当毛利大军如潮水一般，向尼子军发起猛烈进攻时，山中鹿之介才意识到危险降临。他想要守住阵地却为时已晚，很快便被毛利军攻破，士卒纷纷溃散，四处逃亡。

山中鹿之介想要凭借一己之力挽回败局，却终究寡不敌众。他的身上多处受伤，鲜血染红衣袍，力气渐渐耗尽，却依旧没有放弃，依旧奋勇抵抗，眼中满是决绝，那份对尼子家的忠诚，那份宁死不屈的气节，让人敬佩不已。

吉川元春看着奋勇杀敌的山中鹿之介，眼中露出一丝敬佩之色。山中鹿之介是难得猛将，忠诚不二，勇猛善战，若是能收为己用，对毛利家而言，无疑是一件天大好事。可此刻，他心中怒火远远超过敬佩，他必须用尼子军的鲜血来发泄，因此他并没有下令活捉，而是下令全力进攻，斩杀所有尼子军。

激战持续整整一天，直到夜幕降临，这场惨烈的战斗，才渐渐落下帷幕。尼子复兴军被毛利军彻底击败，大部士卒战死沙场，少数侥幸逃脱却也四处溃散，再无法组织起有效抵抗。尼子家的复兴之路被阻断，成为了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尼子胜久看着兵败如山倒的局势，他知道尼子家彻底完了，再没有复兴可能，若是继续留在前线，只会被毛利军活捉，最终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因此他在少数亲信保护下，趁着夜色偷偷乘船逃亡隐岐国。

而山中鹿之介，却拒绝了与尼子胜久一同逃亡的机会。当尼子胜久找到他，劝他一起逃离，前往隐岐国等待时机再图复兴，山中鹿之介却缓缓摇头，脸上露出决绝笑容，说道：“鹿之介，自幼受尼子家恩惠，此生只为尼子家尽忠，如今尼子家已败，岂能苟且偷生，独自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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