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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烛烬断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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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城的夜色,总带着几分特有的温润与绵长,却在这一夜,添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暮色四合,星子稀疏,淡淡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阿苏惟将下榻的馆驿之中,将屋内陈设拉得忽明忽暗,映着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更显静谧。

客房内,烛火摇曳,灯芯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打破周遭沉寂,也照亮了阿苏惟将沉静的面容。此行汉城,阿苏惟将的目的已然尽数达到。朝见宣祖李昖,传递输诚之意,重申藩属之礼,不仅得到嘉许,获得破格的宴饮礼遇,更得偿所愿,深入参观儒学圣地成均馆观摩经筵讲席,甚至求得朝鲜赠予的儒家典籍与《资治通鉴》,这些远比他来时预想的更为丰厚。

明日,便是阿苏惟将与橘智正启程返回的日子。客房内早已收拾妥当,随行侍从正在馆驿的庭院中,最后检查着行囊与回赐的礼物,确认无误后便会各自歇息,以备明日一早赶路。阿苏惟将坐在桌前,手中捧着一杯尚未凉透的清茶,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之中,神色平静,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释然。

连日来的奔波应酬,虽让身心略有疲惫,却也让心中的一块大石落地。从入宫朝见、接受赐宴,到参观成均馆、恳请典籍,每一步都谨小慎微,每一句话都深思熟虑,生怕有半分差池。如今,所有事情都已尘埃落定,终于可以卸下心中重担,踏上返程之路。

橘智正方才还前来与阿苏惟将商议明日启程的细节,言语间满是归心似箭。对橘智正而言,此次汉城之行虽也算顺利,却也让他倍感拘束。朝鲜礼制严苛,一言一行都需恪守规矩,远不如在对马岛那般自在。

阿苏惟将理解他的心境,便一一应允了他提出的启程安排,让他先去歇息,自己则独自留在客房,享受这临行前最后的静谧。手中清茶渐渐凉透,阿苏惟将抬手轻轻抿了一口,淡淡的茶香在口中弥漫开来,却难以驱散心中那一丝莫名的怅惘。

想起此次汉城之行的种种,想起宣祖李昖的谦和威仪,想起柳成龙的不卑不亢,想起成均馆的儒风昌盛,想起宴饮之上的礼乐雍容,更想起那个让阿苏惟将牵挂许久,如今终于得以重归庆尚道的身影——黑猫。

黑猫,庆州崔氏女,性子傲娇,言辞犀利,却有着一颗赤诚之心。阿苏惟将与她相识多年,深知脾性,知晓这些时日在咸镜道的不易。庆州崔氏乃是朝鲜地方大族,规矩森严,而黑猫性子叛逆,不愿被规矩束缚,便做出许多让家族颜面扫地的事情,被迫与林巨正一同居留在偏远的咸镜道。

这些年,阿苏惟将时常听闻她的消息,心中颇有牵挂,却碍于身份与距离,始终无法施以援手。此次前来汉城,促成对朝贸易正常化,这对庆州崔氏而言,无疑是一件天大的买卖。而阿苏惟将作为促成此事的关键人物,庆州崔氏自然不愿得罪于他,更不愿因为一个“不安分”的女儿影响家族利益。因此,崔家终于松口退让,同意让黑猫从咸镜道回到庆尚道,一切如旧。

想到这里,阿苏惟将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能想象到,黑猫得知这个消息时,必定是一副傲娇的模样,嘴上说着不屑一顾,心中却早已欣喜若狂。她向来便是这般,不善于表达真实情绪,总是用尖锐言辞包裹着自己内心的柔软,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自己不被他人看穿。

就在这时,客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不算急促,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不似侍从那般恭敬谨慎。阿苏惟将微微蹙眉,心中有些疑惑,此时已是深夜,除随行侍从与橘智正,应当不会有其他人前来,更何况来人并未通报,便径直走到门前。

不等阿苏惟将开口询问,客房的门便被轻轻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来人身着一袭深色便服,眉宇间萦绕着几分恼怒,眼底又藏着深深无奈,正是裴智彬。他手中紧紧攥着两封书信,指节微微泛白,显然是一路匆匆赶来,神色间满是复杂。

阿苏惟将见状,心中疑惑更甚。他与裴智彬相识多年,深知其性子向来沉稳内敛,处事圆滑,极少会这般失态。更何况,今日并非约定的会面之日,裴智彬为何会在深夜,自顾自地寻来,还带着这般复杂神色?

“裴兄,深夜来访,莫非有什么急事?”阿苏惟将缓缓放下手中茶杯,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裴智彬身上,语气平和的问道。他能感受到,裴智彬心中似乎藏着什么心事,那份恼怒与无奈绝非凭空而来,想必是遇到了什么难以决断,或是让他极为困扰的事情。

裴智彬走进客房,反手轻轻带上房门,没有立刻回答阿苏惟将的问题,只是抬头,目光复杂的看了他一眼,随即走到桌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重重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息悠长沉重,仿佛积压许多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宣泄出来,其中的无奈疲惫显而易见。

阿苏惟将没有再多问,只是静静看着,端起桌上茶壶,倒了一杯清茶,推到他的面前,轻声说道:“裴兄,先喝杯茶,平复一下。有什么事慢慢说,若是能够帮忙,定当尽力。”他知道,裴智彬此刻需要的,或许不是追问,而是片刻平静,若是太过急切,反而会让他更加烦躁,不愿开口。

裴智彬看了一眼桌上的清茶,没有去端,只是依旧紧紧攥着手中的两封书信,眉头紧锁,神色凝重。他沉默片刻,似乎在平复心中情绪,又似乎在犹豫,该不该将事情说出。烛火摇曳,映着他复杂的面容,将他眼底的恼怒与无奈,映照得愈发清晰。

良久,裴智彬才缓缓抬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烦躁,取出其中一封书信,递到阿苏惟将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释然,却依旧夹杂着些许无奈:“这是黑猫从咸镜道寄来的书信,你先看看。”

阿苏惟将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欣喜,连忙伸出手接过书信,指尖触碰到书信的那一刻,便能感受到纸张的粗糙,显然是在咸镜道那种偏远之地写下的。他迫不及待拆开书信,目光快速的在字迹上扫过,黑猫那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书信中的言语,依旧带着黑猫特有的傲娇与犀利,没有丝毫的温情脉脉,通篇都在抱怨咸镜道官员的贪鄙不堪,抱怨女真蛮夷的不通人情,却在末尾一笔带过,得知自己能够返回庆尚道的消息,语气中虽依旧带着几分不屑,却难掩其中的欣喜与期待。

看着书信中这般傲娇又可爱的言语,阿苏惟将再也忍不住,嘴角笑意愈发浓厚,甚至低低地发出了一声轻笑,那笑声中满是欣慰与宠溺,连日来的疲惫与怅惘,仿佛在这一刻都消散了大半。

阿苏惟将抬头,目光落在裴智彬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笑着说道:“黑猫果然还是黑猫,无论何时,总是这般不坦率。嘴上说着抱怨的话,心中明明欣喜若狂,却偏偏不肯表露半分,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提及黑猫,阿苏惟将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那份笑意是发自内心的,毫无掩饰的。他是真的为黑猫感到高兴,高兴她终于能够重归庆尚道。在他心中,黑猫早已不是一个普通朋友,更像是一个需要被呵护的存在,他始终牵挂着她的安危。

然而,与阿苏惟将的欣喜不同,裴智彬听闻他这般话语,脸上不仅没有表现出半分欢喜,反而神色愈发沉重,眉头皱得更紧,眼底无奈也愈发浓厚。他只是抬头,用一种无可奈何的眼光,静静看着阿苏惟将,沉默片刻,又重重叹了一口气,这一声叹息,比之前更加悠长,更加沉重,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

阿苏惟将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察觉到了裴智彬的异常,心中欣喜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疑惑。他看着裴智彬沉重的神色,看着他眼底那化不开的无奈,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事情或许并不简单,裴智彬深夜来访,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给她送来黑猫的书信,他的心中必定还藏着其他事情,一件让他极为困扰,难以决断的事情。

“裴兄,怎么?”阿苏惟将收起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严肃,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轻声问道,“莫非,黑猫那边,出了什么事情?还是说,崔家那边,又有什么变故?”他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不安,生怕这来之不易的好消息会突然发生变故,生怕黑猫再次陷入困境。

裴智彬缓缓摇头,没有回答阿苏惟将的问题,只是依旧用那种无可奈何的眼光看着他,沉默良久才缓缓递出另一封信。这封信与黑猫那粗糙的书信截然不同,信封精致,纸张细腻,上面还印着淡淡墨香,显然是精心准备的,只是信封上没有署名,显得十分神秘。

阿苏惟将的目光瞬间被这封神秘的书信吸引,他紧紧盯着裴智彬手中的书信,心中疑惑愈发浓厚。他能看到,裴智彬拿着这封信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神色也变得愈发复杂,眼底除了无奈,还多了几分犹豫与挣扎,显然,这封书信让他陷入了深深的两难之中。

“裴兄,这是……”阿苏惟将的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轻声问道,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这封神秘的信或许与自己有关,或许就是裴智彬深夜来访的真正原因。

裴智彬没有立刻回答问题,只是紧紧攥着那封书信,指尖微微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僵硬。他低着头,目光落在书信上,沉默许久,仿佛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一边是自己的立场与原则,一边是难以言说的情谊与牵挂,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将这封书信交给阿苏惟将,不知道若是交给了他,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烛火摇曳,灯芯的噼啪声,显得愈发清晰,也愈发刺耳。阿苏惟将静静坐在桌前,没有再追问,只是目光紧紧盯着裴智彬手中的书信,心中不安愈发强烈。他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氛围变得愈发沉重,愈发压抑,那份无形压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良久,裴智彬才缓缓抬头,深吸一口气,仿佛终于下定决心,压下心中的犹豫挣扎,将手中那封神秘书信,缓缓递到阿苏惟将面前。他的动作,十分缓慢,十分沉重,仿佛拿着的,不是一封书信,而是足以改变一切的重物。

递出书信的那一刻,裴智彬的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阿苏惟将,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愧疚,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沉默片刻,才用一种嗡声嗡气的语气,缓缓说道:“此,前朝嫔御崔氏书。”

“前朝嫔御,崔氏?”阿苏惟将闻言,整个人瞬间僵住,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震惊不已,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微微收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想要接过书信的手,也在半空中停住,指尖微微颤抖,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前朝嫔御崔氏?阿苏惟将怎么会不认识?这崔氏并非旁人,正是裴智彬送入宫中,成为朝鲜明宗嫔御的亲妹妹——裴氏女。当年,裴智彬为了家族的利益,为了自己的仕途,不惜将自己的妹妹送入深宫成为明宗嫔御,从此裴氏女便被困在那高高的宫墙之内,失去自由成为了政治牺牲品。

阿苏惟将与裴智彬相识多年,却从未知晓,自己与这位裴氏女之间,还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缘分。直到上一次黑猫为他开释,他才恍然大悟,想起那段被自己遗忘在岁月尘埃之中的年少情缘,想起那个曾经在马车座驾之上,被自己护在身后,眉眼坚定的少女。

岁月无情,物是人非。当年的少女如今已是前朝嫔御、明宗遗孀,而自己也早已成家立业,两人之间早已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再也回不到当年模样。明宗早已驾崩,裴氏女作为遗孀,按照朝鲜礼制,只能在宫中礼佛诵经,孤独终老,再无法踏出宫墙一步,再无法与外界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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