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天下暗流（2/2）

“文书，传遍天下了吗？”阿苏惟将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山田匡德的身上，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显然此刻，他的心中充满无尽的不安。

“是的。”山田匡德连忙点头，语气凝重的说道，“织田大人发表这份《十七条意见书》之后，便立刻派人将文书送到各地大名手中，如今都已经得知这份文书内容，天下已然陷入巨大的骚动之中。”

“各方，对此，是什么反应？”阿苏惟将再次问道，他必须了解清楚各方立场，才能判断，接下来的局势将会如何发展，才能做出抉择。阿苏家势力薄弱，地理位置特殊，夹在各方之间，一旦天下大乱必定会受到牵连，他必须谨慎行事，在各方之间周旋求生。

“各方反应，各不相同。”山田匡德沉思片刻，缓缓说道，“首先，便是西国毛利家。毛利大人逝世后，毛利家举行隆重法事，四方纷纷遣使吊唁，将军与织田家也都派出使者，送上奠仪以示哀思。毛利家如今一心只想稳定内部局势，辅佐新家主站稳脚跟，因此并没有明确表态，只是选择中立，静观其变。”

阿苏惟将微微点头，心中了然。毛利元就刚刚逝世，毛利家内部局势不稳，吉川元春与小早川隆景虽然能力出众，却也需要时间来整合毛利家势力，稳定内部人心。在这种情况下，毛利家根本没有精力，去参与织田信长与足利义昭之间的纷争，选择中立，静观其变，无疑是最正确的选择，既不会得罪织田信长，也不会得罪足利义昭，能够最大限度保护毛利家利益。

“继续说。”阿苏惟将平静说道，目光依旧凝重。

“是。”山田匡德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吉田郡山城成为西国焦点，也成为各方舞台。首先便是将军，在毛利大人病重时，便已经派遣圣护院道增，前往安艺国祈福，尽显幕府诚意；在毛利大人逝世后，足利将军更是派遣心腹细川藤孝大人，亲自前往吊唁，规格极高。”

阿苏惟将微微颔首，心中暗道，足利义昭即便此刻陷入困境，依旧没有忘记拉拢各方，为自己寻找靠山。毛利家虽然刚刚失去毛利元就这位雄主，但依旧是西国最强，若是能够得到毛利家支持，足利义昭对抗织田信长的底气，无疑会大增。而足利义昭派遣细川藤孝亲自前往吊唁，便是想要向毛利家表达诚意，拉拢毛利家为自己所用。

“除了将军，大友家也派遣使者前往吊唁。”山田匡德继续说道，“大友家与毛利家，既有合作也有纷争，双方常年摩擦不断，此前，还是将军出面调停，才达成暂时和睦。此次，甲斐公也是以大友家代表，统一由臼杵大人作为使者前往吊唁。一方面，是为了维护与毛利家之间的表面和平；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一探毛利家的动向，了解吉川元春与小早川隆景，接下来的打算，以便于大友家制定接下来的策略。”

“臼杵监速……”阿苏惟将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然还是臼杵监速靠谱。他心中清楚，大友义镇的野心从未消散，一直想要扩张势力。此前，由于毛利元就的存在，大友家一直没能占到便宜，只能维持着表面和平。

如今，毛利元就已然逝世，毛利家内部局势不稳，大友家必定蠢蠢欲动。

“最令人意外的，便是织田信长大人与德川家康大人，也送来奠仪以示哀思。”山田匡德的语气带着几分惊讶。

阿苏惟将也没有想到，织田信长与德川家康，竟然会为毛利元就送来奠仪。织田信长对他父亲织田信秀的葬礼都没有礼敬，但对毛利元就这位，曾经稳压西国的雄主，或许有几分敬佩，但更多的应该是忌惮。

如今，毛利元就逝世，织田信长无疑是受益者之一，西国平衡打破，他便可以趁机染指。

“织田大人并没有亲自派遣使者，而是交由，负责处理这些事务的明智光秀与村井贞胜，商议之后派遣了奉行众青山宗胜前往吊唁，同时送上奠仪。”山田匡德继续说道，“而正是借由青山宗胜之口，织田大人与将军矛盾渐渐激化的消息，才彻底传了出来。”

阿苏惟将缓缓闭上双眼，沉思片刻，心中渐渐明白织田信长的用意。织田信长送来奠仪，派遣青山宗胜前往吊唁，并非是真的对毛利元就心怀哀思，而是另有图谋。一方面，是为了向毛利家表达善意，希望能够在他与足利义昭的纷争中保持中立，至少不要支持；另一方面，是为了借青山宗胜之口，向各方宣告他与足利义昭之间的矛盾，宣告他的立场试探各方态度。

而德川家康，作为织田信长的盟友，一同送来奠仪，无疑是在向天下人宣告，他将会一如既往的支持织田信长，与织田信长同进退。织田信长与德川家康联手，势力愈发强大，足利义昭之流想要与之对抗，无疑是难如登天，胜算渺茫。

“中国地方国人众，以及毛利家的家臣们，也都纷纷前往吉田郡山城吊唁。”山田匡德继续说道，“国人众向来依附于毛利家，依靠庇护得以生存，如今，一方面是为了表达哀思，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向新家主表忠，希望能够继续得到庇护。而毛利家的家臣们，才是真正的悲痛欲绝。”

阿苏惟将缓缓睁开双眼，他看着窗外，凛冽寒风依旧呼啸，雪花渐渐飘落，将大地染成一片白色。织田信长与足利义昭之间的矛盾已然公开，《十七条意见书》的发表如同一块巨石打破平静，一场新的大乱即将拉开帷幕。

更为棘手的是，阿苏惟将刚刚促成对朝贸易正常化，若是日本国中爆发大乱，贸易秩序必定会被破坏，贸易往来必定会受到严重影响，甚至可能会被迫中断。而贸易，是阿苏家的经济支柱，若是中断，必定会陷入崩溃边缘。除此外，山中鹿之介的命运，也让他颇为牵挂。

阿苏惟将拿起手中的《十七条意见书》，目光再次落在文书上，行行字迹依旧刺眼。织田信长的野心，足利义昭的无奈，各方势力的博弈，天下百姓的苦难，构成一幅乱世画卷。而他，阿苏惟将，必须在这纷繁复杂的乱世之中，找到生存之路。

岁末寒风呼啸，雪花依旧飘落，将整个日本染成白色。仿佛，想要将这乱世纷争喧嚣，都掩盖在白雪之下。可阿苏惟将心中清楚，这场由织田信长与足利义昭之间矛盾引发的大乱，已然无法避免，各方已然做好准备，只待一个契机，便会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