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大结局中(2/2)
“黄兆言,你假戏真做,还是叛了我。”
黄兆言牙口里有些酸涩,语气却不见闻任何后悔与犹豫:
“我与大人是生死之交,大人在南渡路上几次救我,并未弃我于不顾,我仍做出背叛大人之举,大人,不问一句为何?”
谢春深刚要站起,御前两名侍卫便将他一左一右狠狠摁了下去。
元钺帝瞥过头,无视且纵容着这一切,从他决定弃此棋开始,便已将君臣之间的辅佐之恩,信任与依赖,一并割肉断发一般,抛却而去。
萧逸说,学会,割掉身上的烂肉和腐烂疮,是成为南康帝君的第一步。
萧逸掀开帷幕走出,隔空回答了黄兆言:
“因为他知道,你只是学了他而已,你只是做了他曾经做过的举动,想要他曾经想要的东西。”
黄兆言听完突然驳斥,“我不会落得他这般下场!”
萧逸命人将黄兆言带出去,告诉黄兆言,会将承诺的官职给他。
黄兆言却像是被触到了什么,因为悲哀,变得愤怒不已,要与萧逸争论一二。
是成了被人施舍后,转而发疯的一条狗?还是成了被谢春深忽视后,心生不甘的孤狼?
不待场内人细想,黄兆言已被拖了出去,殿门重新关上,再度变得死寂的场内,萧逸这回看向了谢春深。
谢春深没有等来元越的回答,萧逸站过来,问谢春深:“你为何挣扎?”
谢春深却嗤笑一声。
他并未生出惧意和悔恨之情,他只是觉得自己差了一些运气,他的轻蔑也太过坦然。
也就是说,时至今日,他仍然不曾把萧家人或他害死的任何一个有名有姓的人氏,放在眼里过:
“你大费周章设此局,就是为了让我归跪你?”
萧逸摇头:“你作为一个罪人,恶贯满盈,一路来积血堆尸,却还敢身居高位,我让你跪的,是万万个供养你的天下人。”
谢春深又连笑出声,“谁曾托举我?谁又直接送我上这神坛?
我拥有的荣华和权利,都是靠我自己一步一步,拼命争取来的。”
萧逸将眼逼红,他知道这个人早已无可救药,他甚至责怪已经逝去的萧瑜,为什么不再狠绝一些,直接将他的真实身份在当时揭发了!
“谢春深!”
三个字一出,本还笑着的谢春深脸色一凝,眸中惊颤。
毒蛇终于被捏到了七寸,萧逸命人撤下屏风,藏于屏后一直窥听的百官,此时都着官服肃立而站。
无人不明白过来,着紫临门紧闭,一是封锁萧逸未死消息,二是朝着谢春深而去。
门关上了,他逃不出去,被围在中间,堵得水泄不通。
谢春深慌了,他试图左右躲避,却被摁在原地动弹不得。
在这种他最脆弱,最无遮掩的时候,身份的显露如同将他剥衣去冠,赤裸成砧肉,任人围困宰杀。
萧逸察觉到了,贴面朝他蹲下,直视他惊俱发抖的神情:
“你竟然也会害怕吗?你害怕,我们知道你只是一个云水县出来的孤儿?一个泥瓦匠收留的无名野婴?”
谢春深闻言浑身青筋暴突,他一下咬破了唇,再美的面色,也变得可笑可怖。
他杀了这么多人,做了这么多恶事,一场属于他的讨伐虽然太迟,好在还是到了。萧逸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有污痕的记事扎:
“我兄萧瑜,将当年追访至云水县的所闻都在此本中,一一记录,他访了不少云水县人家,全文记下,并在最后做批注,推出了你的身份,不止如此,你还有一个同乡的同伴……你与她互为应和,在洛阳兴风作浪,你们——”
“萧逸你闭嘴!”
萧逸提到此处,他再也忍受不了,立即出声打断。
萧逸下意识叹息一声。
萧瑜死在洛阳,死前应对不及,整理出来的明证皆被销毁。
唯有此本,记录了其从查案起掌握的所有实情,其他证词也皆有复抄在上,封了在酒罐的外层中,埋入生前最爱观赏的一颗女贞花树下,在南渡之时,萧瑜之女想将女贞花一并迁走,发现此陶罐,当成酒带了回来。
直到萧瑜祭日,萧女已此酒开封祭他,这才发现外罐中此本,暗中交予萧逸。
此本,是线索,也是能将谢春深钉死在砧板上的铁证。
否则,谢春深和木漪这两个人的过往,真可能永远被埋葬在暗,随历史前尘一道腐朽成泥了。
萧逸当时看完,也觉这两个人太令人唏嘘。
二人幼年皆不幸,相伴于阴影之中多年,一直以彼此为靠,于白日里牵手夜行。
两个无名的小人物,就靠着偷天换日的智谋和抛却道德和底线的狠戾,一个走到朝廷中央,连皇帝都被其捏在手里,一个手握皇恩头顶贵衔,资产最盛时,富可敌国。
萧逸闭了闭眼,忍过因情绪起伏,血脉上冲的那阵晕眩,站起身,严厉地指向他。
“一步错,步步错,谢春深,我来告诉你,你为何被陛下所弃——因先帝临终前最后一句,便是要陛下将你除去!”
“你在朝近二十年,所犯又何止此桩中所述两件?
无非都是你毁尸灭迹,你之罪早已磬竹成书,你必须认!
我已将此本公之于众,不仅是你,她的过往,她的真实身份,她的过往亦无所遁形!”
谢春深的两只眼睛全爬满了红血丝,已经红透了,也恨透了,他浑身发着剧烈的颤抖,将周围盯着他的这些人全都用目光杀了一遍。
可周围人亦不惧他。
从前他们不敢直视谢春深,但当他们终于知道这个人有着无比卑微的出身,就像找到一个致命的豁口一样,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取笑他,将他的成就一掰两半,将他的尊严粉碎成齑。
政治这把刀下,无人不曾舔刀上血,谢春深,只是恶的集大成者罢了。
这些官员扬起笑容,像谢春深光辉时轻蔑嘲讽他们一样,对着谢春深一人嘲讽了回去。
谢春深在想什么呢?
他看准时机,一个翻倒挣开左右人,以超脱寻常的力气拔出御前侍卫的长剑,架在自己的脖上。
耳边,木漪轻喘的呢喃再度响起,绵柔旖旎的风吹在他的耳蜗上,又软又热。
“倘若有一日你下了地狱,我作为你的同盟,定然不能幸免了。”
他将剑架在自己脖上,喃喃,“我已再地狱,又怎会拖累你。”
旁人试图制止他,他已拉断珠帘,阻隔他们视线,珠子盘错落地,弹落四方,就如一圈一圈的涟漪。
谢春深盯着珠子,释然一笑。
他将峰对准皮下跳动的那根血脉,确保自己能一剑毙命。年少时被推下悬崖前,那些人也是这般逼他求饶。
而他决绝道:
“谢春深,从不后悔。
我此生不会认输,也绝对不会认罪。”
说罢,要已剑划脖。
萧逸的手隔空伸了出来,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谢春深现在还不应该一死了之啊!一直旁观的元越也站起身,下意呲目欲裂,停了呼吸。
外头突响一女音,“木漪求见陛下!”
谢春深因这熟悉的声音恍惚了,下手慢了一瞬,萧逸趁机与侍卫一同扑去。
谢春深又从恍惚中醒神。
之后,一片哀之惊呼。
门外人感知什么,猛然不顾阻拦,一把推开殿门。
入目,仍是谢春深持剑自尽,血溅当场的画面。ru2029
u2029没死没死。
u2029
是he
u20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