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询问徐澜的想法!(2/2)
声音清越,如同玉石相叩,在这清冷的早晨格外清晰。
刘乐连忙牵起弟弟,规规矩矩地行礼:“先生晨安。”
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
徐澜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唇角似乎极淡地扬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
“今日来得早些。”
他说道,语气寻常,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刘邦上前一步,拱手道:“打扰先生了。今日……确有些事,待课业结束后,想与先生商议。”
他措辞谨慎,语气诚恳。
徐澜看了他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无波无澜,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无妨。”
他只说了两个字,便转身引着他们向正屋走去。
步履从容,白袍下摆拂过清扫干净的石板小径,不起微澜。
屋内炭火已生起,驱散了些许寒意。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似竹非竹的清新气息,与窗外清冷的秋风仿佛是两个世界。
徐澜在案后坐下,刘乐与刘盈也熟门熟路地在对面蒲团上坐好,挺直了小身板。
刘邦与吕雉则默默走到窗下的两张矮凳旁,轻轻坐下。
位置选得巧妙,既不会打扰授课,又能将屋内情形尽收眼底。
徐澜并未因多出的两位“旁听者”而有任何异常。
他如往常般,取出洁白的纸张与炭笔,开始今日的讲授。
今日讲的是简单的方位与地理。
他在纸上画出简略的图示,标注东西南北,讲述太阳升起与落下的方向,提及山川河流的大致形态。
声音平和稳定,讲解深入浅出。
时而提问,引导两个孩子思考。
刘乐听得极其认真,小眉头随着讲解的内容时而舒展时而紧锁,听到不解处,会举起小手,声音清脆地提出疑问。
徐澜总是耐心解答,用更简单的比喻或示意,直到她眼中露出恍然之色。
刘盈起初还有些懵懂,注意力容易被窗外的鸟鸣或炭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吸引。
但徐澜总有办法将他们的思绪拉回来。
有时是一个简单的问题,有时是一个示意他上前指认的小动作。
慢慢地,刘盈也沉浸进去,胖乎乎的手指跟着在膝盖上比划,小嘴无声地翕动。
刘邦与吕雉静静地坐着,目光起初都落在孩子身上。
看着女儿专注的侧脸,看着儿子从迷糊到投入的转变。
看着徐澜那份超越年龄的耐心与游刃有余。
屋内的时光,在这平和的知识流淌中,仿佛变得缓慢而凝滞。
只有炭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清朗的讲解声,偶尔夹杂着孩童稚嫩的提问或回答。
窗外的光线逐渐明亮,从东窗斜射而入,在地面投下清晰的光斑。
光斑中有细微的尘埃飞舞,如同活跃的金色精灵。
远处沛县城中的市声隐隐传来,开门声、吆喝声、车轮碾过石板的轱辘声……
交织成一片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
而屋内,自成一方静谧天地。
刘邦的目光,渐渐从孩子身上移开,飘向案后端坐的那道白色身影。
徐澜的神情始终平静,无喜无怒,无波无澜。
仿佛教导两个稚童,与静观云卷云舒,并无本质区别。
那份超然物外的气度,那份深不可测的从容,在此刻平和的授课场景中,反而显得愈发突出。
像一座沉默的远山,静静矗立在喧嚣尘世之外。
吕雉也同样在观察。
她的目光更细致,掠过徐澜执笔的手指,也掠过他垂落肩头的墨发。
这位先生,太年轻,也太神秘。
年轻得不像拥有如此渊博学识与莫测手段的人。
神秘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为何留在沛县?为何愿意教导乐儿和盈儿?他对这乱世,对刘邦的选择,究竟是何看法?
无数疑问在吕雉心中盘旋,却找不到出口。
她只能更紧地交握双手,指尖微微用力,借此平复心底那份交织着期盼与不安的波澜。
时间悄然流逝。
日头渐高,光线渐渐充满了大半个屋子,将一切照得明亮而温暖。
炭盆中的火静静燃烧,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终于,徐澜将今日预定讲授的内容悉数教完。
他放下炭笔,将刘乐与刘盈今日练习的纸张收起,略作点评。
指出刘乐某个字的笔画可以更舒展,夸奖刘盈今日注意力比昨日集中。
语气平淡,却自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两个孩子听得认真,小脸上露出或思索或欣喜的神情。
做完这些,徐澜才缓缓抬起眼。
目光自然而然地,越过案几,落在了窗下静坐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刘邦与吕雉身上。
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抵人心深处。
他唇角微扬,泛起一丝极淡的、了然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如同蜻蜓点过水面,涟漪转瞬即逝。
却仿佛瞬间驱散了屋内因授课结束而带来的短暂寂静,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
“沛公。”徐澜的声音响起,清越平和,在安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可是有话要说?”
刘邦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正。
仿佛从一场漫长而宁静的梦境中被唤醒。
他迎上徐澜的目光,那目光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仿佛早已洞悉他此来的目的,以及内心所有的犹豫与权衡。
沉默。
并非长久的沉默,只是呼吸之间短暂的停滞。
但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长,容纳了千言万语的翻腾与最终归于沉寂的抉择。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目光先是停留在刘乐与刘盈身上几秒钟。
看着女儿依旧带着课业结束后兴奋红晕的小脸,看着儿子依偎在姐姐身边、半是懵懂半是好奇的神情。
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慈爱,有愧疚,有难以割舍的牵挂,也有沉甸甸的责任。
然后,他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徐澜。
神情变得郑重,双手抬起,对着徐澜,深深一揖。
动作标准而恭敬,带着这个时代贵族士人之间正式的礼仪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