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食16(1/1)
古氏集团在香港成功上市,募资百亿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了内地的商界和官场。古浪的名字,已不再只是一个地方的地产新贵,而成了跨港上市的企业家,一时间,巴结他的人踏破了门槛,银行的行长亲自登门,送来上亿的授信,各路商人提着厚礼,想和他合作项目,古浪的办公室里,每天都摆满了鲜花和名贵的茶酒,他坐在金丝楠木办公桌后,手指摩挲着上市的纪念奖牌,觉得自己终于站到了资本的顶端,可他心里清楚,这百亿募资,不过是填补了之前的窟窿,想要真正把古氏集团做成全国性的地产巨头,还需要更硬的后台,更粗的人脉,需要触碰到更高一级的权力圈层。
香港上市的庆功宴上,古浪单独敬了陈烽一杯酒,腰弯得比平时更低,“陈先生,这次上市,多亏了您的帮忙,大恩不言谢。只是我心里还有个念想,想把古氏的项目往省里推,可一直没机会搭上省级的线,您在香港和内地都有人脉,能不能帮我牵个线?”他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谦卑,手里的酒杯举得很低,酒液晃荡,像他此刻急切的心思。
陈烽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指尖摩挲着翡翠手串,“马副市长只是市级的,能帮你的有限,真想往省里走,得找赵书记。赵书记是省里的一把手,管着全省的城建和招商,只要他点个头,你的项目在省里畅通无阻。只是赵书记为人低调,不喜应酬,想认识他,没那么容易。”
赵书记这三个字,像一颗种子,落在古浪的心里,立刻生了根。他知道,这是他向上爬的唯一机会,哪怕前路布满荆棘,他也要闯一闯。为了认识赵书记,古浪开始了一场近乎偏执的准备,他先让马副市长帮忙打听赵书记的喜好,马副市长收了他的好处,自然尽心尽力,很快就带来了消息:赵书记酷爱书法,尤爱王羲之的《兰亭序》,平日里喜欢在家练字,还有一位老母亲住在省城的疗养院,身体不算太好,赵书记每周都会去探望一次。
得知这些消息,古浪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立刻让人去全国各地的拍卖行搜罗王羲之的书法真迹,可《兰亭序》真迹早已失传,市面上只有摹本,古浪便花了八千万,拍下了一幅唐代的摹本,又请了省里最有名的书法老师,每天抽出四个小时苦练书法,哪怕他连基本的笔画都写不好,握笔的手像灌了铅,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小孩子的涂鸦,他也不肯放弃。书法老师看着他的字,面露难色,古浪却笑着说:“老师只管教,我只管学,哪怕能学个皮毛,能让赵书记指点一二,就够了。”
他的书房里,摆满了书法字帖和笔墨纸砚,价值百万的黄花梨书桌上,铺着练废的宣纸,堆得像小山,那些宣纸被他揉得皱巴巴的,像他此刻低到尘埃里的姿态。曾经的他,最看不起那些趋炎附势、为了巴结权贵不惜放下身段的人,可如今,他自己却成了这样的人,为了权力,为了资本,他把自己的腰杆弯成了被风吹折的芦苇,把自己的骄傲踩在脚下,碾成了泥。
机会终于来了,马副市长说赵书记要参加省美术馆的一场书法展,各界人士参加,古浪立刻托马副市长弄到了一张邀请函。书法展那天,古浪穿着一身素色的中山装,没有戴任何名贵的配饰,手里拿着那幅八千万拍下的《兰亭序》摹本,早早地等在美术馆门口。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的锦盒被攥得发烫,心脏砰砰直跳,像个等待考官检阅的学生。
赵书记出现时,身边跟着一众随行人员,他穿着普通的藏青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神情淡然,没有丝毫的官威。古浪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在离赵书记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弯腰躬身,声音压得恰到好处:“赵书记,您好,我是古氏集团的古浪,久仰您的书法造诣,今日特来拜会,带来一幅《兰亭序》摹本,想请您指点一二。”
他双手捧着锦盒,递到赵书记面前,腰弯得几乎到了九十度,头埋得很低,不敢看赵书记的眼睛。随行人员想拦住他,赵书记却摆了摆手,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淡淡道:“倒是个有心的,只是书法一道,重的是心意,不是名贵。”说完,便合上锦盒,递给身边的秘书,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径直走进了美术馆。
古浪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僵住了,后背的汗早已浸透了中山装,可他没有气馁,他知道,想要巴结上赵书记,不是一次就能成功的,需要日积月累的付出,需要放下所有的身段。
从那以后,古浪便成了省疗养院的常客。赵书记的老母亲住在疗养院的高级病房,古浪每天都会去探望,提着精心熬制的汤药,亲自喂老太太喝,老太太行动不便,他便弯腰帮老太太揉腿,捏肩,端屎端尿,毫无怨言。疗养院的护工看着他,都以为他是老太太的亲孙子,没人知道,他是身价百亿的地产大亨。有一次,老太太突发高烧,赵书记正在外地考察,赶不回来,古浪便守在病房里,一夜没合眼,给老太太物理降温,擦身换衣,忙前忙后,直到老太太的体温降下来,他才松了一口气,眼里布满血丝,却依旧笑着给老太太掖好被角。
赵书记回来后,得知了这件事,看向古浪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暖意。古浪抓住这个机会,趁热打铁,又为疗养院捐了五千万,用于改善医疗设施,还为赵书记的老家修了路,建了学校,所有的花费,都从公司的账上走,却只字不提回报,一副心甘情愿为人民服务的样子。
除了讨好赵书记,古浪还开始搭建一张庞大的利益链条。他通过陈烽,将香港的资本引入省里的项目,给赵书记的亲属安排了优质的投资项目,让他们坐收渔利;他给马副市长升职铺路,送他去省里参加培训,还为他的儿子在香港找了一份高薪的工作;他甚至将古氏集团的部分股份,悄悄送给了省里的几位关键官员,让他们成了古氏的隐形股东,和他绑在同一条船上。
这张利益链条,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古浪和各级权贵紧紧缠在一起,权贵们为他的项目开绿灯,他为权贵们输送利益,彼此利用,彼此依存。古浪知道,这张网,是他的保护伞,也是他的催命符,可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资本的蚕食让他越陷越深,权力的诱惑让他无法自拔,他像一只结网的蜘蛛,拼命地织着网,却不知道,这张网终有一天,会将他自己缠死。
在一次省级的招商会上,古浪终于以赵书记亲自引荐的身份,站在了省里的舞台上,介绍古氏集团的项目。他站在台上,意气风发,台下坐着一众省级官员和商界大佬,他看着台下的人,突然觉得,自己多年的隐忍和付出,都值了。可他低头时,看到自己弯了许久的腰,竟一时直不起来,像一根被压弯了的钢筋,再也恢复不了原样。他这才明白,权力的围城,比资本的围城更可怕,进来了,就再也出不去了,而他的人生,早已被权力和资本蚕食得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