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食15（1/1）

蚕食15

香港联交所的核查函摆在古浪的办公桌上，纸页薄薄一张，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颤。函里的质疑字字戳心，直指古氏集团财报中滨江新城项目的营收数据存在重大疑点，要求七日内提供项目实际落地的财务凭证、商户入驻协议，否则将终止上市审核。古浪捏着核查函，指节泛白，办公室里的金丝楠木办公桌，价值百万的玉摆件，此刻都成了碍眼的摆设，他一脚踹翻实木椅，椅子撞在墙上发出闷响，像极了他此刻摇摇欲坠的底气。

资金链的窟窿早已大到难以填补，香港上市本就是他孤注一掷的赌局。滨江新城的续贷资金刚填补了文旅烂尾项目的缺口，施工队的工程款又欠了两个月，工人们围堵售楼处的事刚压下去，港交所的核查又接踵而至。他知道，若不能在香港成功上市，募资百亿，古氏集团撑不过这个冬天，陈烽的撤资、银行的逼债、权贵的冷眼，都会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古浪推开财务室的门，李丽正对着电脑整理假账，屏幕上的数字被她修得漂漂亮亮，红的亏损全变成了绿的盈利，可她的眼底满是疲惫，眼下的乌青像化不开的墨。古浪将核查函摔在她桌上，纸张翻飞，落在键盘上，“港交所查账了，你继续做，把他们要的凭证全造出来，商户入驻协议、资金流水，哪怕是假的，也要做得天衣无缝。”

李丽的手指顿在键盘上，抬起头时，眼里带着一丝最后的挣扎：“古浪，已经够了，假账做一次是侥幸，次次做，早晚会露馅。港交所的核查比内地严格，他们会查实际流水，会走访项目，造的假根本瞒不住。”她的声音带着沙哑，这些日子没日没夜的造假，让她连做梦都是密密麻麻的数字，那些虚假的凭证像一根根针，扎在她的心上，让她寝食难安。

“瞒不住也要瞒！”古浪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你忘了你弟弟、你母亲？你现在想收手，晚了！要么把假账做漂亮，让古氏成功上市，要么看着你的家人滚回那个烂泥塘里，你选一个！”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嘴里的话像淬了毒的冰，浇灭了李丽最后一丝希望。

李丽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她看着古浪狰狞的脸，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他不再是那个染厂里会给她摘栀子花的少年，也不是那个会说要给她安稳生活的追求者，只是一个被资本吞噬了人心的魔鬼，而她，就是这个魔鬼手里的一把刀，帮他砍向所有阻碍，也帮他亲手挖开自己的坟墓。她缓缓低下头，松开了紧攥的拳头，“我做。但你要记住，纸包不住火。”

接下来的七天，财务室的灯就没熄过。李丽带着两个信得过的财务，伪造了上百份商户入驻协议，找印刷厂仿造港交所认可的财务凭证，甚至用空壳公司做了几十笔虚假的资金流水，将滨江新城包装成一个商户云集、营收暴涨的优质项目。那些伪造的文件堆在桌上，像一座纸糊的山，看似巍峨，实则一推就倒。李丽看着自己的成果，心里一片荒芜，她知道，自己每多做一份假，就离深渊更近一步，而古浪，正踩着这些假文件，拼命往资本的高处爬。

港交所的核查人员如期到访，三个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核查清单，眼神锐利，像鹰隼一样扫视着古氏集团的资料室。古浪亲自陪同，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手里端着顶级的普洱，全程弯腰躬身，活脱脱像个伺候主子的奴才，与他平日里对下属的嚣张判若两人。核查人员翻看着伪造的凭证，时不时提出质疑，古浪便让李丽在一旁解释，李丽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在那些假文件做得足够逼真，一时竟让核查人员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可就在核查即将结束时，一名核查人员突然提出要去滨江新城实地核查商户入驻情况。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在古浪和李丽的头顶。滨江新城的商铺如今十室九空，只有几个古浪雇来的托在撑场面，实地核查，无异于自曝其短。古浪的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他强装镇定，拉住核查人员的胳膊，“各位老师一路辛苦，不如先去酒店休息，实地核查的事，我安排明天一早，保证让各位看个仔细。”

送走核查人员，古浪立刻召集手下，下达死命令：连夜在滨江新城的商铺里摆满货物，雇来几百个临时演员扮演商户，所有的招牌、价目表、交易记录，都要在一夜之间布置好，做到天衣无缝。他又给陈烽打电话，声音带着急切：“陈先生，港交所要实地核查滨江新城，您得帮我一把，找几个香港的知名商户签个意向协议，哪怕只是口头的，只要能唬住核查人员就行。”

陈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最终松口：“我帮你这个忙，但上市后，我要古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而且要立刻兑现。”古浪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只要能成功上市，别说十五，二十都可以！”此刻的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任何一根稻草都不肯放手，哪怕这根稻草，会在他上岸后，狠狠抽向他的脊背。

那一晚的滨江新城，灯火通明，几百个工人连夜布置商铺，临时演员们排着队熟悉流程，古浪亲自守在现场，指挥调度，眼里满是疯狂。凌晨五点，最后一个商铺的招牌挂好，古浪看着眼前热闹非凡的“商业街”，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仿若一个打赢了仗的将军，却忘了这场仗，是用谎言堆出来的。

第二天一早，核查人员来到滨江新城，看着眼前人头攒动、商户云集的景象，眼中的质疑淡了几分。古浪陪在一旁，指着一个个“商户”介绍，又拿出陈烽帮忙弄来的香港商户意向协议，核查人员翻看后，终于点了头。

一周后，香港联交所发布公告，古氏集团成功挂牌上市，募资一百二十亿港元。上市敲钟的那一刻，古浪站在香港联交所的大厅里，穿着定制的西装，戴着百达翡丽的手表，笑得志得意满。他举起香槟，和陈烽碰杯，嘴里说着庆祝的话，眼底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慌乱。

而远在内地的古氏集团财务室，李丽看着电脑上的上市公告，关掉了屏幕。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她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耸动，没有哭出声，却像丢了魂一样。那些伪造的文件还堆在桌上，像一座纸糊的围城，她和古浪，都被围在这座围城里，外面的人看着光鲜，里面的人，却早已喘不过气。古浪以为上市是救赎，却不知道，这只是另一场蚕食的开始，资本的潮水涨得越高，退潮时，摔得就越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