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食14（1/1）

古氏集团的财务室里，堆积如山的报表摊在办公桌上，红色的亏损数字像一道道血痕，刺得人眼疼。李丽坐在财经主管的位置上，指尖划过报表，手微微抖着，报表上的数字，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古浪的古氏集团，看似风光无限，滨江新城项目遍地开花，他本人更是被媒体称为“地产新贵”，可内里，早已是千疮百孔。高杠杆拿地，让集团背负了上百亿的贷款，银行的利息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多；滨江新城的多个项目，因为资金不足，工期一拖再拖，施工队的工程款欠了三个月，工人天天上门讨薪；更可怕的是，古浪把滨江新城一期的预售款，挪去投了外地的一个文旅项目，结果那个项目烂尾，数十亿的资金打了水漂，血本无归。

陈烽已经不止一次催着要回报，甚至放话，要是三个月内看不到利润，就撤资并要求古浪赔偿全部损失；银行那边也嗅到了风险，停止了续贷，还派人天天来催款。古氏集团的资金链，已经到了断裂的边缘，看似光鲜的地产帝国，不过是一戳就破的泡沫。

古浪推开财务室的门，走了进来，他穿着定制的西装，脸上却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眼底满是疲惫和阴翳。他走到李丽面前，把一份空白的财务报表扔在她桌上，“你是学财经的，这些烂账，你帮我抹平。”

李丽拿起报表，抬头看他，“古浪，这是做假账，是犯法的。我可以帮你整理账目，想办法盘活资金，但我不能做假账。”

“犯法？”古浪笑了，笑得冰冷，他捏着李丽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李丽，你忘了，你弟弟的工作是谁安排的？你母亲的养老社区是谁出钱的？你住的那套大平层，是谁买的？这些东西，都是我给你的，现在，该你回报我了。你要是不做，我立刻让你弟弟滚蛋，让你母亲从养老社区搬出来，让你重新回到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日子，你想试试吗？”

他的话，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像一把刀，架在李丽的脖子上。她看着古浪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温柔，只有算计和狠戾，她才明白，古浪从来都不是真的想和她重新开始，他只是把她当成了工具，一个帮他收拾烂摊子的工具。

可她没有选择，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她的弟弟刚在古氏集团站稳脚跟，母亲的身体也渐渐好转，她不能让这一切都化为泡影。她低下头，松开了紧攥的拳头，“我做。但我要你保证，不会伤害我的家人。”

“只要你把事做好，你的家人，我会好好照顾。”古浪松开手，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份股份协议，放在她桌上，“这是百分之五的古氏集团股份，只要你把账做漂亮，让银行续贷，让新的投资者进来，这份协议，就生效。”

李丽看着那份股份协议，心里一片冰凉。她拿起笔，开始没日没夜地做假账，把亏损的数字改成盈利，把空壳的项目包装成香饽饽，伪造资金流水，制作虚假的合同，把古氏集团打造成一个“业绩斐然”的优质企业。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眼前的数字模糊成一片，她曾经学的财经知识，不是用来做这些鸡鸣狗盗的事的，可如今，却成了她助纣为虐的工具。

短短半个月，李丽就把古氏集团的财务报表做得天衣无缝，虚假的盈利数字，让银行松了口，同意续贷二十亿；也吸引了不少新的投资者，纷纷注资，古氏集团看似又活了过来，媒体再次争相报道，称古浪为“商业奇才”。只有李丽和古浪知道，这份繁荣，不过是用假账堆砌的空中楼阁，一推就倒。

解决了资金的问题，古浪并没有想着盘活项目，弥补窟窿，而是变本加厉，为了维系和马副市长等权贵的关系，他做出了一个更荒唐的决定——组建“浪庭雅韵”歌舞团。

他从全国各地的艺校，挑了二十多个年轻漂亮的女孩，个个身姿曼妙，能歌善舞，年龄最大的不过二十岁，最小的才十八岁。他给这些女孩开高额的薪资，包吃包住，住的是高档公寓，穿的是名牌衣服，可代价是，她们必须陪权贵们吃饭、唱歌、跳舞，甚至做一些她们不愿意做的事。

歌舞团的排练室，设在滨江新城顶层的豪华会所里，装修得金碧辉煌，水晶灯流光溢彩，地板是进口的大理石，镜子从地面贴到天花板。古浪请了最好的舞蹈老师和声乐老师，教这些女孩跳舞唱歌，可教的不是专业的技艺，而是如何讨好男人，如何斟酒，如何说话，如何让权贵们开心。

有个叫小雅的女孩，刚满十八岁，是艺校的舞蹈生，不愿意陪酒，当场拒绝了古浪，古浪二话不说，扣了她所有的工资，还派人去她老家，威胁她的父母，说要是她不配合，就让她的父母在老家待不下去。小雅被逼无奈，只能妥协，在一次酒局上，被几个权贵灌得酩酊大醉，哭着跑回宿舍，一夜没睡。

李丽看着这些女孩，心里满是愧疚和无奈。她想劝古浪，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古浪已经疯了，被权力和欲望冲昏了头，他把歌舞团当成了公关权贵的工具，当成了维系自己地产帝国的筹码，在他眼里，这些女孩的青春和尊严，都比不上他的利益。

浪庭雅韵歌舞团成了权贵们的专属娱乐场所，每天晚上，会所里都笙歌燕舞，酒香四溢，马副市长等一众官员，常常在这里流连，和女孩们喝酒跳舞，好不惬意。古浪则陪在一旁，端着酒杯，赔着笑脸，像个主人，又像个奴才，他看着权贵们的笑脸，看着舞池里的女孩，心里满是得意，他觉得，自己用这样的方式，握住了权力，握住了财富，握住了一切。

李丽站在会所的角落，看着这一切，心里一片荒芜。她看着古浪在权贵面前卑躬屈膝的样子，看着那些女孩强颜欢笑的脸庞，看着办公桌上那些虚假的财务报表，突然觉得，这个用金钱和权力堆砌的世界，无比的丑陋。她想起晓光染坊的日子，想起晒布场上的蓝布，想起李晓光忙碌的身影，想起那些简单却温暖的时光，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已经深陷泥潭，和古浪一样，被欲望和利益蚕食了人心，成了自己最看不起的样子。

深秋的夜晚，江风吹进会所的窗户，带着淡淡的寒意，吹灭了桌上的蜡烛，也吹起了李丽的头发。她看着窗外的江景，看着滨江新城那些拔地而起的高楼，突然觉得，那些高楼，像一座座巨大的坟墓，终有一天，会埋葬古浪的一切，也会埋葬她自己。而古浪，还站在舞池中央，和权贵们举杯畅饮，笑得志得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