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食13（1/1）

迈巴赫驶过晓光染坊门口时，古浪的目光落在了院门口的李丽身上。她正蹲在地上，帮张叔整理刚染好的蓝布，指尖沾着靛蓝的染料，裤脚被露水打湿了一角，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得像当年他第一次见她时的模样。

那是二十岁的夏天，东达染厂的栀子花开得正盛，李丽是染厂的化验员，扎着马尾，笑起来有两个梨涡，他是刚进厂的学徒，跟着老师傅学染布，三人常一起在食堂吃饭，在老槐树下聊天。那时他和李丽走得近，偷偷谈了恋爱，后来因为穷，给不了她一个安稳的未来，加上他心气高，觉得窝在染厂没出息，便和她分了手，独自去南方闯天下。再后来，他回来搞资本，成了李晓光的对头，而李丽，竟留在了晓光染坊，帮李晓光打理账目，成了他身边的人。

这些年，古浪见过无数女人，莺莺燕燕，环肥燕瘦，个个都比李丽精致，比李丽懂得讨好他，可他心里，总留着李丽的位置。不是因为多深情，而是因为李丽是他年少时的念想，更是因为，她现在在李晓光身边。他这辈子，心里一直什想赢李晓光，因为当年在染厂，他是乡下出来的学徒，因得罪上级被开，所有染厂的人都觉得他太弱，而李晓光却在染厂里风生水起，获得认同无数；如今他虽成了地产大亨，李晓光没落到守着一个小染坊，可他还是觉得不够，他要把李晓光身边的一切都拿走，包括李丽，这样才能证明，他古浪，比李晓光强上百倍千倍。

车子缓缓停下，古浪推开车门，走了过去。李丽看到他，愣了一下，手里的蓝布掉在地上，她赶紧捡起来，擦了擦手上的染料，语气平淡：“古总，稀客。”

这声“古总”，让古浪心里莫名的不爽，他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她穿着简单的棉麻衬衫，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球鞋，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他知道李丽的钱都投进了李晓光的梦想里，可就是这样的她，比他身边那些满身名牌的女人，更让他心动。“怎么，看到我，就这么不欢迎？”他笑着，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当年的小丫头，还是这么犟。”

李丽别过脸，不想和他多说，“我还有事，古总要是没事，就请回吧，晓光染坊不欢迎你。”

古浪也不生气，只是看着她，“我知道你弟弟欠了高利贷，被人追债，躲在外面不敢回家；我也知道你母亲的关节炎越来越严重，想住个环境好的养老社区，却舍不得钱。李丽，这些事，李晓光帮不了你，他守着他的染坊，守着他的初心，可他给不了你安稳的生活，给不了你家人的保障。”

古浪的话，像一把尖刀，刺进了李丽的心里。她的弟弟去年做生意，被人骗了，欠了八十万的高利贷，追债的人天天上门，母亲被吓得住了院，关节炎也越发严重，她求遍了亲戚，也找过朋友，可八十万，对谁来说都是一笔巨款。李晓光知道后，把染坊的流动资金都拿了出来，也只有十万，还跟她说，会慢慢帮她凑，可他的染坊，本就是小本生意，赚的钱够维持运营就不错了。她看着李晓光每天早出晚归，为了她的事愁得头发都白了，心里满是愧疚，也满是无奈。

古浪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知道自己说到了她的痛处，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到她面前，“这里面有一百万，先帮你弟弟还了高利贷，剩下的钱，给你母亲找个好点的养老社区。密码是你的生日，我没忘。”

李丽看着那张银行卡，手微微抖着，她想拒绝，可脑海里闪过母亲躺在床上喊疼的样子，闪过弟弟发来的求救信息，终究还是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古浪，你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回到我身边。”古浪的声音很认真，也带着一丝占有欲，“李丽，我们重新开始，我给你买市中心的大平层，给你买名牌包包，给你母亲最好的医疗条件，让你弟弟有份安稳的工作，这些，李晓光都给不了你。你跟着他，只能守着那个小染坊，过一辈子苦日子，值得吗？”

他的话，像一剂毒药，却带着致命的诱惑。李丽不是不喜欢晓光染坊的日子，那里的日子踏实，温暖，李晓光对她也好，可踏实和温暖，填不了生活的窟窿，解决不了家人的困境。她看着古浪，这个当年和她一起在染厂吃咸菜馒头的少年，如今成了呼风唤雨的地产大亨，他变了，变得陌生，变得功利，可他能给她的，却是她此刻最需要的。

接下来的日子，古浪的攻势越发猛烈，却从不说逼她的话，只是默默为她解决所有的难题。他帮她弟弟还了高利贷，还给他安排了古氏集团物业部经理的工作，月薪过万；他把她母亲送进了市里最好的养老社区，二十四小时有护工照顾，医药费全免；他在市中心的江景小区，买了一套两百平的大平层，装修得温馨雅致，房产证上只写了她的名字，他说：“这是给我们未来的家，我知道你喜欢养花，阳台我留了很大的空间，种满你喜欢的栀子花。”

栀子花，是她当年最喜欢的花，也是他们在染厂谈恋爱时，他常摘给她的花。古浪的细心，让她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塌。

她坐在晓光染坊的晒布场上，看着满场的蓝布，看着李晓光在染缸边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是愧疚。李晓光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看出了她的心事，轻声说：“我知道古浪找你了，也知道他为你做了什么。李丽，我不怪你，也不挽留你，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活的权利，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你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挺好。”

李晓光的话，让李丽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她扑进他的怀里，哭着说：“晓光，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没事。”李晓光拍着她的背，声音很平静，心里却像被堵住了一样难受。他知道，李丽的选择，没有错，现实的生活，从来都不是只有初心和踏实就够了，柴米油盐，家人安康，才是最实际的期盼。他守着他的染坊，守着他的初心，可他终究，留不住想要离开的人。

李丽走的那天，古浪开着迈巴赫来接她。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没有跟染坊的人告别，只是给李晓光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晓光，谢谢你的照顾，愿你的染坊，岁岁年年，平安顺遂。”

古浪看着她坐进车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有我在，没人再敢让你受委屈。”

车子驶离晓光染坊，李丽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染坊，在视线里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她知道，她选择了浮华，放弃了踏实，选择了古浪，放弃了李晓光，可她不知道，这个选择，会让她陷入怎样的深渊。

古浪看着她的侧脸，拿出手机，给李晓光发了一条信息：“李丽，我接走了。你守着你的染缸，我守着我的女人，这辈子，你还是输。”

发送成功后，他删了信息，把手机扔在一边，搂过李丽，笑得志得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