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海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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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尔斯利中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舷梯拐角处,然后重新举起望远镜。
现在,他隐约能看到了。
海平线上——西北方向——天际线与海面交汇的地方,出现了一排细小的、灰褐色的烟柱。像是冬天早晨远处村庄的炊烟,但排列得太整齐了,绝不是商船。
那是奥地利人的锅炉在全力燃烧。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格雷维尔上校。”
“在,将军。”
“今天是个好日子。”
格雷维尔上校看了他一眼,那张苏格兰人的石头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是的,将军。”
...
韦尔斯利海军中将站在“君主”号装甲司令塔里,透过狭窄的观察缝注视着北方。他的十五艘铁甲舰已经完成了战斗队形的集结——以“君主”号为首,排成一条绵延近两海里的纵列,间距四链,黑压压的烟囱全部吐着浓烟,就像一排列队的钢铁巨兽。
那五艘奥地利军舰正以惊人的速度从正北方向冲来。从烟柱的移动速度来判断,它们至少在做十六节以上的航速。这个数字让韦尔斯利微微皱眉——他的“君主”号全速也不过十四节半,而且那还是在锅炉状况良好、海况平静的理想条件下。实际上,在海上待了四十七天之后,大部分舰船的锅炉多少都有些积垢,能跑到十三节就算不错了。
“距离?”他问。
“瞭望台报告——约八千码,将军。”格雷维尔上校站在他身旁,手里攥着一份刚从信号室送来的报告。
八千码。大约七千三百米。还远。
韦尔斯利继续观察。那五艘军舰的轮廓在望远镜里越来越清晰——低矮的干舷,厚重的装甲带,前后各有一座巨大的圆形炮塔,舰体中部竖着两根粗壮的烟囱。整体线条流畅而凶悍,和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奥地利军舰都不一样。
它们像五条灰色的梭鱼,笔直地朝封锁线扑来。
然后,在大约四千米的距离上,这五艘军舰做了一件令韦尔斯利困惑的事情。
它们减速了。
五艘军舰从纵队散开,转为一个松散的横阵,然后就那么停在了四千米外,像是在水面上散步一样缓缓平行于英国舰队的纵列方向移动。
韦尔斯利放下望远镜,回头看了格雷维尔上校一眼。
“他们在干什么?”
格雷维尔上校没有立刻回答。他正用自己的望远镜仔细打量那五艘军舰,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让五艘船单独去面对三倍于己的敌军?没有纵队交战阵形,没有僚舰支援,和后方主力脱节了至少半个小时的航程——”韦尔斯利海军中将用一种下诊断书的口吻说,“对面这位指挥官,要么是个刚出学校门的新手,要么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痴。”
格雷维尔上校缓缓放下了望远镜。
“我同意您的判断,将军。从战术常识来讲,这确实毫无道理。”
韦尔斯利微微点了点头,正要下达接敌命令,格雷维尔上校却接着说了下去。
“不过,将军——”他的声音放低了半分,“我还是建议小心一些。”
“嗯?”
“这五艘船,”格雷维尔上校用下巴朝北方海面指了指,“我从来没见过。舰型、炮塔布局、水线以上的装甲带构型——全都是陌生的。我们在海军情报处的档案里没有任何关于这种军舰的记录。”
“你的意思是?”
“这些应该是奥地利人的新式铁甲舰,将军。而且保密级别非常高——我们的情报网完全没有拿到任何图纸或者规格数据。我们对它们的装甲厚度、火炮口径、航速极限一无所知。”
韦尔斯利沉默了几秒钟。
他承认格雷维尔的话有道理。一艘完全未知的军舰确实应该让人警惕——不知道它的装甲有多厚,就不知道自己的炮弹能不能打穿它;不知道它的火炮有多大,就不知道自己的装甲能不能扛住。
但他随即在心里做了一个简单的算术。
他手里有十五艘铁甲舰。对面只有五艘。三比一。
科孚岛锚地还有三艘铁甲舰正在轮换休整——“赫克托耳”号、“典狱长”号和“防御”号。他已经在发现敌情的第一时间派快速通报舰去通知它们了。以全速航行,大约三个小时之内就能赶到战场。
塞浦路斯方向的霍恩比爵士倒是不指望了,远水救不了近火。
但那无所谓。十五对五。就算一对一,这怎么可能打不过?
他手下的这些铁甲舰——“君主”号装备两座双联装炮塔,共四门12英寸前膛装线膛炮,“蹂躏”号前后两座十二英寸炮塔,“苏丹”号、“阿伽门农”号各有自己的重炮——整个封锁分队加起来,十二英寸和十英寸的重炮超过三十门。这可是大英帝国皇家海军一百年来积累下的钢铁拳头。
无论奥地利人的新船有什么花样,三十门重炮的齐射之下,没有什么东西是打不沉的。
“格雷维尔,”韦尔斯利中将说,语气重新变得果断,“你的提醒我记下了。但我们不能因为不认识对面的船就畏首畏尾。皇家海军不是靠躲在港口里赢得战争的。”
他转向传声筒。
“全舰队——前进。航向正北。航速十二节。”
“君主”号的舰体微微震动了一下,螺旋桨转速提升,船头切开深蓝色的涌浪,开始向北方那五艘灰色的军舰逼去。
“信号旗——命令各舰:未经旗舰命令,不准开火。到二千五百码的距离上再打。”
他特意强调了这一点。
两千五百码——大约两千三百米。这是皇家海军在实战中总结出来的最佳开火距离。
在一八七九年的海上,火炮命中率是一个让所有炮术军官都头疼的数字。即使是训练有素的英国炮手,在四千米的距离上射击,命中率也不过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三之间。三千米稍好一些,大约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两千五百米左右——这是命中率开始显著提升的临界点——大约能达到百分之六到百分之八。再近到两千米,可以提升到百分之十到十五。
而如果能逼到一千五百米以内,那就是百分之十五到二十——几乎每五到六发炮弹就有一发能砸中目标。
当然,这跟自杀也没啥区别了。
所以,穿甲弹在海上是金子一样宝贵的东西。每一发都要算着用。在四千米外就开始乱射的人,不是勇敢,是愚蠢。
韦尔斯利中将打算用最经典的皇家海军方式赢得这场仗:沉住气,顶着对面的炮火逼近到有效射程,然后用精确的齐射撕碎敌人。
纳尔逊在特拉法尔加是这么干的。
他也会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