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它叫所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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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人夜袭的消息传到锁阳城时,鸾刀正在柜台后面算账。
那日是周无咎消失的第四天。
鸾刀起初并没在意,他本就是将军,军务繁忙,三五日不来也正常。她甚至暗自庆幸,少了那个坐在靠窗位置、不言不语却让人无法忽视的身影,她算账的效率都高了不少。
可茶客们不这么说。
“听说了吗?匈人夜袭,直逼贺兰山!”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商贾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惊惶,“周将军当夜就率了一千骑兵出城,连个囫囵觉都没睡!”
“一千?匈人那边据说来了三千!”旁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怕什么?周将军封狼居胥的名号是白来的?当年漠北之战,他带着八百骑兵就敢深入敌后,三千匈人算个屁!”络腮胡子一拍桌子,茶碗都跳了起来。
鸾刀手里的算盘珠子顿了一下。
她没抬头,可耳朵已经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茶客们的议论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耳朵里——
周无咎率骑兵突袭匈人老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退敌军,甚至连夜追击,深入匈人腹地,打得对方措手不及。
有人说他身先士卒,冲锋陷阵;有人说他箭无虚发,百步穿杨;还有人说他在战场上杀红了眼,盔甲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周将军那是天神下凡!”一个年轻的书生摇着折扇,满脸通红,激动得唾沫横飞,“我表哥的表哥在军中当差,亲眼看见周将军单枪匹马冲进敌阵,一箭射穿了匈人首领的旗杆!那旗杆倒下来,匈人的士气就垮了!”
周不辞端着茶盘从大堂穿过,听得入了迷,差点撞在柱子上。他把茶点给客人送过去后,一溜烟跑到柜台前,趴在台面上,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子。
“掌柜的,你听见了吗?周将军他——”
“听见了。”鸾刀低着头拨算盘,语气平淡,“茶客的话,听听就算了。谁又没上战场,周将军打仗什么样,像是亲眼所见似的。”
周不辞说:“可大家都在说啊。掌柜的,你说周将军是不是特别厉害?我要是能跟他一样上战场就好了,护着锁阳城,护着百姓,多威风啊!”
鸾刀抬起头。
“你?”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你上战场,是给敌人送菜吗?”
周不辞脸涨得通红:“掌柜的!你怎么能这么看不起人!”
鸾刀没理他,低头继续算账。可她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浅得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三日后,周无咎大军班师回城。
那日锁阳城像是过年一样热闹。
天刚亮,街巷里就挤满了人。卖糖葫芦的、卖糕点的、卖布匹的,全都在路边支起了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
孩子们骑在阿爹的脖子上,伸长脖子往城门方向张望。老人们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在人群后面,嘴里念叨着“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鸾刀没有下楼。她站在二楼的窗边,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本来是上来擦窗棂的,可抹布攥在手里半天没动过。
城门开了。
骑兵队伍鱼贯而入,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而沉闷的声响。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一身玄色盔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的盔甲上有几道新的刀痕,从左肩斜拉到胸口,在金属表面留下深深的沟壑。
他的额角贴着一块药布,白色的,在盔甲的映衬下格外显眼。他的脸上也有伤,颧骨处有一道浅浅的血痂,已经结了疤,像是再过几天就会脱落。
可他的脊背依旧是挺直的,像是永远不会被什么东西压弯。
“将军威武——!”
“周将军万胜——!”
欢呼声像潮水一样,一浪高过一浪,百姓们挥着手臂,喊着周无咎的名字。
鸾刀站在二楼窗边,看着这一幕,内心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震撼。
月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边。
她的目光掠过周无咎,落在他身后右侧的那个男子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他们,是挺威风的呢。”
周不辞趴在窗台上,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了,脖子伸得老长:“何止是威风啊!掌柜的,你看,茶客们说的都是真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周将军不是一般人!”
鸾刀没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从玄色的盔甲移到额角的药布,从颧骨的血痂移到握着缰绳的手指。那双手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一道很长的刀疤,此刻正稳稳地控着缰绳,不急不慢。
忽然,那个一直平视前方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
隔着那么远,隔着一整条街的喧嚣和拥挤,隔着成千上百个仰着脸高呼的百姓,鸾刀觉得他的目光像是穿过了所有的阻隔,直直地落在了她身上。
只是一瞬,快得像一道闪电,短得像一个错觉。
然后他的头转回去了,目光重新落回前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鸾刀垂下眼,把手里的抹布攥紧了些。
心跳漏了一拍,她自己知道。
入夜时分,锁阳城的热闹还没完全散去。
街上的行人在讨论白天的入城仪式,在说周将军如何英勇,在猜匈人还会不会卷土重来。
一壶春的灯还亮着,门板已经上了大半,只剩最后一扇还没合上。
鸾刀一个人在大堂里摞椅子。
周不辞出门备货还没回来,月殊下午就回了自己的住处,整间铺子就剩她一个人。
她把那些倒扣在桌面上的椅子一张一张放下来,搬到墙角,摞整齐。
可今天,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最后一张椅子摞上去的时候,她没对准。
那摞椅子晃了一下,椅腿在墙角磕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整摞椅子摇摇欲坠。她伸手去扶,够不着——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椅背。
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一道很长的刀疤。
鸾刀的手僵在半空中,没有回头。
她认识这双手,见过太多次了——端茶杯的时候,翻书简的时候,搭在桌沿上轻轻叩动的时候。
那只手把椅子扶正,然后收回去。身后的人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
鸾刀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像一团不冷不热的火,在她身后不远处安静地烧着。那温度不高,不至于灼伤,可也低不到哪里去,烫得她后颈微微发麻,耳根开始发热。
她转过身。
周无咎站在烛火的阴影里。
他没有穿盔甲,只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衣袍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烛火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照出他颧骨上那道浅浅的血痂,和额角那帖被烛火映得发黄的药布。
他的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件东西。
是一株植物。
栽在一个粗糙的陶罐里,陶罐是最便宜的那种,灰扑扑的,没有任何纹饰,像是从谁家后院随手顺来的。
那株植物实在不起眼,蔫头耷脑的,像是随便从路边拔来的野草。
根系裹着一团泥土,用一块粗布随意地包着,泥土还是湿的,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不久。
鸾刀看着那株植物,又看看周无咎,目光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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