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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公开致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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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无咎没有深究那句话。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言归正传,“一切只是误会。”

鸾刀看着他,好半天。

“这就完了?”

周无咎抬起眼,没解释,没道歉,只是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会为这次行为造成的损失给予赔偿。这次来,也是为了这个。”

鸾刀二话没说,转身去了柜台后面。

她弯腰从柜子里翻出纸笔,铺开纸,研好墨,又从抽屉里拎出只新的算盘,“啪”的一声往柜台上一放。

算盘珠子在她指尖噼里啪啦地响起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清脆,密集。

很快,算好了。

她提着笔,在纸上刷刷刷地写下来,字迹工整,条目清晰。写完后拎起那张纸,绕过柜台,走到周无咎面前,把账单往他面前一放。

“店铺打烊数日,每日营收约为二千钱,数日合计一万二千钱。店内茶点损耗,约五百钱。伙计周不辞的医药费、惊吓费——”她顿了顿,“精神损失费,共计二千钱。另,店铺名誉受损费,五千钱。”

她一口气说完,下巴微微扬起,目光直直地盯着周无咎,没有半点退缩。

月殊在旁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浑圆,嘴唇动了动。

一万二千钱加五百钱加二千钱加五千钱,那是将近两万钱!

她心里飞速地盘算着,两万钱,够一壶春大半年的营收了!她怎么敢?

周无咎垂眸,看着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清单。

他的目光从“每日营收二千钱”移到“茶点损耗五百钱”,最后停在那两个陌生的词上。

“精神损失费?”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玩味,“名誉受损费?”

鸾刀唇角微微弯了一下,语气冷静得像在跟人谈一笔再寻常不过的买卖:“自家伙计无端被抓,关了好几日,虽然没动刑,可那是什么地方?是牢房。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被关在黑屋子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会给他造成心理阴影。”

她的目光扫了一眼周不辞,又收回来,落在周无咎脸上:“他浑浑噩噩干不了活,我又不能解雇他,自然是要养着。这笔账,当然算在周将军身上。”

周无咎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鸾刀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可每个字都很稳当。

“一壶春素来好名声,和气生财,童叟无欺,在锁阳城经营多年,从未有过半点差池。可周将军那日大张旗鼓,又是骑马又是射箭,又是抓人又是喊话,一顶‘窝藏细作’的大帽子扣在一壶春的头上,整个锁阳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她的声音冷了几分:“人言可畏。保不齐街坊四邻怎么想。今日有人说‘一壶春窝藏细作’,明日就有人说‘鸾刀是细作同党’。这铺子的声誉,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她盯着周无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不但要赔偿,还要公开声明道歉。”

月殊在旁边,虽不动声色,可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周不辞则一脸崇拜地看着鸾刀,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子。他攥着拳头,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有这样的掌柜的,他可真是太有安全感和骄傲感了!掌柜的为了他,敢跟将军叫板,敢开这么大的口,敢要公开道歉,他周不辞何德何能,摊上这么好的掌柜的?

周无咎微微蹙眉。

“心理阴影?公开道歉?”他的声音不高,似笑非笑,“鸾掌柜还真敢想,真敢狮子大张口。”

鸾刀微微扬起下巴,那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不肯低头的倔强。

她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声音平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过错方在将军。将军刚入城,如若不给城中百姓一个交代,怕是也难服民众吧。”

她说这话时,心里却没底。

她不知道这些话是怎么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什么“心理阴影”,什么“名誉损失费”,这些词句她以前可不会说,也想不到。

就像是从她脑子里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自动冒出来的,像是她本来就会,只是忘记了,现在又想起来了。

她甚至有些震惊于自己所说所想,这真的是她吗?

周无咎看了她好半天。

那目光沉沉的,像是深冬的寒潭,不见底,没有波澜。

他的嘴角弧度一点一点地收敛,那似笑非笑的玩味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

周遭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

月殊和周不辞都能感受到一股子杀气。

那杀气不是外放的,是内敛的,像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刀,虽然看不见刀刃,可那股寒意,那股压迫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月殊的腿都在发软,她下意识地挡在鸾刀身前,心里七上八下的。

周不辞脸上的崇拜还没褪去,就被这股寒气冻得打了个哆嗦,嘴唇抿得紧紧的,大气都不敢出。

可鸾刀丝毫畏惧神色都没有。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目光与周无咎对视,分寸不让。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像是烧着一团火,那火烧得旺,烧得烈,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气氛越来越紧绷。

像是一根弦,被一点一点地拉紧,拉到了极限,随时都会断裂。

“好。”

一个字。

不高不低,不轻不重,像是一块石头,稳稳地落在了桌面上。

月殊以为自己听错了,周不辞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下来。

周无咎忽然一笑。

那笑容不是之前的似笑非笑,也不是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笑,而是一种真切的、带着一丝兴味的笑。

那笑意从他嘴角漫开,漫到眼底,把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都染上了几分温度。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鸾刀,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欣赏一场意料之外的好戏。

“好。”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可那分量,却比刚才更重。

-

翌日,天刚蒙蒙亮,锁阳城的街巷里就炸开了锅。

城门处的告示栏上,贴出了一张盖着将军府大印的布告。

红彤彤的印戳,黑压压的字迹,清清楚楚地写着——

将军府为前几日误抓一壶春伙计周不辞一事,特此公开致歉,并承诺赔偿一壶春因此造成的全部损失,包括店铺歇业、茶点损耗、伙计的精神创伤,以及店铺名誉受损。布告的最后一行,字迹尤为端正:将军周无咎,谨此致歉。

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踮着脚尖往里看,有人伸长脖子往里瞧,有人干脆爬到路边的石墩上,居高临下地念给后面的人听。

念到“公开致歉”四个字时,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这鸾刀小娘子,着实厉害!竟能让个将军主动低头!”

“可不是嘛!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官府给平头百姓道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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