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公开致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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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这周将军德性也不错。知错能认,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换了旁人,哪肯低这个头?”
“就是就是,这将军,瞧着比上一任那个强多了。”
人群里,有赞鸾刀的,有夸周无咎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有真心为这桩事画上句号而松了口气的。
告示栏前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那布告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墨迹干透了,在纸面上泛着淡淡的光。
一壶春的门板刚卸下来,门口就围了不少人。
送赔偿金来的是沈不疑。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同色的宽带,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木匣,身后跟着两名侍卫,侍卫手里还抬着两只沉甸甸的箱子。
他站在一壶春门口,笑容温润,气度从容,活脱脱就是个上门送喜的。
鸾刀把人迎进去,沈不疑将木匣双手奉上,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金饼和五铢钱,数目分毫不差。
他身后的侍卫把那两只箱子也抬进来,打开箱盖,里面是成串的五铢钱,码得整整齐齐,铜锈斑驳里泛着暗金色的光。
“鸾掌柜,将军说了,这是赔偿金,请过目。”沈不疑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另外,姜公子那边,将军府也做了安抚。姜氏那边,已经消气了。”
鸾刀扫了一眼箱子里的钱,又看了看木匣里的金饼,微微点头。她没有去数,也无需去数,周无咎既然肯公开道歉,就不会在钱上做手脚。
“我不会跟钱过不去。”鸾刀合上木匣,抬起头看着沈不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既然道歉了,我也不是斤斤计较之人。”
月殊在旁边端着茶,闻言补了一句,“否则,来道歉的人该是周将军本人才是。”
沈不疑转头看向月殊,嘴角微微弯起,似笑非笑。他看了月殊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这话说得轻巧,可那意思明摆着——
你们一壶春的人,一个比一个厉害,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鸾刀没恼,月殊也没恼,倒是周不辞在旁边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鸾刀端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放下,反正钱收了,名正了。其他的,随他说去。
沈不疑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压低了声音:“鸾掌柜,你是怎么想出‘精神赔偿’和‘名誉赔偿’这两说的?倒是新奇。”
鸾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是怎么想出来的?她说不上来。可她自是不会露怯,更不会在沈不疑面前露怯。
她放下茶杯,抬起眼,看着沈不疑,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里带着一丝嘲讽,“沈长史看着自己人吃瘪还这么兴奋的,也是新奇。”
沈不疑不怒反笑。
他笑的时候眼睛微微弯起来,眼尾漾开几道细细的纹路,整个人从那种温润如玉的儒雅里透出一股子鲜活的气息。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像是准备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从袖中掏出一只香囊来。
藕荷色的,绣着并蒂莲的图案,针脚细密,图案鲜活。
月殊一眼就认出来了,伸手就来拿:“我的!”
前几日许是在街上掉的,她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原来是落在他手里了。
沈不疑手腕一翻,那香囊在他指尖打了个转,又落回他掌心。他攥着香囊,没给。
月殊愣住了。
沈不疑看着她,嘴角噙着笑,慢悠悠地说:“这香囊里的香气,能凝神聚气。我方才被鸾掌柜怼得不轻,精神上也受了创伤——”他顿了顿,把香囊在指尖转了转,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辜,“正需要这香囊来疗愈。”
月殊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她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你——”月殊指着沈不疑,手指都在发抖,脸涨得通红。
沈不疑笑眯眯地看着她,把那香囊妥帖地收进袖中,理了理衣袖,施施然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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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一壶春的名声更响亮了,毕竟是连守城将军都不敢得罪的地方。
鸾刀以为,自打那件事后,她就会跟周无咎井水不犯河水。锁阳城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只要彼此装作不认识,日子照旧过得去。
可不想,从那日后,周无咎就成了一壶春的常客。
有时午后来,有时傍晚来。他来的时候不穿盔甲,只着一身素白色的常服,像寻常茶客似的,往靠窗的位置一坐,要一壶最淡的茶,然后便是一两个时辰,有时看看窗外,有时翻翻带来的书简,有时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坐着。
他不主动跟人搭话,别人也不敢上前打扰。
鸾刀起初没在意,他付他的钱,她做她的生意,两不相干。
可渐渐的,周无咎来的次数越来越多,还有时——
“掌柜的。”周不辞将一贯钱推到鸾刀面前,铜钱码得整整齐齐,在柜台上摞成一座小山。
鸾刀在算账,头也没抬,眼睛就随便瞥了一下。
“什么意思?”她问。
周不辞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周将军说,他没用膳食,想请一壶春做些小菜给他。”
鸾刀不紧不慢地说:“你没跟他说,一壶春是茶坊?”
“说了,可周将军说,他要求不高。卤肉就茶,也行。”
鸾刀的目光又落在那摞铜钱上,停了两秒。她心里暗想:都上卤肉了,还叫要求不高?呵,有钱赚,倒也能忍。
所以,周无咎早上也会来。
要的东西也越来越“过分”。
今天是一盘卤肉,明天是一碟茶果子。鸾刀心里骂骂咧咧,嘴上却没说什么,反正他付钱,而且付得不少。
她是个生意人,骨子里有着天生的商贾头脑。她干脆创新了各色茶果子,甜的咸的,荤的素的,样样精致;又花高价买下了城中最好的卤肉方子,改良了几次,做出来的卤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入口即化。
一壶春的生意,比往常还要好。
那些原本只是来喝茶的客人,现在也开始点茶果子和卤肉。一传十,十传百,连城外路过的商队都要专程绕路进来坐坐。一壶春的大堂,从早到晚都是满的,热闹得像是集市。
周无咎来一壶春,习惯靠窗,久而久之,来饮茶的客人都主动让开那个位置。
周无咎来了,便坐;坐了,便喝茶;喝茶时,寡言少语,仍旧是不跟人交流。
鸾刀呢,本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不主动搭讪。他坐他的,她忙她的,两不相干。有时候她在柜台后面算账,偶尔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个靠窗的位置,会看见他正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她心里会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这个人,真的就是那个在马上张弓搭箭、冷血无情的将军吗?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很快就被她按了下去。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不要好奇,不要靠近。
那个人跟她不是一路人,他们之间最好的关系,就是没有关系。
这样静谧互不打扰的日子,过了有一段。
直到,被一场夜袭给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