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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恩断义绝(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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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昀显然为难,“这……”

“陛下。”

陌生的声音从殿门外传来,方才众人争执正酣,都没注意到,元通已经在外面候了许久。

此刻,见事情再一次陷入僵局,他忍不住走上殿前,“陛下,王爷,请听贫僧一言。寺庙原为修身养性之所,明心见性,学世间大爱。太后所作所为确实欠妥,也有大梁佛寺易建易毁、缺乏规章的原因。”

“若是任何人都能随意建寺,若是任何人都能剃度出家,成为一寺主持,寺庙如何能成为教化百姓的地方?这样的事只会层出不穷。”

“是以,贫僧建议,除几座主寺以外,其余寺庙皆都空置,另设佛教管理曹郎,为僧侣发行专门的度牒,限制僧侣数量和品行。”

朝臣想不通年关宫宴,北国和尚怎么会到场,左看右看,有很多不满的声音,大多是在说,“你区区北国蛮夷,凭什么对我们指手画脚。”

元通一应都是温和的笑着,“出家人没有分别心,只是不想让佛教成为祸国殃民之事。若采纳此法,王爷或许能够宽心。”

座下有醒事的,看出元通这是在打圆场,思量片刻,向李昀进言,“若能杜绝利用佛教敛财之事,太后是否能免于死罪。”

李昀试探的看了看李挽,“毕竟是孤的生母,死罪之事孤做不出来。若依元通大师之言,佛教以后由曹郎掌管,孤将皇母留在建康宫内,也算一种惩罚。”

要李昀处死生母,想来确实是不太可能。李挽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薛氏终身不得出宫,以及,她需亲拟罪己诏,昭告天下。”

这便算答应下来。

能在李挽手下留下人命,实属不易,李昀赶紧应下,当即将元通所言之法交给王迟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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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挽从建康宫回府时,陆蔓已经醒了。

孩子没了,苏醒之后,她不哭也不闹,没有一句话。幼桃强行灌了几滴药下去,全都从唇角流了出来。

幼桃看不下去,躲到屏风背后抹眼泪。

李挽进屋时,正见主仆二人各自躲在角落抹泪。原为着讨伐薛岚而愤慨的心绪,瞬间化为一滩泥泞。他打发了幼桃去找刀鹊,端着药碗,小心翼翼的走到床前。

小女娘安安静静的平躺在榻上,没有了臃肿的肚腹,她整个人娇小的不像话,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落的花蕊一样。她从前也是这样娇小吗?李挽不记得了。只知道阖府上下全心全意期盼的小家伙,突然就没有了。

小女娘动了动,看过来一双呆滞的泪眼,从前那么明媚灼人的眼眸,如今像一潭死水,再无一丝生气。

那一瞬间,所有的平静都溃不成军,李挽强撑着的心绪终于崩塌。

“蔓蔓……”他颤抖着开口,刚刚说出两个字,便潸然泪下,

“我没有保护好你,没有保护好孩子。”

陆蔓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想努力回应他,很迟缓的擡起胳膊,露出葱白小手,然后,一点一点描摹他的眉眼,替他拭去眼泪。

哪里是他的错呢?是这个世道的错,是人心不轨的错,是她一意孤行的错。陆蔓的内心在呐喊,可喉咙却发不出来一个字,她好像被困在砧板上的鲇鱼,有种一眼到头的恍惚。

李挽的悲伤有过之无不及,哽咽的哄了她好久,哄她把药喝了下去,又给她讲了连日来发生的事,讲到方才建康宫里的一袭对峙。

冬日迟迟,李挽开门进来时才刚过晌午,不知不觉,便已黄昏。而他们的孩子,在这样平静的讲述中,彻底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自始至终,陆蔓都说不出来一个字。

李挽捂住她的手,“蔓蔓,我们回会稽,好不好。”

陆蔓想了想,轻轻点头。

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结束了他们在建康的日子。

临行是在二月初,城外已是浅草如茵,杨柳依依。

魏清一直送到连城。昨夜饮酒作别,今晨起得迟了,正撑了把伞,急匆匆帮着刀鹊把箱奁往马车上搬。

二人所带的物什不多,也只带了刀鹊幼桃和另两名仆从。如今李挽手无寸铁,倒是不如之前那样担惊受怕。

魏清将最后一只箱子放上马车,拍了拍李挽的肩膀,“我再三瞧过,蔓妹妹身子已无大碍,去会稽之后好好修养即可。我就送到这里了,后会有期。”

他带着轻快的笑意,但李挽知道,二十余年的交情,早已重过一切。

元通从身后的驿站走出来,“阿弥陀佛,当初在此地相聚,今日贫僧便也从此地分别吧。”

自他殿上进言之后,建康层出不穷的乱寺终于收敛。只是,原已出家的僧侣无法安置。于是,元通又放言愿意广开僧团,无论老少善恶,皆收至座下。大批僧侣跟他游历布道,终于让建康城恢复了清净。

元通素以独来独往闻名,招募信众只看缘分,从不轻易留人。李挽陆蔓知道,元通这是在帮他二人。他为建康牺牲良多,他们无以回报,唯有送君千里。

僧团里的僧侣陆续跟了出来,围在元通身后。连城多梅,寒梅卧雪飞花,花瓣落在他的僧袍上,有种因缘和合的奇妙感觉。

陆蔓便想起两年前在此地的初见。当时他和虞灵那姑娘气势汹汹闯进门来,张扬热烈的闯进他们的生活。如今他身后的信众增加了数倍不止,但心性,却愿不似从前那般高昂。

没想到,他们还会在这里分别,没想到,分别时是是这样惨淡的收场。

也不知元通是不是也想到了这些,轻轻合掌持住念珠,温和目光轻轻扫过眼前三人,

“王爷,王妃,魏大夫,”他停了很久,“后会有期。”

陆蔓原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要讲,但最后,翻来覆去也只有一句,“后会有期。”

人生如朝露,蜉蝣天地间。说有期,可又能几回重逢。

魏清哀叹一声,拨开雨幕,追着两道背影又行数里。

远看去,往东跋涉的僧团浩浩汤汤,素色僧袍如大片云彩,渐渐和天际线融为一体。再回头时,那往西离去的两人一车早已渺小如砂砾,很快就淹没在人潮中,找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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