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会稽旧事(一)(1/2)
第179章 会稽旧事(一)
陆蔓问过李挽, 什么时候知晓自己是智元女儿的。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李挽将查办庙宇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她也曾于情意浓浓时, 逼问李挽,当初的诺言做不做数, 对她有没有杀心,得到的回应自然都是一生一世、白首不离。
但陆蔓总觉得不够, 言辞都太轻薄,生父罪孽滔天, 似乎永远无法弥补。
会稽郡依山傍水,景色宜人。
李挽修葺了枕水的府院,一到初秋,院中堆满了新朋旧友送来的蔬果, 湖风一吹, 满园馨甜。
会稽不是重镇, 人情世故少了许多。寻常也就扬州的梁敬之有所往来, 再就是新任的扬州台使, 偶有宴请。
接了帖子,薄面总是要给三分。陆蔓不会拒绝, 只是看上去,总不似在建康畅快。
深秋,台使家柿子熟时,李挽见陆蔓实在消沉,又哄又劝,驱车去了扬州游玩了一趟。
台使府宅落在新开的府城河边, 秋日水瘦,成堆成擂的柿子挂在枝丫上, 别有一番意趣。府里三个小郎君小女娘围着柿子树撒欢,红彤彤的果实落在俏生生的小脸上,一张张小脸上都是红瓤。
大人们在t旁边看得有趣,就连李挽都带上些许笑意,陆蔓却是平淡如常,明媚微阖,不甚喜悦的模样。
见陆蔓兴致不高,台使夫人忍不住打趣道,“王爷王如胶似漆,什么时候也添几个世子世女,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多好。”
自从陆蔓出事之后,李挽小心又小心,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台使夫人是真心喜欢小孩,也是真心为两人好。只是,提起孩子,陆蔓便不免想起那年的召玄寺,想起自己的身世,心绪更加低沉。
回去的马车里,李挽从怀里掏出一只又一只金叉玉环,往陆蔓头上别,都是两人逛街时,陆蔓目光驻足过的。
出门时不饰珠翠,回去时,乌发间已经缀满星星点点,马车轻轻一晃,叮咚作响,陆蔓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夫人终于舍得笑一笑了。”李挽执起她的手背,轻轻落下一吻,又撩开车窗,外面的景象映入眼帘。
不是回会稽的路,李挽带她来到了秀山山脚。当年他们绑过红绳的溶洞,捉过喜鹊的草坪,还有一起登高望远的山寺,一一映入眼帘。
想起那时无心时,和李挽的亲昵,对他的钦佩,陆蔓有些不好意思,“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李挽牵住她要往下走,“夫人总觉得有愧于我,我只好带夫人回来看看,当年是谁和我一起绑下的红绳,许下的诺言。”
陆蔓眼睛一眨,别过头去,“不去,当年之事我都不记得了。”
李挽哼笑,“没关系,记不起了,我们还可以回北国,去虞灵的草场看看,看看那两棵合欢树还在不在。”
陆蔓没好气的撇嘴,“总提这些作何?就这么想看我羞?”
“想看你羞何需带你出门?”
李挽斜勾唇角,揉揉她毛茸茸的乌发。赶在小女娘转怒之前,赶紧收手,将她抱下马车,
“好了,不逗你了,其实是为了提醒夫人,和我许下承诺的是个叫陆蔓的女娘,不是陆家女儿,也不是杀人凶手的女儿,就只是陆蔓。”
他说这话时,手上动作不停,以至于如此郑重的一件事,落在秋风里,很是轻描淡写。
陆蔓目光一怔,她知道,他是想开解自己,可是……
“你不用说的这么好听,都是一回儿事。”
李挽轻挑眉毛,“夫人这么说,难道是想抵赖,那为夫可要伤心了。溶洞里挂的那么多红绸,还没有一条实现呢。”
当初溶洞里挂的,好多都是“健康长寿”“白头到老”,这样的词句,哪是眼下就能实现的,那得一辈子。
陆蔓嘀嘀咕咕,不敢去看他,“我都记着的,王爷还是别折腾了,我确实是有些乏了。”
嘴上说着记着了,面上却没有一点笑意。李挽瞧了半晌,也不忍强迫,最后只勉强去山寺烧了香,便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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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聚散,转眼又是一年。
会稽下了几年来的第一场雪,细碎的雪花夹杂着雨点,拍在车窗上。
陆蔓坐在马车里,淅淅沥沥的声音响在车外,她的心里逐渐焦急。
今晨李挽起了个大早,匆匆出门,问过幼桃才知道,是去了夏府旧宅。
她忘了何时读到的朝史,上面写的:
承干十五年,十一月中,时任会计郡守郢州夏氏夏矍暴毙,后两日,夏府走水,无人生还。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今天,是夏矍的祭日,而李挽来夏府的目的……
“咳哒”一声,马车停了下来。
废墟一样的府宅上空,飘出几缕青烟,应证了她的猜想。
李挽是来祭奠夏矍的。
那么,她,这一切罪魁祸首的遗孤,到底要不要进去呢?到底能不能进去呢?
心里揣着无数想法,不知不觉,她已经走到门前。
朱红的府门有明显修缮过的痕迹,新刷的鲜艳漆料衬得原本被火烧过的痕迹愈发颓败。
看着那一条蜿蜒的、不到腰高的烧灼痕迹,陆蔓难以想象,当初,整个府宅几乎被夷为平地的惨状。府里的人,该有多绝望啊。
想着想着,攀着门框的手不自觉掐紧,弄出了咯吱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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