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恩断义绝(五)(1/2)
第178章 恩断义绝(五)
暴雪下了整整一天。
腊月三十, 这个本该是一年中最喜庆最热闹的时候,王府上下,却是一片恸哀。起初还能听见幼桃压抑的呜咽, 到后来,连呜咽声也听不见了, 只剩下雪落在房檐的沙沙作响。
于叔领着仆从女婢跪在祠堂,就连刀鹊都忍不住眼红, 猫在屋顶上,望着远方佛塔祈祷。
可惜, 生死有命,强留不住。
随着最后一盆血水端走,魏清取下扎在陆蔓浑身上下的银针,一声长长的哀叹, 宣告了小生命的终结。
他看了眼李挽, 手掌大力拍在佝偻的脊背, 此刻, 好似无论说什么话, 都显得浅薄。
李挽面色平静,那是一种大悲大痛之后的麻木, 目光空洞得好似地狱深渊。
陆蔓尚在昏迷,他温柔的替她掖好被角,然后,步伐坚定的走到屋外。
“你打算做什么?”魏清跟着他走进庭院。
李挽看向不远处连绵铺排的宫阙,庄严肃穆,遥远得那么不真实, “蔓蔓理解我,体谅我, 陪我留在建康。我相信,如果我们坚持追查下去,我相信我们能赢。可是,”
他转回一张脸,眼角无声封冻了两行清泪,“可是魏清,我怕了。”
“继续留在建康,他们便会一遍一遍折磨我们,我根本想不到他们还会用什么手段逼迫蔓蔓。魏清,我不敢赌。”
李挽的挣扎魏清能明白,舍不下家国,家国却报之以无尽伤害。他拍拍李挽的肩膀,“若非你,大梁恐怕早已水深火热,你已经牺牲良多。安心的去吧。”
李挽点点头,捏紧拳头,大步往建康宫而去。
此时的建康宫里,宴席开场。金碧辉煌的大殿里,衣香鬓影,锦衣玉食,金樽银箸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便是每年最热闹的年关尾宴,今岁却压抑到极点。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笑闹,连歌舞也全部屏退,只有布菜的宫人流水般来来去去,机械的拨弄菜肴,有种诡异之感。
当那索命般的脚步声响在殿前时,有些朝臣甚至偷偷舒了口气。
昨日李挽抱着陆蔓匆匆就医,所有人都知道,李挽迟早会讨回来。他们害他失了孩子,如今他在宫宴上来向众人讨命,竟让不少人于情面一事上终于放松了些许。
商粲率先开口,“豫章王痛失麟儿,确有吾等疏忽之过。老夫向豫章王赔罪,惟愿能弥补。”
李挽不应他,直勾勾的盯着陆怀章。陆怀章见状,挑了长髯,也不情不愿举杯,“事发突然,王世子也是老夫的外孙。王爷心痛,老夫亦怜惜。但除了请陆蔓姊妹多陪陪她,旁的也帮不上忙。二位还年轻,切莫伤心过度,伤了根基。”
昨日厉声斥责陆蔓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今日便能冠冕堂皇说着伤心。这些世家的嘴脸,李挽一刻都不想忍受。
他大步流星走上殿前,又实在气不过,折返到陆怀章的席案边,
“若非陆公据实相告,夫人也不会落得如今下场。昨天陆公口中的每一个字,本王都帮夫人记得清清楚楚,如何欺辱夫人的,本王永生难忘。本王不敢替她做主,待到夫人醒来,陆公这些话当面同她讲。”
陆怀章有些尴尬,“夫妻本一体,王爷这是见外了。”
李挽不再理他,笔直朝前走去。
薛岚依照往常惯例,坐在李昀左侧,华袍朝冠,气派不减。只是,她身后多了四名持刀士兵,虎视眈眈的盯着她,她的神情再不如之前坦然,举手投足间都是小心试探。
昨天的最后,王迟赶到昭玄寺,李挽简单向他交代了事情经过。这些看押薛岚的士兵,估计就是他们走之后,王迟逼迫李昀指派的。
李挽在席上找到王迟,轻轻颔首,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殿上,薛岚笑容发苦,似是撒娇般颤声道,“皇弟赏脸,本宫,本宫真是荣幸……”
“客套的话就不必说了。”李挽打断她,“太后必不想再见到我,我也不想再见到太后。”
他看向李昀,乌瞳沉得没有一丝光亮,“本王曾立誓,谋害夏老的凶手本王一定追究到底。只要陛下能够下旨,让罪行大白天下,削去薛氏太后之位,问其诛杀朝廷命官之死罪,本王愿意卸下一切职务,交还建康府宅,回到封地会稽,无诏不入健康。”
这就相当于剥夺了李挽的所有权利,他再也掀不起风浪,无法威胁皇位。
席上瞬间响起交头接耳的声音。
李昀本能挺直脊背,看得出来,他心底里其实也忌惮着李挽。亮光从他的眼底一闪而过,但很快又被他强压下去,“皇叔是小侄至亲,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旁人说什么,皇叔的地位都不会撼动。小侄不能没有皇叔的辅佐,还请皇叔为了大梁,留在建康。”
李挽声音发沉,“陛下终将成才,本王早该退位,趁此机会,削去本王摄政之职吧。”
“别……别,”李昀一听李挽连摄政王都不要了,顿时吓得没了主心骨,也不敢再劝,吞吞吐吐半晌,才道,
“可是,皇母也为孤付出良多,就如陆公所言,孤不能也不愿向皇母问罪。”
薛岚闻言忍不住眼泛泪光,“好,好皇儿,本宫没有白白教养你一场。”
但朝臣大多担心李挽夺权,驱逐他的声浪盖过一切。
有人焦急劝解,“陛下!生养之恩在心不在名,是关江山社稷,您不能心软!”
也有人感慨,“细想来豫章王所求也不过分,杀人偿命,何况夏老也为我大梁立下汗马功劳,是该让其安心往生。”
李昀渐渐犹豫。
李挽见他始终狠不下心决断,只好挑声再道,“薛氏奢靡成性,不顾民间疾苦,皆布教之名,大肆倾吞钱财,如今建康城佛寺遍地,t虐待徭役,混淆户籍,这背后,薛氏功不可没。如果不罚,建康城在她的操纵之下,只会愈发颓败。”
“霖怿,难道你忍心看到这样的大梁吗?”
话音落下,纪勇男急得拍案而起,“豫章王,你这是诽谤!”
薛岚也接过话,“本宫尚佛,平时供养的香火是多了些,但那也都是一心一意为大梁祈福,为民众祈福。霖怿还小,本宫希望佛祖能保佑大梁繁荣昌盛的心确实太急迫。可豫章王指责本宫倾吞钱财,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至于大肆修建佛寺,本宫更是毫不知晓……”
话音未落,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本记簿,被李挽“啪”的一声摔在她的脚边,
“太保带领刑部曹郎,摸查了建康城大小四百余寺,薛氏如何通过昭玄寺、国安寺控制其余诸寺的,太保已经查得清清楚楚。此事太保之后会详细禀报,本王不愿再同尔等虚与委蛇,只想要陛下一个决断。薛氏之罪,到底治还是不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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