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1/2)
第49章 第49章
三月十八这一天, 颜府的下人们看似和往常一样,其实一个个都支棱起耳朵,交错间互相递着眼色, 原因无他, 今日府里失踪许久的大小姐终于回来了!
但凡是颜府的老人, 都知道颜家大小姐颜沅凝小时候丢了的事, 这么多年了, 夫人动不动就山上求神拜佛, 果然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竟然真的把大小姐找回来了。
只不过听说大小姐身子有些虚,夫人特意陪大小姐在外面养好了身子才回来。
大家一面为夫人感到欣慰,一面又免不了滋生出看好戏的心态。嫡出的大小姐回来了,那曹姨娘和二小姐可有的看了, 尤其是二小姐,这么多年一直摆大小姐的谱儿,在夫人面前装乖卖好, 背地里可没少磋磨人,这下子看她怎么办。
明心堂里,颜老夫人搂着怏怏不乐的颜听姝, 宽慰她道:“那个算是什么东西,根本不能和你比, 你可是在我眼皮子底下长起来的,别管外人怎么说。”
阿沅是不能再用原来的身份了,颜家对外说是颜夫人诚意感动上苍,上山拜佛的时候找回了孩子。
就算被人认出来, 以她颜家长女的身份,也没人敢说什么。
再说阿沅现在会说话了, 只要厚着脸皮打死不承认就是了。
只有颜听姝到现在还没法接受事实。
阿沅!
那个身份低微,不会说话,却总是跟郁望舒拉拉扯扯的寡妇竟然会是她的嫡姐?
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会输给她!
来之前,曹姨娘对颜听姝是千叮咛万嘱咐,让她耐下性子,颜听姝只得娇滴滴地道:“祖母多虑了,姝儿只是心疼姐姐在外面受了苦,怎么会争风吃醋。倒是让祖母为这事伤神,就是姝儿的罪过了。”
这话把颜老夫人感动得不行,抱着她好一阵“心肝儿”地叫:“祖母就知道你是个可人疼的,你放心,要是有人敢回来怠慢你半点,祖母一定给你作主。”
坐在下首的曹姨娘要的就是老太太这个话,她给颜听姝又递了个眼色。
颜听姝立即窝在祖母怀里,娇声笑道:“姝儿有祖母疼就够了。”惹得颜老夫人又是好一阵疼惜。
此时小丫鬟从两边撩起了帘子,通传道:“夫人带大小姐来看老夫人了。”
颜听姝窝在老夫人怀里不动,眼角看向曹姨娘,寻思要不要站起来,曹姨娘先瞄了一眼板了脸的老夫人,手帕下的手对女儿摇了摇,祖孙三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坐在那里看着谢氏带阿沅进来。
今日阿沅穿了一身金盏色绣喜鹊登梅的褙子,颜色并不张扬但是绣工精致夺目,纯正的金盏黄更是映得她茶色的眼眸如宝石般熠熠生辉。
她一头青丝绑了两个长麻花辫绕在头顶,中间用浅黄色丝绸缀以鲜花点缀,显得活泼又不失庄重,盈盈走来,湖绿百褶裙摇曳灵动,玉佩珊珊,恍若仙女。
来到近处,阿沅屈膝做福:“沅凝见过祖母。”
动作优雅轻盈不说,声音更是出奇得甜美动听,比一般闺阁t女子多了几分干脆,透着一股子坚决的味道。
她面容依旧娇美,眉眼照样温婉,整个人却从内而外散发着更加内敛迷人的优雅气质,甚至就连身段都变得别样的袅娜风致,比以前还要美上三分。
究竟发生了什么?
颜听姝面露惊愕,透着惊诧和猜疑的目光不客气地上下扫视阿沅,衣袖下的指尖戳进了掌心。
再看旁边的老夫人,嘴里都快塞下个鹅蛋了。
上次见阿沅是什么时候?
她早就不记得了,万万想不到这个孙女竟然出落得这般高贵优雅,那通身的气度与谢氏当年简直如出一辙,令颜老夫人一下子就想到年轻时,她融不进去又拼命嫉妒的那个圈子。
她恨透了这种感觉!
谢氏出身大家就罢了,就这么个乡下长大,还嫁给泥腿子的女人也配让她自惭形秽?!
新仇加旧怨,颜老夫人顿时将不满都转移到了阿沅的身上,也不叫人起来,倨傲地抿着那尖利的嘴,道:“回来了就好,你曾经那些丑事念在你无人教养,我就不计较了,你今后谨记身为颜家女儿,要洁身自好,谨言慎行,尤其是妇行绝对不容易有失!算了,说这么多,怕你愚钝一时也领会不得,以后我亲自教你,就把她安置在芳仪斋吧。”
芳仪斋在老夫人住的明心堂后面,阳光都被明心堂挡住了,阴冷潮湿,曹姨娘曾经想让颜听姝住得离老太太近些,但看了地方就打消了念头。
颜老夫人的话固然刺耳,但阿沅不准备回来的第一天就忤逆长辈,毕竟她长这么大从未尽过孝,亲祖母说几句不好听的听听就算了,住哪儿她又不挑。
正准备应下来,却被谢氏不动声色地托起手肘,拉了起来。
谢氏笑吟吟地道:“好孩子,快起来吧,你身子骨弱不能跪太久。你祖母看见你回来是太高兴了,话都说不清楚了,祖母的意思是你是咱们家大小姐,谁也不敢对你说三道四。娘,放心,要真有人看不起沅儿,不用您出马,谢家第一个就不干!”
曾经颜老夫人对她做什么说什么,谢氏都可以不计较,但现在不同了。她亏欠女儿太多,把她认回来的那一刻起,谢氏就发誓要成百成千倍地弥补回来。
颜老夫人脸色一沉:“谢氏,你什么意思!”
谢氏道:“娘,儿媳哪里说得不对吗?是沅儿不是咱们家大小姐,还是娘要眼睁睁看着别人欺负咱们颜家的孩子?儿媳不明,还请娘明示。”
“你!”
论斗嘴,颜老夫人从来不是谢氏的对手。
谢氏低眉敛目,十足的温顺平和:“儿媳还要谢谢娘的关照,不过沅儿的住处,儿媳已经提前着人将卷玉楼打扫好了,有儿媳在,怎敢劳娘受累,免得外人说我不懂事。”
卷玉楼可是颜府景致最好的地方,院内繁花四季盛开,美不胜收,当初谢氏就想女儿长大了住这里,所以花费了不少心血。
颜听姝曾经仗着谢氏疼她,试图搬到那里去住,谢氏只是笑笑却没松口,如今阿沅才一回来就给了她,果然亲生的就是不一样,颜听姝的心像被蚂蚁啃食。
为什么偏偏就是阿沅!
她凭什么!
曹姨娘适时地站出来打圆场,无比亲热又不合规矩地挽住了阿沅的手臂:“哎呀,看姐姐说得,老夫人看见阿沅回来自然高兴得不得了,好几天前就特意让人把芳仪斋收拾了出来,姐姐别辜负了老夫人的一片心。”
谢氏把阿沅拉回自己身边,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狮,谁敢靠近一步就要让她尝尝苦头:“就是因为知道娘的良苦用心,我才不忍心让娘辛苦替我管教女儿,娘只要好好颐养天年就是了,曹姨娘不用多言,还是先见过大小姐吧。”
这是谢氏第一次当众不给曹姨娘脸,以往曹氏姑侄两个没有规矩,乱了本分,只要不太过分,谢氏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同她们计较。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了,该教她们明白什么是规矩!
谢氏拉着阿沅,和曹姨娘分开一道界限分明的线:“沅儿,曹姨娘虽是姨娘,但咱们家讲究和气为本,没什么正庶之分,今天是头回见面,今天过后就不要再让姨娘给你行礼了,知道吗?”
言下之意就是今日她这个做姨娘的该给阿沅行礼。曹姨娘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这么多年了,她仗着老夫人和女儿一向没把自己当姨娘看,谢氏人也和气,从不打压她,惯得她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如今在嫡出的大小姐面前,说句不好听的,曹姨娘就算自称“奴婢”也是应该的。
颜老夫人气得胸口疼却也无计可施,谢氏句句在理,让人说不了她半点不是,不高兴地嘟囔着:“都是自家人,哪用得着计较这个。”
谢氏正色道:“娘此话不对,儿媳就是在教阿沅规矩啊,若是哪里说得不对,还请娘指正。”
得,瞧给她厉害的!
颜老夫人两眼一闭,不吭声了。
两条大腿都靠不住,颜听姝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在谢氏看似平静实则暗含威严的目光下,怯怯地站了起来。
“母亲...”她喃喃道,不明白为何平日温柔宽厚的母亲竟像变了一个人,那么陌生。
谢氏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笑着对她招了招手:“快下来见过你姐姐。”
阿沅以为只是下来叙两句话,结果老嬷嬷高声叫人搬来蒲团,这明显是要跪她啊,曹姨娘母女两个当场脸就白了。
谢氏心软了几分,对老嬷嬷不赞同地摇摇头。
老嬷嬷撇撇嘴,手脚忙麻利地擎来托盘,里面放了两盏茶,递到曹氏母女身前,拖长了声调:“二小姐,曹姨娘请吧。”
无奈,俩人只能屈膝向阿沅敬茶。
“妾身见过大小姐。”
“姐…姐姐…好。”
与曹姨娘还算平稳的声线不同,颜听姝的声音细如蚊蝇,谢氏只当她性子一时没转过来,没往心里去,拉着姐妹俩的手握到一起:“以后你们姐妹两个一定要相亲相爱。”
阿沅虽然不喜欢颜听姝,但感念她多年来一直在母亲尽孝,便真心实意地道:“我一定会的。”
颜听姝眼睫颤了颤,点了点头。
从明心堂出来,谢氏带着阿沅,身后跟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卷玉楼,此时满园桃花盛开,如置身粉色的云海,花团锦簇间一座精致华美的阁楼映入眼帘。
屋内用梅兰竹菊屏风相隔,锃光瓦亮的砖地上铺着红色牡丹花开的地毯,博古阁、八仙桌、玫瑰椅、拔步床,衣柜…陈设井然有序,古朴大方又不失精美细致,就连花斛里插的花卉都和挂着的书画相得益彰,足见谢氏的用心。
“这屋子里的东西都是娘从你出生开始就置办起来的,每年想你了就来这里坐坐,想着你在这榻上看书,在绣架旁绣花,在书案上练…算了,这个不练也罢。如今你回来了,娘高兴啊,只恨不得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你还嫌不够呢。你祖母那些话千万不要放在心上,爱听就听,不爱听就过一下耳朵,娘把你认回来就不是让你受委屈的,谁也不行。记住了,颜家要是容不下你,咱们谢家敞开了门等咱们娘俩回去呢。”
谢氏说到这里还是难免露了几分怨气。
阿沅圈住娘亲的手臂拢在怀里摇了摇:“娘还生爹爹的气呢,爹爹其实也没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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