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零七 封印（2/2）

白黐衍喃喃自语，那两点幽光中，闪过一丝嘲弄。

“遮天巨树”……那是某些古老典籍中记载的、传说中所有陨落神祇灵魂与概念得以重生的地方。类似于轮回，又不同于轮回。即使是神祇，陨落后也可能在那里获得新生，甚至变得更加强大。

白黐衍当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尤其是……像金龙瑜这样，代表着“交易”、“价值”、“欲望”的神祇，一旦复活，只会带来更多的混乱和麻烦。

虽然他已经吞噬了三位大神的大量本源，极大地削弱了他们复活的可能性，甚至可能永久性地改变了他们复生的形态和权柄，但这还不够。

他要彻底斩断他们的“复活线”。

而他刚才那句话，并非虚张声势。

他确实发明了一招。

一招，能够阻止概念神轻易复活的招数。

“仙道杀招——灰色的天空。”

白黐衍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他的身影，再次开始变得模糊。不是消失，而是……仿佛与周围那片因战斗而变得混乱、破碎的虚空背景，开始融合。

他身上的暗影物质，流动得更加缓慢，更加……粘稠。

原本充满了毁灭与终结气息的他，此刻竟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死寂”与“虚无”的感觉。仿佛他即将化作的，并非某种攻击，而是一片……连死亡都无法触及的、永恒的虚无。

“找到他。”白黐衍的声音，直接在万界神庭的维度中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个……携带‘凡尘财神’权柄碎片的小东西。”

他的意志，如同无形的触手，瞬间覆盖了整个万界神庭，乃至更广阔的多元宇宙。

凡尘俗世，蓝星，华夏，东海市。

夜晚，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在这片喧嚣的都市繁华之下，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一条名为“后巷”的老旧街道。

后巷的尽头，是一家看起来快要倒闭的古董店。店面不大，招牌斑驳，玻璃上积满了灰尘，与周围现代化的建筑格格不入。

此刻，在这家古董店最深处的储藏室里，空气却异常凝重。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面容普通的年轻男子，正满头大汗地将一个古朴的木箱，艰难地塞进墙壁上一个隐蔽的暗格里。

他叫李修远，是金龙瑜座下那位“小财神”的凡间代理人之一，也是这次被选中，负责携带一部分“应急资金”和一件金龙瑜赐予的“保命法器”逃离神庭战场的人。

刚才，神庭方向传来一阵无法形容的恐怖波动，打断了他们正在进行的一场隐秘交易。紧接着，那位一直未曾露面的“财神大人”，通过一道意念传音，语气急促地命令他立刻带着东西，启动应急预案，前往蓝星的这个安全屋，并尽快想办法前往“阴影之城”，那里有另一位大人接应。

还没等李修远反应过来，他就感觉到一股恐怖到无法想象的力量，瞬间席卷了神庭！他甚至不敢去看那股力量的源头，只能凭借着本能和对财神大人的敬畏，立刻执行命令。

他激活了金龙瑜赐予的一块不起眼的玉佩，玉佩瞬间化作一道金光，将他包裹起来，强行撕裂空间，进行短距离传送。

传送的过程极其颠簸，仿佛要被撕成碎片。李修远甚至感觉到，有一股冰冷、漠然的目光，穿透了空间的阻隔，锁定在了他的身上！那种目光，让他灵魂战栗，几乎要窒息！

幸好，那目光似乎只是随意一扫，并未追击。他才得以勉强传送到了蓝星，躲进了这个预先准备好的安全屋。

“呼……呼……”

李修远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墙壁上那个毫不起眼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沉重的密码箱，以及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纹路的令牌。

这就是他要保护的东西。密码箱里装着价值连城的古代珍宝和几张特殊的“概念债券”，是金龙瑜在凡间布局的重要资源。而那块漆黑的令牌，则是一件名为“敛息匿踪令”的法器，能够最大限度地掩盖持有者的存在痕迹，躲避高阶存在的探查。

“财神大人……您一定要没事啊……”李修远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恐惧。他只是个凡人代理人，哪里经历过如此恐怖的阵仗？仅仅是那道目光，就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深渊巨兽盯上了一样。

他定了定神，开始检查周围的环境。安全屋的防护法阵还在运行，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然而，就在他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异变陡生！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嗡鸣，让李修远的灵魂再次剧烈颤抖起来！

紧接着，他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变成了粘稠的胶水！光线变得异常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时间流速似乎也变得缓慢无比，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微尘，是如何缓慢地移动。

更让他恐惧的是，他怀中那块一直平平无奇的“敛息匿踪令”，此刻竟然开始散发出微弱的、黑色的光芒，似乎在……抵抗着什么？

“什么东西？！”李修远脸色煞白，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异常沉重，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住了，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能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的、令人绝望的“注视”感，已经锁定了这里！这股注视感，比刚才在神庭感受到的那道目光，更加冰冷、更加纯粹、更加……无处不在！

这不是物理上的锁定，而是……概念层面的锁定！

“被……被发现了？！”李修远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完了。他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存在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甚至连金龙瑜大人都无法完全庇护他。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未知的命运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毁灭并未到来。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持续了几秒钟后，突然……消失了。

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周围粘稠的空气恢复了正常，沉重感消失，时间流速也恢复了正常。那块“敛息匿踪令”也不再发光，恢复了平平无奇的样子。

李修远愣住了。

怎么回事？

是那个恐怖的存在离开了？还是……放弃了？

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夜色下的东海市，依旧繁华喧嚣，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难道……是我太紧张了，产生了幻觉？”李修远有些不确定地摇了摇头。

但刚才那种深入灵魂的恐惧和压迫感，却如此真实。

他不敢多想，连忙回到储藏室，将暗格重新封好，然后迅速离开了古董店，混入茫茫夜色之中，按照财神大人的指示，准备前往下一个地点。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刚才被锁定的那一刻，遥远的宇宙深处，不周山的方向，一直静静悬浮在虚空中的天衍魔尊白黐衍，那两点幽深的目光，曾经短暂地亮了一下。

“找到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无尽虚空中回荡。

紧接着，白黐衍的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

他没有使用任何可见的传送方式，也没有撕裂空间。他仅仅是……“走”了一下。

一步踏出，他的身影便跨越了无尽的维度，出现在了……蓝星，东海市，后巷古董店的屋顶上。

他的出现，悄无声息，没有引起任何能量波动，也没有改变周围的环境。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融入了夜色之中，仿佛他一直都是这里的一部分。

他那暗影构成的身躯，在凡人看来，或许只是一个模糊的、稍纵即逝的影子。

但李修远，若是此刻回头，一定会吓得魂飞魄散。

因为他会看到，在他刚刚离开的古董店屋顶上，静静地站着一个……没有五官、身躯由流动暗影构成、散发着无尽冰冷与死寂气息的……“人”。

白黐衍站在古董店的屋顶上，并未立刻动手。

他那两点幽深的目光，穿透了层层阻碍，落在了城市另一端，李修远刚刚离开的方向，落在了那个隐藏着“凡尘财神”权柄碎片的密码箱和“敛息匿踪令”上。

他的目标，并非李修远这个渺小的凡人。对他来说，这个凡人如同蝼蚁，杀之或不杀，都无关紧要。

他要的，是那些“财富”权柄的碎片，以及……追踪残留的“复活线索”。

“概念……重生……”

白黐衍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似乎对这种“复活”机制，感到有些……不悦。

那是属于更高维度的规则，是“遮天巨树”的权能，超出了他所习惯的“毁灭”与“终结”的范畴。

但，不悦归不悦，他自有办法。

只见白黐衍缓缓抬起了双手。

这一次，他没有凝聚任何能量，也没有动用任何可见的权能。

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的，吸气。

这个动作，在凡人看来，再普通不过。但在多元宇宙的尺度下，却引发了一系列不可思议的现象。

以白黐衍为中心，方圆万里的虚空，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光线，开始变得黯淡。

并非日食，也非云层遮挡。而是……光线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收”了。

天空，不再是熟悉的蓝色、黑色或灰色。

它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颜色。

那是一种……介于黑白之间，却又包含了所有色彩，却又仿佛剥夺了所有色彩的……“灰色”。

不是阴沉的灰，不是死寂的灰，也不是金属的灰。

那是一种……概念性的“灰”。

它既不反射光线，也不吸收光线，它本身就是“无色”的，却又仿佛蕴含着一切色彩的可能。它是一种……“虚无”的颜色，一种……“终结”的颜色，一种……“不存在”的颜色。

这片灰色的天空，并非静止不动。

它像是一片活着的、缓慢呼吸的海洋，不断地向四周蔓延、扩张。所过之处，光线被吞噬，色彩被剥离，声音被隔绝，空间被冻结。

原本繁华喧嚣的都市，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霓虹灯失去了光芒，汽车引擎停止了轰鸣，人们的交谈声、手机信号……一切的一切，都在这片灰色的蔓延中，被强行“静音”，被强行“剥离”。

城市，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被按下了静音键的舞台布景，只剩下那片无边无际、不断扩张的灰色天空，笼罩着一切。

李修远此时正在一条僻静的小巷中狂奔，他惊恐地发现，周围的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陌生。

天空的颜色变了，变得灰蒙蒙的，看不清太阳、月亮和星星。

周围的建筑、行人、车辆……都在迅速地变得模糊、褪色，最终如同被水洗过的画一样，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和细节，变成了一个个灰色的、轮廓模糊的剪影。

声音消失了，他听不到任何声音，甚至连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都变得微弱而遥远。

时间……仿佛也变慢了，他感觉自己每跑一步，都异常艰难，仿佛在粘稠的泥浆中跋涉。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李修远惊恐地环顾四周，心中充满了绝望。

他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个噩梦般的世界。

而这座灰色城市的中心，那栋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古董店屋顶上，那个模糊的暗影身影，正缓缓地……“呼吸”着。

每一次“呼吸”，那片灰色的天空就扩张一分，吞噬的范围就更广一分。

“财富……概念……”

白黐衍的意念，如同无形的触手，延伸向城市各处，寻找着那两个目标。

很快，他的“视线”锁定了一个方向。

是李修远！他身上还残留着财神大人的气息，很容易定位。

至于另一个目标，那个装着权柄碎片的密码箱，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古董店的暗格里。

白黐衍的意念，停留在了那个密码箱上。

他并没有立刻去拿。

他现在的目标，不仅仅是摧毁或夺取这些“财富”碎片，更重要的是……切断它们与“遮天巨树”的联系，阻止财神金龙瑜的复活。

“仙道杀招——灰色的天空……启。”

随着白黐衍的低语，他那不断“呼吸”的动作猛然加快！

无边无际的灰色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古董店的方向，朝着那个密码箱，朝着李修远所在的位置，疯狂地蔓延过来！

所过之处，一切都在被“同化”。

那片区域的法则，在被改写。

存在的概念，在被剥离。

时间的流动，在被停滞。

因果的联系，在被斩断。

这是一种……从“根源”上进行的“格式化”！

李修远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拼命地奔跑，想要逃离这片不断扩张的灰色区域。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但他本能地感觉到，留在这片灰色世界里，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他的努力是徒劳的。

灰色的天幕，如同追赶猎物的巨兽，无论他跑得多快，那片无边无际的灰色，始终笼罩在他的头顶，越来越近。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生气”，正在被这片灰色天空一点点抽走。他的体温在下降，意识在模糊，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失去意识的边缘，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那里，贴身放着那块金龙瑜大人赐予的“敛息匿踪令”。

此刻，这块原本平平无奇的黑色令牌，正散发出温润的光芒，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屏障，将他与外界的灰色世界隔离开来。

虽然这屏障无法完全阻止灰色的侵蚀，但至少延缓了他的“同化”速度，让他保留了一丝清醒。

“财神大人……谢谢您……”李修远心中涌起一丝感激。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但很快，他就绝望了。

因为，那片灰色的天空，已经开始侵蚀那层黑色的屏障了！

屏障的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纹，裂纹中，渗入丝丝缕缕的灰色雾气，将他的身体一点点染成灰色。

“不……不要……”李修远发出绝望的呻吟。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被灰色吞噬的瞬间，异变再生！

他感觉自己好像……撞到了一堵“墙”？

不，不是墙。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界限”。

他感觉自己前方的空间，突然变得无比“厚重”、“冰冷”、“死寂”。仿佛他撞到的，不是物理上的障碍，而是……“存在”本身的边界。

他低头看去。

只见他脚下的地面，以及周围的建筑剪影，正在迅速地被灰色吞噬、同化。但就在那片灰色即将完全覆盖他身体的时候，一层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灰色，凭空出现，将他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包裹了起来。

那层深邃的灰色，与外面的灰色天空，颜色几乎一样，但却更加……“凝固”。

它像是一个……气泡？

一个由纯粹的“灰色”构成的、静止的、死寂的气泡。

李修远感觉自己被困在了这个气泡里面。

他能看到外面的世界正在被灰色彻底吞噬，城市变成了灰色的废墟，天空变成了灰色的海洋。但他自己，却仿佛停留在了一个时间与空间都停止的“点”上。

他无法动弹，无法呼吸，甚至连思维都变得迟钝起来。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封印”。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古董店储藏室的暗格里。

那块漆黑的“敛息匿踪令”，此刻正剧烈地颤抖着，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令牌的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玄奥的灰色纹路，与外界那片不断扩张的灰色天空，遥相呼应。

暗格本身，以及周围的空间，也开始迅速地被灰色侵蚀、同化。

那个装着财神权柄碎片的密码箱，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暗格里缓缓地“托”了起来。

密码箱的表面，那些古老的符文和特殊的材质，在接触到那层深邃灰色的瞬间，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但奇怪的是，它并没有被摧毁。

那层深邃的灰色，只是将它……包裹了起来。

连同那块“敛息匿踪令”一起，被包裹进了一个……由纯粹“灰色”构成的、鸡蛋大小的、表面布满玄奥纹路的晶球之中。

这个晶球，静静地悬浮在古董店的储藏室里，与外界被灰色覆盖的城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它内部，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属于“财富”权柄的气息，但却被那层深邃的灰色彻底压制、封印，如同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做完这一切，那无边无际的灰色天空，扩张的速度骤然减缓。

那片笼罩在城市上空的灰色，开始慢慢地……收缩。

不，不是收缩，而是……“沉淀”。

它不再继续蔓延，而是开始向内收拢，变得越来越薄，越来越……贴近地面。

最终，当所有的灰色都收拢、沉淀完毕时，原本被灰色覆盖的城市，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看起来有些陈旧、甚至有些……褪色的城市。

天空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夜晚的深蓝色，点缀着稀疏的星辰。

霓虹灯重新亮起，虽然光芒有些暗淡，但确实恢复了照明功能。

汽车的引擎声、人们的谈笑声、店铺的音乐声……城市的喧嚣，也重新回归。

仿佛刚才那场恐怖的灰色灾难，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只有少数人，会在事后模糊地记得，自己似乎在刚才的某一刻，看到过一片诡异的灰色天空，感受到过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和恐惧。

但很快，这些模糊的记忆，就会被繁忙的都市生活所冲淡，最终消失不见。

而在那座看似恢复正常的城市之中，古董店的屋顶上，那个暗影构成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屋顶上，只留下了一片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印记，很快也被夜风吹散，了无痕迹。

只有那个刚刚被“清空”的古董店老板，在第二天早上打开储藏室时，会发现墙壁上那个他从未注意过的暗格已经空空如也，里面只留下一个……散发着微弱灰色光芒的、鸡蛋大小的诡异晶球。

他可能会以为那是什么不值钱的玻璃珠子，或者是哪个熊孩子恶作剧留下的东西，随手就会把它扔掉。

而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看似不起眼的晶球里，封印的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位执掌着凡间庞大财富网络的概念神，其核心权柄的碎片。

以及一件能够隐匿天机的珍贵法器。

它们被一种名为“灰色的天空”的仙道杀招，从概念层面进行了封印，剥离了与“复活”相关的联系，暂时……流落到了这个凡尘俗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