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零一 大寂灭（2/2）

“当我看遍了无数个纪元的生灭轮回，当我见证了无数文明的兴衰荣辱，当我……亲手抹去了自己亲手创造的‘爱’时，我……累了。”

那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沧桑，仿佛承载了亿万年的记忆和伤痛。

“所以，我选择了……放手。”

“不再干涉，不再投入，不再……爱‘某个人’。”

“我成为了……天道的基石，世界的背景。我看着一切上演，如同……看着一场早已知晓结局的戏剧。”

“这样……反而……轻松了。”

黄龙士静静地听着，心中充满了震撼。他从未想过，那位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无上仙尊，内心深处竟然……如此痛苦，如此……孤独。

原来，所谓的漠然和超然，不过是漫长岁月和无尽孤独磨砺出的……一层坚硬的外壳。在那冰冷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早已千疮百孔，疲惫不堪的心。

“那……月无瑕呢？”黄龙士忍不住问道，“她……也是您放手的一部分吗？”

那个声音沉默了。

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穿越了亿万年的时光，带着无尽的沧桑和……歉意。

“她是……最初的‘错误’，也是……最后的‘希望’。”

“她的存在，是为了……提醒我，曾经……我也拥有过……‘心’。”

“或许有一天……当一切都走向终结，当这个由‘秩序’构建的虚假繁荣最终崩塌时，她会……重新点燃……最初的‘火种’。”

“但在那之前……她只是一个……见证者。”

见证者……

黄龙士的心再次揪紧。他看着身旁的月无瑕，那个依旧握着魔刀，表情疏离的女子。原来，在她身上，背负着如此沉重而……悲哀的使命。

“那我呢？”黄龙士看着自己的双手，低声问道，“我在这个宏大的棋局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我只是……一个偶然诞生的……变数吗？”

“不。”那个声音清晰地回答了他。“你不是变数。”

“那你是什么？”

“你是……一个……‘契机’。”

“契机？”

“是的，契机。”那个声音重复道，语气中似乎带上了一丝……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一个……可能打破僵局，带来……真正‘变化’的……契机。”

“我不知道你会走向何方，也不知道你最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你的未来，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无论是光明，还是……黑暗。”

“但正是这份……不确定性，这份……属于‘人’的……可能性，让我……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兴趣’。”

兴趣……

黄龙士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去吧。”那个声音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整个宇宙都在为他的决定而运转。“去走你自己的路。”

“不要被任何人定义，不要被任何力量束缚。”

“去经历，去感受，去……战斗。”

“去看看……你自己，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或许……当你真正明白‘活着’的意义时，你会……理解……我的选择。”

话音落下，那股浩瀚的意志如同潮水般退去，星空恢复了之前的宁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但黄龙士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感觉自己身上的某种枷锁，似乎……被打开了。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束缚，一种对于命运既定轨迹的无力感，在这一刻，悄然消散。

他自由了。

不是物理上的自由，而是精神上的，真正的自由。

他可以不再被师尊的意志所左右，不再被天衍的计划所裹挟，甚至……不再被自己内心的迷茫和仇恨所困。

他可以……自己选择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白黐衍和月无瑕。

白黐衍依旧负手而立，墨色的长袍平静无波，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闪烁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异彩。他看着黄龙士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审视和评估，而是多了一丝……认可？甚至……期待？

而月无瑕，则依旧握着那柄冰冷的魔刀，绝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黄龙士注意到，在她垂下的眼帘掩映下，似乎……有一滴晶莹的泪珠，悄然滑落，没入了她素雅的白衣之中，消失不见。

她……似乎也受到了某种触动。

“我……可以走了吗？”黄龙士问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白黐衍点了点头：“仪式已经完成。或者说……被你搅乱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可以离开了。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的旅程，才刚刚开始。外面的世界，可比这星空……要复杂得多，也……危险得多。”

黄龙士没有说话，只是对着白黐衍微微颔首，算是告辞。

然后，他走到月无瑕面前。

四目相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复杂。

他想问她很多事情，想问她为何会变成这样，想问她是否还记得他们曾经的点点滴滴，想问她……是否还记得他。

但最终，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道：“保重。”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过身，朝着来时的那扇青铜巨门走去。

他的脚步依旧不快，但每一步都显得无比坚定。

他不知道前路会有什么，不知道等待他的是光明还是深渊，不知道自己最终会走向何方。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活在别人阴影下的黄龙士，不再是那个被命运和棋局推着走的棋子。

他是黄龙士。

一个将用自己的双脚，去丈量这个世界，用自己的双手，去开创属于自己未来的……黄龙士。

青铜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那片浩瀚而冰冷的星空。

门后，是依旧昏黄压抑的甬道，是那个囚禁了他，却也让他看清了某些真相的石室。

门外，是天衍宫阙，是风云变幻的人间，是……一个充满了无限可能，也充满了未知凶险的未来。

黄龙士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了观星台。

他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望向了遥远的天际，那里，似乎有战火在燃烧，有阴谋在涌动，有……属于他的战场，在等待着他。

属于黄龙士的传奇，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在他身后，观星台上。

白黐衍静静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甬道的拐角。

他缓缓抬起手，抚摸着自己的下巴，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真是一个……有趣的变数啊。”他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这场棋局，要变得更加……精彩了。”

旁边的月无瑕，依旧沉默着，握着那柄“弦月噬魂”。但她的目光，却也投向了黄龙士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残阳彻底落下，夜幕开始降临。

天衍宫阙，在沉沉的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新一轮风暴的降临。

而某个曾经的执棋者，此刻，正踏上一条无人预料的……归途。

这条路通往何方？

没有人知道。

也许，他会成为新的传奇。

也许，他会陨落在半路。

也许，他会找到那个困扰了无数人的答案。

也许……他什么也找不到。

但无论如何，属于他的故事，已经开始了。

而这，或许……就是那个冷漠的观察者，所等待的……唯一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