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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九 最后的魔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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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她却手持魔刀,站在了这个囚禁他的地方。旁边,还站着那个男人。

一个穿着墨色长袍,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的身影。他似乎一直就站在那里,如同亘古便已存在的黑暗本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深不可测的气息。正是他,天衍魔尊,白黐衍。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诅咒,在黄龙士的心头萦绕不散。

“为什么?”黄龙士重复道,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和……愤怒。他的目光从月无瑕手中的魔刀移开,死死地盯住了白黐衍。“白黐衍!是你!是你用这柄魔刀控制了我师妹?!”

他的质问如同惊雷,在这寂静的石室中炸响。

白黐衍微微歪了歪头,似乎有些意外他会这么问。他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自己的下颌,这个动作带着一种慵懒而危险的意味。他终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一步,让黄龙士得以看清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却美得不像凡人,带着一种邪异的魅力。肤色苍白,眉目深邃,唇角总是似乎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笑容从未抵达眼底。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映照着黄龙士激荡而绝望的情绪,却没有丝毫涟漪。

“控制?”白黐衍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淡得近乎嘲讽,“黄龙士,你是在质疑我的手段,还是在质疑……月无瑕的选择?”

他的目光转向月无瑕,那目光深邃如夜空,仿佛能洞穿一切。

月无瑕迎着他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近乎无奈的表情,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你……”黄龙士如遭雷击,踉跄了一下,即使被束缚着,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震荡也让他痛苦不堪。他看着月无瑕,那个他曾经以为可以永远信任,可以托付一切的师妹。

“师兄,”月无瑕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动听,却带着一种黄龙士从未听过的疏离和……决绝。“没有什么奇怪的。就像天衍所说的那样。”

她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沉重得如同砝码。

“皇帝谁当都一样。”

这句话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黄龙士的心上。

是啊,皇帝谁当都一样。这句话,他曾听人说过,在某个醉生梦死的夜晚,某个权倾朝野的大人物酒气熏天,拉着他的手,说着这番看似豁达,实则颓废的话。那时他不以为然,甚至觉得可笑。帝王霸业,江山社稷,是多少英雄豪杰梦寐以求,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目标,怎能说换就换?

可现在,这句话从月无瑕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俯瞰苍生的淡漠。

“师尊他也知道,他默认了。”月无瑕继续说道,她的目光飘向虚空,仿佛穿透了石壁,看到了遥远的天际,看到了那位传说中高高在上的存在。“他老人家是无始仙尊……不,或许该称他为无上仙尊更准确。”

无始……无上……

黄龙士咀嚼着这两个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称谓,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他的师尊,那位一直以来如同天堑般存在于他认知顶端的、被誉为“万古第一”的无始仙尊,竟然……不是“无始”?

“无上和无始,始终不是一个人。”月无瑕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迷茫。“无始……太大爱了,也太懦弱了。他的爱,是笼罩万物的阳光,普照一切,却也……过于虚无缥缈。他看到了太多,经历了太多,久而久之,似乎就变得……不那么在乎了。”

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平复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而无上……”她抬起眼,看向黄龙士,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却如同两泓深潭,映照着星辰生灭,宇宙轮转。“他太爱人了。但这份爱,不是无始那种泛滥的、对所有生灵一视同仁的爱。他不……不爱某个人。”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黄龙士最柔软,也最隐秘的地方。

不爱某个人……

他猛地想起了自己年少时,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那些偷偷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愫。他曾以为,那份对月无瑕朦胧的好感,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是无人知晓的角落。却没想到,连师尊的心性,都如此……复杂,如此……令人绝望。

“更何况,”月无瑕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轻松,“他现在只想当个观察者。”

观察者……

多么冰冷而疏离的词语。那个创造了世界,制定了规则,被誉为“道祖”的存在,那个无数年来一直引导着历史走向,维系着天地秩序的存在,竟然……只想当个旁观者?

黄龙士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一点点崩塌。那些曾经坚信不疑的,那些支撑着他一路走来的信念和目标,在这一刻,都变得如同镜花水月,脆弱不堪。

“我要见师尊。”黄龙士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所有的激动、愤怒、失望和迷茫,在这一刻似乎都沉淀了下来,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决心。

月无瑕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衡量什么。然后,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艰难的决定。

“请吧,师兄。”

她上前一步,来到黄龙士被束缚的地方。那束缚着他的,并非实体锁链,而是一种更加玄奥的力量,无形的禁锢。月无瑕伸出纤纤玉指,指尖萦绕着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月白色光华。那光芒温柔而纯净,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她并没有直接接触黄龙士,只是在距离他身体三寸的地方,轻轻一点。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响起,那无形的禁锢如同冰雪消融般,悄然散去。一股冰凉而精纯的能量顺着她的指尖渡入黄龙士体内,迅速驱散了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痛楚,同时也解开了他四肢的束缚。

自由了。

黄龙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感受着体内重新流淌的力量,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更加沉重。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动作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脱困的人。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了月无瑕一眼。他想说些什么,想问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想问她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言语在这些宏大而残酷的真相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一直沉默不语,如同影子般存在的男人。

“多谢。”他对着白黐衍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白黐衍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墨色的长袍无风自动,仿佛有生命一般在流动。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宇宙,仿佛要将黄龙士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黄龙士也没有再看他,径直朝着石室的出口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背影挺拔,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和萧索,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就在他即将走出石室的刹那,身后传来了白黐衍那如同梦呓般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一丝探究:

“他脾气一直这么怪吗?”

这个问题,无人回答。

石室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那柄“弦月噬魂”散发出的微弱清辉,在无尽的黑暗中,勾勒出一道冰冷而凄美的弧线。残阳的最后一缕余晖透过高处的缝隙洒落,映照在月无瑕那张绝美的侧脸上,明暗不定,仿佛永恒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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