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七三 黑眚虎皇(1/2)
比干摘心处,孔子击磬处,唐明皇幸蜀闻铃处
三处心碎:千年风霜里的悲歌
一、比干摘心处
商王宫阙,琉璃瓦上泛着冷光。七十二根蟠龙柱投下斑驳阴影,将九丈高的玄鸟图腾切割成支离破碎的碎片。比干站在摘星楼下,青铜酒爵中的酒液泛着琥珀色的涟漪,映照出他眉宇间凝滞的忧色。
“叔父啊,您这是何苦?“微子启握紧佩玉的手指微微发白,“朝歌城外的淇水都结了冰,可王宫里的血还没凉透。“
比干望着檐角悬挂的青铜铃铛,那些悬挂在朱漆廊柱间的金铃在寒风中发出细碎呜咽。三个月前,妲己对着明月弹奏的五弦琴,此刻正在摘星楼深处流淌出靡靡之音。琴弦震动时,檐角的铜铃就会发出与之呼应的颤音,仿佛某种诡异的对话。
“商容已死,箕子佯狂,比干若再不言“老臣的指尖抚过腰间玉笏,温润的青玉触感让他想起幼时触摸过的玄鸟图腾。那是父亲帝乙临终前握着他的手,在祭天典礼上留下的印记。
子时三刻,九头相柳形状的烛台突然同时熄灭。比干听见青铜剑出鞘的铮鸣,那声音裹挟着血腥气穿透层层帷幕。妲己倚在九曲回廊的朱漆栏杆上,雪色狐裘下真空穿着孔雀羽织就的霓裳,尾羽随着她指尖的动作簌簌作响。
“大王说比干大夫的心,是七窍玲珑心。“妲己的指尖划过琉璃盏边缘,一滴琥珀色酒液顺着她雪白的手腕蜿蜒而下,在羊脂玉似的肌肤上晕开血色,“妾身想要看看呢。“
比干望着朝歌城外蜿蜒的淇水,冰面下暗流涌动,如同他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当青铜钺劈开他胸膛的刹那,他看见自己心脏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竟与朝歌城的街巷布局惊人相似。每一条血管都是四通八达的道路,每一处心室都对应着巍峨的宫阙。
“原来如此。“妲己的指尖探入血泊,沾染了七窍玲珑心的血珠在她手背凝结成赤色玉珠,“这心啊,跳动了七十八年,早成了囚禁自己的牢笼。“
当夜北风卷起宫墙外的枯叶,在摘星楼四周盘旋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比干漂浮在半空的魂魄看见自己的心脏被放置在白玉盘中,表面浮现的纹路正与朝歌城的星象图重叠。妲己俯身轻嗅玉珠,九条雪白的狐尾突然暴涨,将整座摘星楼笼罩在腥风血雨之中。
“叔父,淇水结冰了。“微子启站在摘星楼废墟前,手中玉圭沾染着冰碴。三日后,当人们从冰层下打捞出那具无心女尸时,发现她的胸口赫然嵌着半枚七窍玲珑心的碎片。
二、孔子击磬处
卫国国都帝丘的集市上,青铜磬声穿透叫卖声与马蹄声。子路握紧剑柄站在街角,看着夫子端坐在青石板上击磬的身影。七十二枚玉磬悬挂在槐树上,随着孔子的手臂起落,发出清越或沉郁的声响。
“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孔子的声音混着磬音在街市上回荡,惊飞了檐下的玄鸟。子路看见有孩童往青铜磬里投掷腐烂的果子,黏腻的汁液顺着玉质纹理蜿蜒而下,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虹彩。
南子的马车在官道外停下,车帘缝隙间垂落一缕紫罗兰香。孔子的手指突然在第七枚玉磬上重重一击,琴弦般的震颤顺着他的手臂爬上脊背。他看见南子在车中抚弄着孔雀羽扇,扇面上用金线绣着的玄鸟图腾正在他眼前扭曲成赤色蜈蚣。
“夫子可知,卫灵公已在淇水边建造了新的离宫?“南子的声音裹着脂粉香飘进街市,“新宫的廊柱,用的可是杞国进贡的紫檀木。“
孔子望着集市西侧的杞国商肆,那些用紫檀木雕刻的鸟兽木俑正在阳光下渗出暗红汁液。当他的目光触及商肆檐角悬挂的青铜铃铛时,那些铃铛突然发出与玉磬共鸣的颤音。七十二枚玉磬同时震颤,惊落了集市上空盘旋的玄鸟群。
“仁者必有勇。“孔子拾起沾满腐烂果浆的玉磬,内层铭文突然浮现出血色纹路。那些纹路勾勒出的地图上,卫灵公新建的离宫正建在帝丘城隍庙的旧址上。
子路看见夫子的手背青筋暴起,那些血管在阳光下呈现出与玉磬相同的纹路。当第七次击打第七枚玉磬时,孔子的白须突然沾满血珠。南子在马车里轻轻鼓掌,腕间玉镯撞出清脆声响,与玉磬的悲鸣形成诡异和弦。
“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南子的声音裹着紫檀木香气飘来,“可如今学道的君子,都要成为小人易使的玩物吗?“
当夜暴雨倾盆,子路在破庙中擦拭夫子的玉磬。雨水顺着残破的庙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敲打出与玉磬相似的韵律。在闪电的照耀下,他看见玉磬内壁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甲骨文字,那些文字记载着商王武丁曾在淇水边举行过人牲仪式。
“夫子,为何我们总是与天道背道而驰?“子路将沾满雨水的玉磬贴近胸口,听见里面传出低沉的呜咽,仿佛万千亡魂在哭泣。
七日后,当孔子离开卫国时,他回头望见帝丘城外的淇水结了一层薄冰。冰面下隐约可见紫檀木的碎片随波漂浮,如同被斩断的礼乐之根。子路听见夫子轻声叹息,那声音与玉磬的余韵交织在一起,化作北风中飘散的残瓣。
三、唐明皇幸蜀闻铃处
马嵬驿的夜风卷着血腥气掠过驿站飞檐,七十二盏宫灯在风中明灭不定。高力士跪在杨贵妃的尸身旁,手中捧着的金丝楠木匣渗出暗红血珠。那些血珠顺着檀木纹理蜿蜒而下,在匣底汇聚成的成本州地图。
“陛下,该启程了。“高力士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李隆基握紧缰绳的手青筋暴起,掌心的纹路突然浮现出杨玉环的掌纹。当他的目光触及驿站檐角悬挂的铜铃时,那些铃铛突然发出与贵妃霓裳羽衣曲相似的颤音。
夜半时分,陈玄礼在栈道旁燃起篝火。火焰中浮现出贵妃被白绫勒颈时的面容,她的嘴唇开合间吐出的不是气音,而是《霓裳羽衣曲》的音符。当老将军用剑拨动火堆时,火星迸溅的轨迹竟与通往蜀道的金牛驿路线完全重合。
“皇上,您听见铃声了吗?“年轻的宫女跪在篝火旁,她手中的铜镜映出远处山崖上的驿站。李隆基望着镜中摇晃的烛光,突然看见杨玉环的容颜在火焰中扭曲变形,化作一只栖息在铜铃上的青鸾。
剑阁道的暴雨来得毫无征兆。李隆基的銮驾在泥泞中艰难前行,二十四面龙旗被雨水打得沉重下垂。当他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腰间玉佩时,那些温润的玉质纹路突然活了过来,化作杨玉环手腕上的守宫砂图案。
“三郎“虚空中飘来若有若无的呼唤,李隆基猛然勒住缰绳。山崖边的古柏突然折断,断裂处流出的不是树汁,而是凝结成琥珀状的血珠。高力士跪在湿滑的青石板上,额头重重叩在刻有《霓裳羽衣曲》的石壁上,鲜血顺着曲谱音符蜿蜒流淌。
当銮驾抵达剑门关时,山间突然响起了清越的玉笛声。李隆基循声望去,看见云雾中若隐若现的玉真观。观中走出一位着素衣的女冠,手中玉笛的纹路与杨贵妃的守宫砂图案完全一致。
“三郎可还记得霓裳羽衣舞的第七个转身?“女冠的声音如空谷回音,“那时的金铃,可是比现在清脆得多呢。“
夜宿金牛驿时,李隆基在梦中见到杨玉环站在铜铃枝头。她的罗袜纤尘不染,赤足踏在冰凉的铜铃表面,留下朵朵莲花状的红痕。当晨曦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时,李隆基惊觉那根本不是梦境——铜铃上确实留有昨夜贵妃驻足的印记。
“陛下,该上路了。“高力士的声音带着哭腔。李隆基望向窗外,金牛驿外的古柏全部折断,断裂处流出的树脂在晨光中凝结成琥珀,每块琥珀中都封存着半片杨贵妃的衣角。
入蜀的栈道在雨中若隐若现,李隆基的銮驾经过处,铜铃自发鸣响。每一声铃响都化作《霓裳羽衣曲》的音符,在山谷间久久回荡。当銮驾抵达成都时,高力士发现皇帝的龙袍下摆不知何时绣满了细小的梵文,那些文字与杨贵妃墓前的守宫砂图案如出一辙。
尾声
三千年后,洛阳城外的邙山脚下,一位老者正在为游客讲解比干剖心的传说。当他的指尖触及石碑上“七窍玲珑心“几个篆字时,那些字迹突然渗出暗红液体,沿着碑文纹路汇聚成淇水的形状。
“据说,每逢甲子年冬至,这里还能听到青铜磬声。“老者神秘地眨眨眼。话音刚落,天际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山脚下的一片竹林。在竹影婆娑间,隐约可见一位青衣老者正在击打石磬,七十二枚玉磬的排列方式与淇水支流完全吻合。
蜀道金牛驿遗址附近,几个采药人在崖缝中发现了一枚青铜铃铛。当他们擦拭干净铃身上的青苔时,铃铛突然发出清越的颤音,震落了崖顶的千年积雪。雪水顺着铃铛纹路流淌,在下方岩石上冲刷出《霓裳羽衣曲》的音符。
而在曲阜孔庙的编钟陈列室里,那套据说是孔子当年使用过的玉磬,每当月圆之夜便会自行鸣响。更令人惊异的是,当来访者站在特定角度聆听时,竟能在钟磬和鸣中听到淇水流动的声响,以及马嵬驿古柏折断时的脆响。
天地之间,三颗破碎的心仍在跳动,它们的韵律穿越时空,编织成一曲永恒的悲歌。
李九看向周汾漪:早就听说周总使是最年轻的六扇门总指挥使,今日一见果真不凡,但也到此为止了。
李九掏出了南明离火剑,并召唤了英灵——代表灾异之兆的黑眚虎皇。
暮云浸着血锈色的光,像被揉皱的绢帛挂在城阙残角。李九立在青石板上,玄色劲装的褶皱里还凝着方才疾奔带起的尘沙,腰间悬着的青铜虎符随着呼吸轻撞,发出闷响——那是六扇门暗桩在西北大漠传回急报时,他亲手熔铸的信物。
周汾漪就站在五步外。残阳给他苍白的脸镀了层金,喉结随着呼吸微微滚动,却始终做不出半分声响。他腰间悬着柄乌鞘剑,剑穗是用某种罕见的海兽毛捻成,在风里蜷成极小的漩涡,倒像是随时要窜进云层里去。
“早听说周总使是最年轻的六扇门总指挥使。“李九开口时,声音像两块粗粝的石刃相擦,“今日一见,果真是把好刀。“他伸出右手,指节泛着青白,腕间缠着的红绳突然绷直——那是召唤南明离火剑的信物,用昆仑雪线以上的赤焰草浸过七七四十九道朱砂,此刻正随着他指尖的动作簌簌发烫。
周汾漪的瞳孔缩了缩。他望着李九掌心逐渐腾起的赤焰,喉间动了动,却终究没发出任何声音。右手已按上乌鞘剑柄,指腹在剑格处轻轻一叩,乌鞘表面立刻浮起细密的冰纹,像活过来的蛇。
李九笑了。他屈指一弹,那簇赤焰突然暴涨三尺,裹着刺目的光劈向自己面门。众人还未看清,赤焰已没入他眉心,再出现时,竟凝作一柄三尺长剑。剑身通体赤金,纹路如流动的熔浆,剑脊处刻着九只形态各异的玄鸟,每只眼睛都是极小的南明离火纹——正是传说中能焚尽阴阳、镇压九幽的南明离火剑。
“当年叶孤舟用这剑斩过饕餮,“李九单手执剑,剑尖斜指地面,火星顺着剑锋滴落,在青石板上烧出蜂窝状的孔洞,“后来传给陆炳,再后来“他的目光扫过周汾漪腰间的乌鞘剑,“到了你手里,倒成了压箱底的货。“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剧烈震动。李九脚下的青石板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无数黑红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涌出,在半空聚成一只巨虎的轮廓。那虎生着鳞片而非皮毛,每一片鳞甲都泛着幽蓝的光,额间有枚扭曲的符印,双眼是两团跳动的鬼火,竟比寻常猛虎大了十倍不止。
“黑眚虎皇。“李九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在喉间滚动,“《山海经》说其状如牛而白尾,其音如婴儿,是食人,可你见的这东西“他抬手按在剑脊上,南明离火剑发出龙吟般的清鸣,“是被离火淬过的灾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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