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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七 三界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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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呀,可惜了这份温柔。”

那语调,轻得犹如一片羽毛落下,又冷得像雪粒子钻进脖颈,瞬间消融成冰冷的虚无。

霎时,巷子里凝固了。黏稠的湿气仿佛骤然加重,沉沉地压在胸口。她站在那里,双臂仍旧死死地环抱着那两盆植物——兰的清秀与桂的稚嫩——它们在她怀里,像两块沉重而失去意义的石头。指尖僵硬冰冷,怀中植物的泥土那一点微温已迅速消散,只剩一股子无法摆脱的寒意。

她只觉那声音连同那刺目的红绸衣裳碎片般在眼前旋转、剥落。怀抱里那些曾被视为珍藏的兰与桂,那微冷的陶盆,那从叶尖坠落、沾染袖口的冰冷雨滴,刹那间都失去了所有颜色,成了毫无意义的死物。臂弯里沉甸甸的重,顺着冻僵的筋脉一直向下坠,坠到脚下那块微微拱起、饱含水分的霉绿青石板上。石板缝隙里那层顽固的苔藓幽绿如鬼眼,在细密雨丝敲打下诡异地反着一点微光。

“可惜了这份温柔”……声音散去,巷子里只剩下雨雾沙沙地拍打路面。怀中那盆年轻的桂树枝条不知何时竟微微倾斜了一下,几片刚抽出的青嫩新芽,“嗒”一声轻响,跌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她木然地垂眼,看着那几点渺小的、尚且新鲜的翠绿,被不断飘落的冰冷雨丝打着,先是微微跳动,随即渐渐被雨水冲离了枝头落下的位置,最终被行人的步履不经意地带起一小股泥水,卷入石缝下不见天日的阴影深处。那盆原本生气勃勃的兰草,仿佛也顷刻萎黄了一寸。

黄龙士和月无瑕又查看了《三界书》:现世,幽界,深渊,这书上记载的三界和我们所认识的现世,幻世,旧日三界大不相同。

观星阁的铜铃在风里打了个旋儿,惊得案头的青瓷笔洗晃出半盏残阳。黄龙士抬眼时,正看见月无瑕的影子漫过门槛,裙角沾着巷口老槐树的碎叶——她总不爱走正门,偏要绕那条爬满凌霄花的短墙,说是“旧时光的味道藏在砖缝里”。

“又在翻那本老书?”她的声音裹着晚香玉的甜,指尖却先一步抚上他膝头的线装本。暗褐色封皮磨得发亮,边角卷翘处凝着细密的尘,倒像被谁小心收在时光琥珀里的蝶。黄龙士没答话,只将书往她那边推了推,墨香混着陈年松烟便漫开来,沾在她月白衫子的袖口。

这是本连书脊都没题字的旧籍,若不是当年在漠北荒村的老庙梁上寻到,谁也不会信这泛黄的纸页里藏着“三界”的秘密。月无瑕的指甲轻轻叩了叩第一页,“现世,幽界,深渊”——六个字力透纸背,像是用剑尖刻上去的,与他记忆里那卷染血的《三界舆图》重叠。那时他们在幻世的天枢峰顶,师父咳着血把半块青铜残碑塞给他,说:“记住,这世间原是三足鼎立,现世、幻世、旧日,缺一不可。”

风掀起一页,恰好翻到“幽界”篇。月无瑕的睫毛颤了颤,指腹悬在“雾锁九重天,魂渡忘川水”的批注上方——那是他二十岁时的字迹,狂草里带着股子不服输的傲气,如今再看,倒像孩童涂鸦。她记得那年大雪封山,他为寻“幽界”的入口,在雪线以上跪了七日七夜,最后抱着块刻满咒文的冰岩回来,说看见雾里有影子在哭,可等他凑近,影子又变成了自己的模样。

“你看这里。”黄龙士的指尖点在“深渊”那章,纸页发出枯叶般的轻响。墨迹比别处更深,像是混了血,“书里说深渊在现世之下,是万劫不化的牢笼,关着……”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关着被三界遗弃的东西。”

月无瑕忽然笑了,笑得眼尾微挑,像当年在幻世的镜湖底偷喝桃花酿被逮住时那样。她抽出妆匣里的银簪,挑开他束发的木簪,乌发便顺着她手腕淌下来,落进书页间。“你总爱把‘遗弃’二字挂在嘴边,”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几乎要被窗外的蝉鸣盖过,“可我记得在旧日,你说过‘被遗弃的,未必不是活着的’。”

旧日的月光突然漫进窗来。那是三年前的秋夜,他们在旧日的忘川河畔,看往生的船载着亡魂往生。船夫是个白胡子老头,摇着橹唱:“三界名,浮世枷,活人困在纸里画,死人漂在河底下。”当时黄龙士攥着半块青铜碑追问,老头却只是笑:“小友,你师父没告诉你么?这世间最狠的局,是连局中人都信了规矩。”

此刻书页间的阳光正慢慢褪成琥珀色。月无瑕的指尖停在“现世”篇,那里写着:“现世者,人之所居也,有春秋冬夏,有生老病死,然终其一生,不见幽界雾,不闻深渊钟。”她忽然想起昨夜在巷口遇见的老妇人,那老妇攥着她的手说:“姑娘,我昨夜梦见自家的猫了,它说在井里等我——你说,井里是不是另有个世界?”

“原来我们一直叫错了名字。”她轻声说,银簪上的珍珠在暮色里泛着暖光,“不是现世、幻世、旧日,是现世、幽界、深渊。”

黄龙士望着她发间晃动的珍珠,忽然想起昨夜的梦。他梦见自己站在三界交汇处,脚下是翻涌的黑水,对岸是雾蒙蒙的幽界,深处传来铁链撞击的声响。有个声音在喊他的名字,像极了月无瑕的嗓音,又像极了当年在漠北庙梁上,那卷旧书自动翻页时的沙沙声。

“要不去井边看看?”月无瑕合上书,封皮上的灰尘簌簌落在她膝头,“老妇人说井里有猫,或许……”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或许井里有另一个我们。”

观星阁的铜铃又响了,这次带着点潮湿的水汽。黄龙士起身时,藤编椅发出吱呀的轻响,像极了当年漠北老庙的房梁。他将《三界书》小心收进檀木匣,匣底垫着他当年从雪线以上带回来的冰岩——那上面的咒文,不知何时竟淡了些,像是被谁的眼泪浸过。

“走吧。”他说,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井边有青苔,你穿这双绣鞋,仔细滑着。”

月无瑕应了一声,却没动。她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忽然伸手接住一片飘进来的槐树叶。叶子在她掌心里打了个旋儿,背面竟用朱砂写着几个小字:“三界之名,不过是困住活人的茧。”

风掠过她的指尖,字迹便淡了,像滴落在水面的墨。

远处传来卖糖葫芦的吆喝,尾音被晚风扯得细长。黄龙士已经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见她还站在原地,发间的珍珠闪着温润的光,倒像是把整个黄昏都别在了鬓边。

“快点。”他说,嘴角终于扬起点笑意,“再晚,井里的猫可要睡了。”

月无瑕这才笑了,将槐树叶夹进《三界书》的最后一页。书页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某种古老的锁被打开。她提起裙角追上去,鞋跟叩在青石板上,嗒、嗒、嗒,像极了心跳的声音。

暮色漫进观星阁时,檀木匣里的《三界书》忽然自动翻开一页。纸页上,“现世”“幽界”“深渊”三个词缓缓浮动,渐渐重叠,最终融成一团混沌的光。光里隐约可见井台的影子,井水荡漾,倒映着三张脸——一张是黄龙士,一张是月无瑕,第三张,模糊得像是未干的墨。

而在更远的地方,幻世的镜湖正在涨潮,旧日的忘川河开始倒流。有人在喊他们的名字,声音穿过三界的裂缝,带着点焦灼,又带着点期待。

毕竟,被遗弃的,未必不是活着的;而被记住的,未必就不是另一个开始。

“人性的悲剧是举着火把降生”,一个声音传来,来人竟是天衍魔尊白黐衍。

黄龙士对月无瑕说道:师妹你先走,师兄和他过两招。

天衍魔尊白黐衍:你不怕我?老东西

黄龙士:我是无上仙尊的大弟子,岂会怕区区魔尊,拿命来吧!!仙道杀招——五曜玄晖太幽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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