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章 朝朝暮暮的生活(2/2)
八个月的邢志强躺在固定牢靠的婴儿车里,小脑袋歪向一侧,睁着黑亮的眼睛看天,看掠过车顶的树枝,看姐姐晃动的小手,时不时蹬蹬小腿,挥挥胳膊,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像是在跟姐姐搭话,又像是单纯觉得新鲜。王红梅怕清晨的风凉着孩子,时不时把搭在婴儿车上的薄被往上拉一拉,只露出孩子圆乎乎的小脸,指尖轻轻碰一碰他软乎乎的脸颊,换来小家伙更起劲的“咋咋唬唬”。
乡间的路不算宽,沿途时不时遇见扛着锄头下地的村民、骑着三轮车卖菜的小贩、赶着羊群的老汉,彼此错车时,都会放慢速度,笑着喊一声招呼。
“成义,带媳妇孩子去镇上啊?”
“是啊,叔,去买点东西。”
“路上慢点儿,看好娃!”
“好嘞,您放心!”
一句句朴实的乡音撞在清晨的风里,暖融融的,让这段短短的路途,多了几分邻里间独有的温情。邢成义一一笑着回应,车把握得更稳,心里那股踏实感,比田里的泥土还要厚重。
约莫二十分钟,远处的房屋渐渐密集起来,路边的农田换成了临街的平房、小卖部、修理铺、农资店,李进士堂镇的轮廓一点点清晰。电三轮驶进镇区主街,路上的行人、电动车、三轮车多了起来,叫卖声、说话声、店铺开门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是小镇独有的热闹,却不嘈杂,透着一股鲜活的烟火气。
邢成义找了个靠近街口、宽敞不挡路的空地,慢慢停稳电三轮,先拔下钥匙,转身帮王红梅扶着邢人汐:“慢点儿,别摔着。”
邢人汐早就按捺不住,小身子一拱一拱的,想往下跳,嘴里喊着:“下来!下来!玩!”
王红梅一把拉住她,轻声叮嘱:“人汐乖,街上人多,牵着妈妈的手,不许乱跑。”
邢成义把婴儿车从车斗里小心搬下来,检查好车轮刹车,又把随身的布包挂在车把上,里面装着孩子的水壶、尿不湿、湿巾、小零食,一应俱全。王红梅牵着邢人汐的小手,另一只手推着婴儿车,邢成义走在外侧,护着娘仨,慢慢往镇上的百货商铺走,脚步放得极慢,配合着孩子的节奏。
刚进街口,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家开了多年的副食店,红底白字的招牌有些褪色,门口摆着装满糖果、饼干、饮料的塑料筐,玻璃柜里码着烟酒、点心、奶粉,是镇上人走亲访友最常来的地方。老板娘是本村的熟人,看见邢成义一家,立刻笑着迎上来:“成义回来啦?这是带媳妇孩子买东西呢?”
“是啊,婶子,去趟红梅娘家,买点礼品。”邢成义笑着回应。
“那可得挑好的,亲家那边,不能含糊。”老板娘热情地拉开玻璃柜门,“看看要啥,点心、牛奶、烟酒,都有,都是新日期的。”
邢成义先看向王红梅,轻声问:“你看咱爹爱喝啥酒,咱娘爱吃哪种点心?”
王红梅想了想,回道:“我爹爱喝低度的白酒,不呛嗓子;我娘爱吃软和的桃酥、蛋糕,还有那种无蔗糖的绿豆糕,牙口不好;再给家里小辈儿带点牛奶、酸奶,孩子能喝。”
邢成义点点头,跟着老板娘的介绍,一样样细看。先挑了两瓶本地酒厂酿的纯粮白酒,包装不算华丽,却实在、口感绵柔,适合长辈喝,老板娘细心地装进红色礼品袋,系好提手;又选了两盒包装精致的桃酥,一盒无蔗糖绿豆糕,一盒鸡蛋糕,都是松软不腻的款式,专门挑了生产日期最近的,摸起来干爽新鲜;牛奶选了整箱的纯牛奶和儿童酸奶,箱子结实,拎着方便,也体面。
邢人汐被门口筐里的彩色糖果吸引,小脚步挪过去,仰着脑袋看,小手想去摸,又想起妈妈的话,只小声嘟囔:“糖糖……好看……”
王红梅蹲下身,跟女儿平视:“汐汐乖,买完东西,妈妈给你买一根棒棒糖,好不好?”
“好!”邢人汐立刻眼睛发亮,乖乖牵住妈妈的手,不再闹着要糖。
婴儿车里的邢志强,看着柜台上花花绿绿的包装盒,小手不停乱挥,想去抓,嘴里“啊、啊”地喊,脚也蹬着婴儿车底板,发出“咚咚”的轻响,一副急着凑热闹的模样。王红梅伸手握住他的小手,轻声哄:“志强乖,不闹,妈妈在呢。”
选完烟酒点心,邢成义又想着亲家家里日常用得上的东西,转身走到旁边的粮油铺,挑了一袋十斤装的优质面粉,一桶非转基因大豆油,都是居家过日子的实在物件,不比烟酒点心花哨,却最贴心。老板帮忙把油和面粉绑好,稳稳地放在婴儿车下方的置物篮里,又把箱装牛奶、礼品袋一一归置好,不挤不碰,稳妥得很。
期间邢人汐蹲在地上,玩着路边的小石子,时不时抬头看看爸爸妈妈,安安静静的,不跑不闹;邢志强玩累了,靠在婴儿车里,小嘴抿着,眼睛半睁半闭,快要睡着,却又被街上的热闹勾着,时不时睁眼看一眼,又眯起来,模样憨态可掬。
买完主礼品,邢成义又带着王红梅走到街边的水果店,挑新鲜的水果。七月正是瓜果飘香的时节,摊位上摆着红彤彤的苹果、黄澄澄的香蕉、汁水饱满的西瓜、脆甜的桃子、香软的梨,都是刚从地里摘来的,带着新鲜的水汽。
“挑点软和的,咱娘能咬动。”王红梅指着香蕉和桃子,“香蕉熟透的,桃子选软毛桃,西瓜来半个,甜沙瓤的。”
邢成义跟着挑拣,香蕉选表皮金黄、带少许芝麻点的,熟透软糯;毛桃选个头均匀、手感绵软的,不硌牙;西瓜让老板切开一角,红瓤黑籽,沙甜多汁,当场装在保鲜盒里,用塑料袋扎好;又装了一袋苹果,脆甜耐放。老板细心地把水果分装在两个手提袋里,方便拎着。
一切都选妥当,邢成义结完账,把所有礼品归置好:婴儿车置物篮放面粉、食用油,车把挂着烟酒、点心礼盒,一手拎着水果,一手帮忙推着婴儿车;王红梅牵着邢人汐,时不时整理一下孩子的衣角,擦一擦她脸上沾的小灰尘,眼里满是温柔。
邢人汐没忘刚才的约定,拉着王红梅的手,晃了晃:“妈妈,棒棒糖……”
王红梅笑着点头,走到副食店门口,买了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女儿手里。邢人汐攥着棒棒糖,小口舔着,嘴角沾了甜甜的糖渍,笑得眉眼弯弯,小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走在路上,时不时举着棒棒糖给邢志强看,炫耀自己的小零食。
邢成义看着娘仨的模样,嘴角一直扬着,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在BJ漂泊的那些年,他从没想过,这样平凡的清晨、这样琐碎的采买、这样带着妻儿走在小镇街头的时刻,会成为他心里最珍贵的幸福。没有高楼林立的压力,没有后厨忙碌的疲惫,只有身边人的陪伴,只有为家人张罗的踏实,只有烟火气裹着的温柔。
所有礼品都备齐,一行人慢慢回到电三轮停放的地方。邢成义小心地把礼品一一搬上车斗,铺好的棉絮隔开硬邦邦的礼盒,防止路上颠簸磕碰,又把婴儿车再次固定在车斗中央,确保稳当。王红梅抱着邢志强坐进车斗,让邢人汐靠在自己身边,棒棒糖攥在手里,小口舔着,眼睛依旧好奇地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邢成义跨上驾驶座,回头看了一眼车斗里安稳的妻儿和满满一车的礼品,阳光已经升得高了些,洒在身上暖烘烘的,小镇的风带着瓜果的甜香,吹得人心里舒坦。
他握紧车把手,拧动钥匙,电三轮再次发出轻缓的嗡鸣,缓缓驶离李进士堂镇的主街,朝着王红梅娘家的方向开去。
车斗里,邢人汐舔着棒棒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邢志强靠在母亲怀里,终于抵不过困意,闭着眼睛沉沉睡去,小眉头舒展,睡得香甜;王红梅一手护着女儿,一手轻拍着儿子,偶尔抬头看一眼前方的邢成义,目光温柔如水。
风掠过车斗,带着礼品的甜香、水果的清香、孩子身上的奶香味,混着乡间独有的草木气息,一路飘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