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一零二六(1/2)
他卖鞭炮的时候,总是最早到街口。
天还没亮,天色像没洗干净的灰布,他就把三轮车推到老槐树下,支起木架,把一捆一捆红彤彤的鞭炮往上码。红纸在冷风里轻轻抖着,像一群被叫醒却还没完全睁眼的鱼。
“卖这个,得抢早。”
他说。
过了腊月二十,街上就开始热闹了。买年货的、赶集的、回老家的,脚步都急,眼神却亮。红色的东西,在这个时候特别招人。
他干这一行,已经十七年。
最早不是卖鞭炮的。
他原来在砖厂干活,出力气,一天一身灰。后来厂子倒了,他四十出头,没文化,没手艺,能干的活越来越少。有人跟他说,过年卖鞭炮,来钱快。
“那会儿我也怕。”
他说,“这玩意儿,听着就炸。”
第一年,他只敢进最小的。小挂鞭,孩子玩的那种。摆在地上,自己离得远远的。有人点着试,他下意识就缩脖子。
后来慢慢胆子大了。
不是不怕,是习惯了。
“人吧。”
他说,“天天跟什么打交道,就得跟它和解。”
鞭炮是危险的,他知道。
所以他卖得特别仔细。
线要干的,
包装不能破,
受潮的一律不卖。
有一年,有个年轻人图便宜,想买一捆外皮破了的。他死活不卖。
“我说炸了你找谁?”
他说。
那人骂骂咧咧走了。
他站在摊前,心口怦怦跳。
“不是怕生意黄。”
他说,“是怕出事。”
他见过出事的。
隔壁镇上,有人私藏鞭炮,被火星引燃,半条街炸成废墟。电视里一闪而过,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那声音。”
他说,“跟过年不一样。”
过年的炮声,是往外炸的。
那种,是往心里炸。
卖鞭炮的人,最怕雨。
下雨就潮,潮了就哑。哑炮不响,买的人不高兴,卖的人更不踏实。
他常常半夜起来看天。
“听雨声。”
他说,“跟听孩子呼吸一样。”
家里人不太支持他干这行。
老婆总念叨,说危险,说政策一天一个样,说哪天禁了怎么办。
“我知道她是怕。”
他说。
可他没别的路。
孩子上学,
老人吃药,
每一分钱都得算着来。
过年那段时间,他几乎不回家。
白天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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