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靠《三国演义》(1/2)
全靠《三国演义》
克鲁伦河南岸, 恶魔城。
十几个士卒手持刀剑,围着一个房间,全神戒备。
恶魔城没有监狱,但凡有人犯罪, 不是鞭打杖责, 就是砍下脑袋, 如今忽然要关押一个人, 哪里有监狱?
迫不得已,只能寻了一个比较单独的院子, 临时当做了牢房。
“牢房”中, 陈宫负手而立,站在窗口, 透过简陋的木栅栏望着院子内的士卒和风景,心情平静无比。
他对吕布太了解了。
在并州数年相处, 多年来的通信, 他早已看透了吕布这个人。
吕布虽是汉人,虽识文断字,当过主簿, 但吕布的本质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胡人。
以为拳头大就该拥有一切,以为自己最能打就该是最大的,以为所有好东西都该是自己的,以为别人有的,但是不给, 就可以抢过来。
并且对忘恩负义,抢夺财物人口等等, 毫无负罪感。
胡人的眼中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哪有负罪感?
陈宫看着窗外的天空,嘴角带着微笑,吕布狼子野心,他又多年来不断地挑拨,吕布怎么可能不心动?
若是吕布不曾心动,哪有将他关押在偏院的道理?吕布就该直接砍下他的头,送到洛阳。
陈宫百分之一百确定吕布的心动了。
他悠悠看着蓝天白云,恶魔城很大,却很热闹,时不时可以听到号角声,以及胡人在街市交易地喧哗声。
这是个美好的世界。
但是……
陈宫握紧了拳头。他的族人全部死了,他的姻亲全部死了,他的家产全部没了。
那几万亩良田,陈宫曾经毫不在意,男儿的富贵荣华靠自己争取,岂有靠祖传的田地茍延残喘的道理?
那家中有百年历史的老宅子,陈宫曾经极其鄙夷,房子的款式也倒罢了,将就也能住,可是在厕所养猪是什么意思?陈家至于在厕所养猪吗?知道养猪有多臭吗?
陈家的一些族人也让陈宫讨厌,有的不学无术,有的只会吹牛,有的简直不是人,世家子弟中的垃圾,陈家一个不缺。
陈家有这些人渣败类简直就是噩梦,应该主动清理门户。
陈家的亲友也多有奇葩,十岁就在丫鬟堆里打滚的,对儿媳下手的,男女通吃的,世上的垃圾亲戚尽数让陈家碰上了。
陈宫曾经对这些统统都看不上眼。
直到这些统统都没有了。
几万亩良田充公了,虽然每年依然稻穗飘香,但是除了那香气,那金黄的颜色,再也与陈宫无关;
陈家的老宅子被烧掉了一半,剩下的成了几个泥腿子的家了,雅致的雕栏或许已经被拆了烧柴;
陈家的纨绔族人的脑袋都在京观上,与陈家的奇葩亲友作伴。
那曾经肆意纵马踩田,大声道,“这是我家的地,我爱怎么糟蹋就怎么糟蹋”的经历只在梦中了;
那些温文尔雅,一年只是打死几个仆役,玩弄几个丫鬟的陈家纨绔子的琴声也听不见了;
那些拿着人肉与人分享的奇葩亲友地单纯的眼神再也看不到了。
直到这些再也不是陈宫拥有的,他才发现他是多么的喜欢这些,希望这些依然存在。
陈宫温和地笑着,这个世界很美好,泥腿子贱人们个个都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最近还都吃上了馕饼,按照计划,再过几年就能大鱼大肉了。
这是一个美好的世界,这是一个圣人不曾创立的世界,但是,这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失去了所有!
他为什么要让这个世界继续存在?
他为什么要让一个吸收着他家的血肉存在的世界继续存在?
陈宫温和地笑着,“牢房”外至少有五个人一直死死地盯着他。
他不会逃跑,不会想办法杀出一条血路的。
因为他知道吕布会怎么选择。
用不了多久,胡轻侯被切断了军粮的消息就会传到恶魔城,有大野心,却看不清局势地吕布会怎么做?
吕布只会为表面的情况而兴奋和欢呼,认为终于到了自己当皇帝的时候了。
天下第一的高手成为这个世界的皇t帝,哪里错了?
陈宫微笑着,多年的隐忍,多年的挑拨,终于就要开花结果了。
让这个美好的世界毁灭吧!
……
魏续和史涣一边说笑,一边走进大厅,吕布像一股风一样扑了过来,在两人惊愕中扯住了两人的手臂,大声道:“你们两个终于回来了!”
史涣一惊,问道:“出了什么事?”
吕布不理会惊讶的史涣,大声下令:“来人,关上门,守住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
史涣更加惊讶了,转头看魏续,魏续同样震惊。
吕布亲手关上了大厅的门,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前些时日,陈宫来了恶魔城……”
史涣和魏续互相看了一眼,心中飞快转念。
吕布继续道:“……陈宫劝我……”
他看着史涣和魏续,声音更加低了:……陈宫劝我谋反……”
史涣和魏续一齐跳了起来,怒吼道:“什么!”
吕布急忙道:“小声点!小声点!”
魏续额头的汗水像瀑布般狂涌,瞬间就迷了眼睛。
他颤抖着道:“姐夫!姐夫!你可千万不要乱来啊!”
吕布眼中闪着光,低声道:“陈宫说,我是天下第一高手,又是朝廷平东将军,却在这偏远的草原建城,这是娘亲苛待了我。”
“而且这本朝继位名单中也没有我,凭什么?”
“既然娘亲不把我当儿子,我为何要把她当娘亲?”
魏续用力擦汗,道:“可是……可是……”
吕布继续道:“陈宫说,这恶魔城有千余精锐铁骑,这恶魔城内城外有几十万胡人对我惟命是从,只要我振臂一呼,定然可以助我横扫天下。”
“然后……”
吕布眼中光芒闪烁:“我就是皇帝了!”
魏续的汗水更加止不住了:“可是……可是……可是……”
史涣定了定神,盯着吕布,一字一句地道:“所以,你想谋反?”
吕布看着史涣,委屈了:“我这不是没有想清楚,所以找你们二人商量吗?”
他低声道:“你二人,一个是我的姻亲,一个是与我共事多年的左膀右臂,如此大事,我自然要找你二人商量。”
吕布热切地看着史涣和魏续,谋反啊,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随便定下来?他自然要与可靠之人商量明白再做决定。
史涣对吕布拱手道:“吕奉先若是谋反,请先砍下史某的脑袋……”
吕布眼神中掠过一道厉芒。
“……史某虽然死了,绝无怨言,反而感谢吕奉先。”
吕布一怔,惊愕地问道:“这是为何?”
史涣严肃地道:“我虽死,却能保全我九族的性命,当然要感谢吕奉先的成全。”
吕布细细思量,慢慢地道:“你觉得我会输?”
“我是天下第一吕布!”
史涣盯着吕布的眼睛,慢慢地道:“奉先必死无疑。”
他毫不在意吕布眼神中的愤怒,道:“奉先武勇,以一当千。”
吕布傲然看史涣,你还有几分眼光。
史涣继续道:“奉先擅长骑兵,麾下铁骑个个以一当百。”
“本朝能够在沙场中与奉先匹敌者寥寥无几……或许无人可以挡住奉先的方天画戟。”
吕布嘴角微微勾起,眼中精光四射,天下第一吕布吕奉先岂是浪得虚名?
史涣看了一眼眼中满是得意的吕布,慢慢地道:“那又如何?”
吕布眼中陡然满是厉色。
魏续看着吕布的神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紧张地看史涣,老史啊老史,你明知道我姐夫吕布最好名了,何以挑衅他的底线?
魏续悄悄看吕布,其实吕布以前刚成为《天下兵器谱》第一的时候,并不是很在意的排名的。
吕布时常说练武之人哪有必胜的,少吃一口饭,多吃一口饭,刮风下雨都可能影响战斗力,更对与他交过手的许褚典韦孙坚张非等人赞不绝口,都是绝顶高手,胜负只在五五之间。
可十几年来天天被人吹捧天下第一,吕布的心态就变了,再也不觉得有人是他的对手,更无法接受有人比他强。
史涣面对吕布的厉色,毫不畏惧,继续道:“恶魔城的粮食够多少人吃?”
“恶魔城虽然在大河边上,有良田无数,但天气寒冷,产出不多,能够支撑本城汉人的吃喝已经到了极限,几乎没有存粮。”
魏续用力点头,恶魔城耕种的粮食仅仅够自己吃用,几乎没有富裕,何来存粮。
史涣冷冷地道:“无粮如何打仗?”
吕布眼中的厉色缓缓消退,原来史涣是从军事角度讨论他谋反的成功性,不是否认他的武勇,那就不同了。
史涣道:“恶魔城若是起兵谋反,朝廷不需要动用一兵一卒,只要断了运到恶魔城的粮食,立刻就能活活饿死了奉先。”
魏续浑身发抖,吕布却摇头道:“不然!”
“我若起兵,立刻率领精骑数千,直取幽州辽东,辽东这些年来颇有存粮,我又何患之有?”
吕布傲然道:“难道黄将军和张将军挡得住吕某?”
他微笑着,史涣用兵还是嫩了,也就配在草原打马贼,就没想过他可以夺取有一望无际的良田的辽东吗?
史涣淡淡地道:“奉先武勇,论骑兵,黄将军和张将军定然不是对手,可是,他们为何要与奉先以骑兵厮杀?”
“奉先骑兵无敌了,能够破泥土高墙?”
“能够破辽东的坚墙?”
“还是黄将军和张将军不懂破骑兵,或者她二人是鲁莽之辈?”
吕布沉默,军中谁不知道泥土高墙对骑兵的压倒性优势?黄瑛都和张合又怎么会不知道如何破骑兵,怎么会是鲁莽之辈?
当年横扫幽州的白马义从就是倒在了黄瑛都和张合的面前。
吕布慢慢地道:“只要我起数万胡骑,纵有泥土高墙和坚城,难道我就破不得?”
“难道我就不会建造发石车?曹躁杨修之流犹知如何破泥土高墙,难道吕某就不知道?”
他带着笑容,温和地看着史涣,道:“我建几百辆发石车,一道道城墙砸过去,不管是泥土高墙,还是石头高墙,一个月内必然破城。”
吕布淡定极了,搞了半天,史涣就因为这点以为自己不能得天下?
真是笑话了,黄瑛都和张合哪怕建了十七八道泥土高墙,他只要用发石车一路砸过去,还怕不能破城?
破了城,黄瑛都和张合敢与他骑战厮杀不成?
吕布自信地笑着,虽然不曾与黄瑛都和张合交过手,但是就凭自己是天下兵器谱排名第一,而黄瑛都与张合默默无名,就能确定自己必胜。
史涣平静地看着吕布,道:“一个月破城?”
吕布微笑,一个月是虚指,可能更快,也可能拖延几日,只看有多少发石车,以及要破几道泥土高墙。
史涣慢慢地道:“奉先亲自参与了陛下取豫州之战,难道忘记了陛下和程昱是如何面对曹躁、袁述的威胁的?”
吕布一怔,陡然脸色大变。
魏续不解,小声道:“陛下和程昱是如何……”一转头看到吕布恶狠狠地瞪着他,急忙闭嘴。
史涣淡淡地道:“陛下下令只要曹躁和袁述破泥土高墙,杀入兖州,兖州各地立刻放火烧粮仓,烧良田,坚壁清野。”
魏续瞬间满脸通红,看吕布的眼神满是忧伤,真的?这么狠?
史涣继续道:“程昱真的烧掉了一个郡的粮仓和良田。”
魏续浑身发抖,一个郡的粮仓和良田啊!看吕布的眼神不是忧伤,而是比忧伤更忧伤,比黄昏更黄昏的东西。
吕布恶狠狠瞪魏续,看我干什么!
史涣继续道:“不知道黄瑛都和张合知不知道陛下烧光粮食的毒计?”
吕布沉默,黄瑛都和张合没有参与兖州、豫州之战,但是怎么会没有听说程昱如何烧粮仓?
史涣道:“啊,我记起来了。好像陛下率黄将军破刀琰的时候,曾经也打算烧掉粮草,不知道是不是记错了。”
吕布更沉默了,有吗?不记得了。他当时在干嘛?对了,他当时与刀琰麾下的一个女将在厮杀。
史涣盯着沉默的吕布,继续道:“奉先要一个月才能破城,不知道一个月的时间够黄将军烧几次无边无际的麦田了。”
魏续小声道:“姐夫不需要一个月的,顶多二十天就能破城。”
史涣点头,拖长声音道:“哦,二十天啊,那黄将t军只怕要少烧掉田地几次了。”
吕布恶狠狠看魏续,少说话不会当你是坨屎的。
史涣又道:“黄将军或许还会想着先与奉先骑战定胜负,奉先还能一展其勇。”
“可是,不要忘了幽州牧佘戊戌是最早跟随陛下的元老。”
“那可是在陛下犹自是一个泼水的小流氓的时候就果断放弃家庭,放弃名誉,投靠陛下的奇女子,她怎么可能优柔寡断?”
吕布眼前浮现佘戊戌的容貌,缓缓点头,佘戊戌温柔的外表下有颗异常坚定和果决的心。
史涣道:“我料佘戊戌见奉先起兵谋反,立刻就会烧了辽东所有粮食、麦田和房屋,整个辽东的死活都系于关内的粮草供应。”
“无论奉先能不能击破黄将军,只要辽东再无一粒米,辽东对陛下有异心者,再无一人敢冒着饿死的危险站在奉先的身后!”
吕布死死地盯着史涣,却仿佛看到了温柔的佘戊戌。最早跟随胡轻侯的女人都是疯子,佘戊戌做得出最疯狂的事情!
史涣道:“佘州牧不善厮杀,可是本朝打仗何时需要擅长厮杀了?本朝最著名的厮杀是上蔡城的血肉磨坊!”
“几十万百姓和士卒在小小的上蔡城浴血厮杀,一条街,一间房子,一个拐角,反复厮杀,流血漂橹,尸积如山!”
“奉先有铁骑如何,有胡人大军又如何,能够以一敌百又如何,佘州牧会在乎这些?佘州牧只会将辽东所有人送进城池与奉先厮杀,看谁的人先死光!”
吕布目瞪口呆,佘戊戌,不,黄国的那些州牧、郡守做得出来!
史涣道:“我没有佘州牧心狠手辣,拿几十万几百万的百姓的性命与奉先厮杀。”
“我若是佘州牧或黄将军,根本不会与奉先厮杀,当以泥土高墙拖延奉先的脚步,待烧毁了辽东所有粮草、麦田和房屋之后,分兵两路。”
“一路乘坐火车入山海关,死守关隘和‘卢龙道’的山道。”
“不知道奉先的骑兵能破山海关,还是能与山海关上的发石车对射?”
“不知道奉先的大军没有火车,又要多久才能到山海关?”
“粮食够吃吗?路上找的野菜够吃吗?”
“不知道奉先若是选卢龙道,骑兵在山道中能行走吗?能找到水源吗?卢龙道可是出了名的缺水。”
“若是战局拖延到了冬天,不知道奉先的大军有地方可以避寒吗?会不会一夜大风,全部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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